雷光如龍垂落，直衝紙紮匠人與五紙猖鬼處。還未近身，雷氣已經包裹住紙猖與紙紮匠人身上。

“給我擋住！擋住！”

紙紮匠人晃動法鈴，還要試圖驅使紙猖來護住自己。

只是五猖落在陳戟手中，完全沒有辦法動作。

紙紮匠人只能獨自應對雷擊。

身上所有法器符籙全部施展出來。

原本打算拼死一搏，同陳戟與希雲道長做個瞭解。

如今卻是顧不上許多，只求能夠在雷雲下苟且偷生。

“疾！”

紙紮匠人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

黑、紫、青、土……不知道多少光芒盡數散開撐在紙紮匠人頭頂，還有許多符籙和還未祭煉完好的紙人，也全部扔出。

“轟！”

雷霆也恰好落下。

眾多法器符籙正好攔住。

只是畢竟是邪術祭煉，原本就受雷霆剋制，加上本身也不是很厲害的東西。

一息時間便留下蛛網般的印記，兩息不到便完全焦黑，接著全部炸開，連下方躲避雷霆的紙紮匠人也受到波及。

身上皮膚沒有一處完好，渾身焦黑，幾乎成了人炭。

“噗嗤”噴出一口血昏死過去。

“吼！”

紙紮匠人昏死，可五猖讓陳戟拘在一旁，倒是只受到些許波及。

雖然傷得很重，卻還能勉強維持原本身形，只是傷口處沾染雷霆之力，暫時無法復原，變成先前的白紙模樣。

“阿彌陀佛，難道就這樣死了？”

真如和尚盯著紙紮匠人的身體疑惑道。

希雲道長搖搖頭。

“連紙猖都活著，他定然沒死。”

說話間看過去，果然發現紙紮匠人身上還有殘存的氣息，只是已經紊亂不堪。

“那道友還是散了術法為好，不然他不讓雷噼死也活不了太久。”

希雲道長微微頷首。

抬手散去雷霆，又望向身旁四位神將。

“還請神將綁了他。”

持鞭神將上前乾脆提起紙紮匠人，手中神鞭揮動間便化作繩子捆了個結實。

“嘶……”

一聲慘叫，紙紮匠人咳著血醒過來，赤紅著眼望向陳戟，口齒間滿是鮮血。

“你……你究竟是誰？為何能否了我借陰兵刃的符籙！”

陳戟沒有說話，只是摸出陰司日遊神的印鑑與城隍印鑑虛空烙印。

兩道法印毫光一縱即逝，卻已足夠讓紙紮匠人看清楚。

眼中閃過幾分驚詫，面部抽搐。

“你如何……何德何能，能兼任陰司職務與城隍職務！你莫不是府君在人間的私生子？”

“……”

此話說出。

陳戟還未反應過來，希雲道長與真如和尚面色一滯，竟是同時望向陳戟，眼中閃過異彩。

他們先前怎麼就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果然還是旁觀者迷了。

陳戟只看他們視線便知曉他們在猜想什麼，搖了搖頭。

“莫說府君能不能在人間有私生子，若我真的是了，哪裡還需要如此修行？”

“自然，只是恰好聽到，覺得有趣。”

希雲道長哈哈大笑。

真如和尚也合掌道一聲歉。

白姑娘在一旁微微搖頭，不理會他們這般玩鬧，只是望向遠處眯著眼，似是打量著沒有出現的鬼王。

“有動靜？”

“沒有。”

“多虧白姑娘術法高超！”

“無妨，先問他們要緊。”

白姑娘擺擺手，問陳戟打算要如何處理這紙猖兵馬與紙紮匠人。

“此地麻煩多，先帶回去……等等。”

陳戟說話時忽然想到什麼。

連忙上前對棺材施展開壁術。

“嗵！”

一聲悶響之後，棺蓋飛起，無頭鬼從裡面跳出，直撲向陳戟。

“還敢鬧事！”

陳戟狠狠看向紙紮人頭，施展拘魂術。

只見他微微抬手，無頭鬼與紙紮人頭便徹底分開，紙紮人頭在陳戟手中依舊鬧個不停，掙扎搖晃，要啃咬陳戟。

陳戟眼神移動，掌心燃起一道冥火。

“嗷！”

紙紮人頭最後留下一聲慘叫，化成飛灰。

無頭鬼這才恢復神智，左右晃動肩膀，感受到陳戟他們後跪倒在地。

“上仙，是我沒有做好，讓這歹人控制了神智，實在對不住……”

“不怪你。”

陳戟擺手。

“你本就是新鬼，也沒有什麼修為，這紙紮匠人有梅山法統的手段，你比不過很正常。”

“回去好好修行，日後說不定便會好起來。”

“修行……”

無頭鬼一愣，繼而反應過來，俯身就拜。

“多謝上仙恩賜，我……我真的可以修行麼？”

“自然可以。”

