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祝狠狠盯著空中的金字。

  “我們行事如此隱秘，怎麼可能會有和尚知曉的？”

  “是不是陣法散發的氣息吸引他們來的？”

  旁的人魔叫道。

  “不可能！”

  廟祝冷冷搖頭。

  “鬼王說過，這陣法氣息內斂，除非在附近，否則極難感知。”

  “那是恰好路過的？”

  “怎麼會如此巧？正好就在我們佈置陣法的時候路過？必然有蹊蹺。”

  廟祝狠狠看向陣法外。

  “那現在要如何是好？這和尚看著不簡單。”

  “是不是那逃脫的人報信？”

  “早知道就該早點抓住他截殺了，免得生出這些事端。”

  陣中人魔叫嚷道。

  “閉嘴！”

  廟祝滿口血肉盯著陣外金字，又看向河面，眼神狠厲下來。

  “這陣法莫說是一個路過的和尚，就是慈恩寺的大師來了也不可能從外面破陣，沒什麼好怕的。”

  “那和尚唸經只能消耗陣中五氣，我手上還有鬼王贈與的秘寶，便是他消耗多了，等會殺幾個人補充一番就是了。”

  “只要洪水到來，上下游冤魂一起出現，他也要死！”

  “大人英明！”

  人魔們聞言連忙一通馬屁，接著放下心來，繼續閒談，幻想殺河神後如何長生。

  只是真如和尚的唸誦聲一直沒有停止。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傳入陣內，頭頂的金光真言時明時滅，與五濁大陣的氣息糾纏在一起，擾得人魔沒有片刻安甯。

  道行淺一些的甚至捂住腦袋雙目赤紅，眼看著是受到極大的刺激，甚至抓狂砸向身旁的人魔。

  廟祝目光投向空中，看著那幾個散發金光的真言眼神發冷。

  “這和尚放屁聒噪的厲害，真以為我沒有辦法麼？”

  話音落下，廟祝便掏出一個葫蘆，搖晃幾下拔出葫蘆口的塞子。

  “原本打算留著等洪水來了給那河神一個厲害，現在正好先拿你試驗一番！”

  接著廟祝唸誦咒語，葫蘆中湧出一團濃郁黑氣，透過法陣徑直沖向遠處。

  “鬼氣？不對，是陰兵！”

  陳戟在陣中仔細看去，分明看到這黑氣從葫蘆中出來後變成一隊陰兵沖出法陣。

  