陳戟頷首。

他是日遊神，手下也有鬼差名額，磨盤妖是鬼使，不算在內。

這無頭鬼此次也算有緣分，正好可以收下。

無頭鬼急忙激動磕頭，只是沒有腦袋，終究還是有幾分不便，又生出幾分退意。

“上仙……不然還是算了，我這般外形，恐招人笑話，與你不好。”

話音落下，希雲道長與真如和尚都有幾分意外。

尋常人鬼完全拒絕不了修行的誘惑。

這無頭鬼竟然會以這個原因拒絕陳戟，確實值得高看兩眼。

陳戟頓了頓，輕拍他的肩膀。

“放心，自然不會有問題，回去我便幫你找一個腦袋。”

“找腦袋？還能用？”

“自然。”

陳戟微微一笑。

“我是陰司日遊神，又是城隍，為你找一個腦袋，自然輕鬆。”

無頭鬼一愣，體內咕嚕一聲，似是腹水激盪，久久沒有回過神。

半晌，乾脆俯身長叩。

“多謝上仙再造之恩，若是上仙不嫌下鬼實力微弱，我在麾下，便是魂飛破滅也不敢辭。”

“言重了。”

陳戟拱拱手，隨後請白姑娘收了術法，返回城隍廟。

之後回到自己屋子，請石磨妖去通稟陸判，說明此處妖鬼事情。

石磨妖領命沉入蒿里，十數息後便同陸判一起現身。

不過陸判此次看起來卻憔悴了許多。

“陸判如何這般模樣？”

陸判咬牙望向陳戟。

“都是託道友的福啊！在人間查案效率太高，一件還未做完，另一件已經來了。”

“府君座下四個大判已經有月餘沒有休息。”

“原本今日該我沐休，才要出門，卻是又讓你請來人間處理事情。”

陳戟這才明白陸判身上慢慢的怨氣從何而來。

只是此刻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當做沒有聽到打個哈哈。

“這次又要看什麼？”

陸判挑起眉頭問道。

“這紙紮匠人，還有他養的紙猖兵馬。”

“梅山的？”陸判在陰司多年，早已熟悉人間各個法脈情況，只聽陳戟提起便知曉這是哪裡的修行者。

可視線落下卻發現問題。

“咦？如何不像是正統的梅山法脈？”

說著抬手施展個術法。

從這紙紮匠人身上便流出一根黑線，扭曲著變成一尊篆印，隨後哀嚎著消散。

黑線復鑽入陸判眉心。

陸判閉目沉思數息後睜開眼。

“原來如此……”

說罷搖頭看向陳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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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你此番倒是做了件好事。”

“嗯？”

“這人的確修的是梅山法脈，只是不算正經弟子，最多算個外門，還做了不齒之事。”

隨著陸判開口，陳戟漸漸聽了個完全。

原來梅山術法除了紙人猖兵還有一招寄魂術，將死之時能夠將自己的魂魄寄在紙猖中短暫逃命。

這人便是先前遇到一位受重傷梅山法脈的弟子。

那弟子見他是紙紮匠，天然便多些好感，於是傳授了簡單的術法，要他帶著自己寄魂的猖兵回梅山報信。

為了保密，並未說明紙猖特殊。

可不料這紙紮匠人心思深重，趁著弟子答應的功夫偷偷下毒。

竟是直接殺死了梅山弟子，還用他隨身攜帶的法寶打散了大半魂魄。

後來又搜出來煉製紙猖的梅山術法修行，將那弟子也煉成紙猖。

之後為了躲避梅山法脈的追殺，便一直藏在墳山鎮中，偷一些人、妖的屍身，用血肉換取材料修行。

陳戟望向五紙猖中的那個。

難怪先前就覺得這紙人拔釘子的時候也有些太過遲緩。

若是本就是打散魂魄的人煉成的，倒是說過得去。

陸判講完，隨手一彈。

紙猖中的梅山弟子魂魄便重新出現在身前。

身形淡薄，幾乎看不出面容來，只能辨別出嘴唇微動，似乎有話要講。

陸判送出一道陰氣，護住這縹緲的魂魄。

“我是陰司判官，你的仇人已經讓這位道友除了，你若有什麼未盡的事情現在可以說了。”

梅山道人聞言換了片刻，緩緩跪下身子行禮，聲音細如蚊蚋。

“多謝尊神相救，在下感激不盡，還請尊神告知神位，我必傳信與族中，為尊神立廟上香。”

說罷叩首，陳戟便覺查到身上有一股香火之力落下，比先前救人得到的還有多一些。

陳戟猜測這應當是修行人的緣故，卻也不太確定。

只能等日後再獲得香火時對比看看。

想著看向梅山法師說出名號。

“仙台山，陳戟，陰司日遊神。”

“陳日巡在上，小人乃梅峒坳下峒法師，梅明綸。”

陳戟聞言沒有反應，陸判卻挑起眉頭，還有幾分意外。

“你是梅山下代法主？”

梅明綸一愣，苦笑著拱手搖頭。

“難怪說神靈面前無所隱瞞，沒想到尊神連這事情都知曉。”

“只是先前聽你們梅山的道人提起過你的名字，說你是梅山法脈百年不遇的天才，沒想到卻忽然失蹤。”

“慚愧，讓尊神見笑了。”

“已經是這番模樣，還說什麼天才蠢材，不過是魂魄一個。”

梅明綸拱拱手，閉口不提自己的遭遇。

陳戟知曉這應當是梅山自己的秘密，也不多問，何況陸判在身邊，交給他便是。

只是明白為何陸判說自己做了件好事。

自己除妖捉鬼，陰差陽錯也算是給梅山法脈報了仇。

這種民間法門術法是亂一些，可規矩嚴格，此事一定會有報恩。

不過陳戟暫時也沒有去那邊的打算。

至於梅明綸……

雖說有本事的修行者死後也能夠在陰司任職幫忙，但看他的樣子，似乎也不像是要等著當陰差的。

索性不提此事，只讓他說出自己的訴求。

梅明綸再度拱手。

“尊神在上，小人沒有旁的想法，但求尊神能夠為我送一封信去梅峒坳下峒便是。”

“無故失蹤這麼久，家中應當擔心了。”

“好。”

陸判乾脆應下。

也忽地明白為何陸判當年更願意與有修行的道人打交道。

這種情況，不會說出能不能讓自己再過幾天這樣無禮的請求，只是傳話而已，不算什麼。

於是喚出石磨妖讓他前去說清楚。

“遵令！”

石磨妖拿著信便沉入蒿里消失不見。

梅明綸見狀再度拱手道謝，隨後跟著陸判一同返回陰司，順便帶走幾隻紙猖。

陳戟目送陸判他們離開，才翻看起《異聞錄》中新添的篇章。

方才在說出梅山法脈的時候便有了動靜，只是不方便檢視，如今又是一個人，正好翻看。

“無頭鬼”

“陳生代城隍，一日判無頭鬼案，已沉冤昭雪，然鬼言無頭，不可入葬，陳遂遣狐尋紙紮匠做頭替代。然紙紮匠乃歹人，曾殺道修邪法，乃以血肉換術法，修邪紙猖術。陳生與友誅邪鎮祟，又救梅山生魂，乃通紙紮術。”

心思一動，合上書。

陳戟腦海中便多出許多做紙紮的手藝。

先前在白事鋪中見到的那些花圈、紙人、紙車馬如今都彷彿自己做過千百遍一般。

只需一想便在腦海中勾勒出做法步驟，甚至還有改進之處。

而再深入一些，便是梅山法脈中修行的紙猖術。

不過異聞錄中記載的紙猖術倒是比陳戟方才見到他們施展的還要好上許多。

不是用普通的宣紙製作，而是用特製的紙張。

製成的紙紮天然不懼水火，甚至比尋常的盔甲還要強韌許多，哪怕受傷也能自己修復。

也無需分魂控制，只需找來魂魄祭煉好，日後使用丟擲召喚便能夠聽從指揮。

“確實是好術法啊！”

陳戟感慨一番，更加佩服梅山法脈。

不過此刻倒是用不上紙猖術，而是用最簡單的那個便好。

出門尋到一根合適的竹子，使用開壁術噼成極薄極細的篾條。

手中生出火焰，或是炙烤，或是彎折，數下便編成個人頭模樣的框架。

隨後蒙上宣紙，研墨繪製。

不多時便製作出一個幾乎可以亂真的人頭。

陳戟心滿意足這才叫來無頭鬼嘗試。

“這……上仙竟然找來了我的腦袋？”

無頭鬼見到陳戟拿著的人頭頓時喜出望外。

先前滅殺白骨妖的時候，他就知曉自己的腦袋在白骨妖處。

可回來時並沒有說起。

他都以為沒有找到，沒想到此刻竟然看見。

“這不是你的腦袋，是我重新做的。”

陳戟搖搖頭，與他解釋清楚。

“先前那個紙紮匠人也是如此做法，不過他種了控屍符籙，才會如此，我這個只是純腦袋，你想好是否需要。”

無頭鬼一愣，猶豫數息，點點頭。

“勞煩上仙了，我要。”

“極好。”

陳戟微微一笑，仔細將紙紮腦袋按在無頭鬼脖頸之上，隨後手心冒出一點冥火。

“唰！”

幽綠的火焰頃刻間吞噬整個紙紮腦袋，卻沒有燒到無頭鬼。

倒是無頭鬼下意識躲避，才發出一聲驚唿，發覺這冥火沒有燒到自己分毫。

等冥火熄滅，才發現脖子上長出來一顆腦袋。

左右搖晃，竟然如同自己原本的頭顱一般結實。

忍不住嚥下口水。

終於感受到一股氣息穿過魂魄滑下的感覺，急忙詢問陳戟這是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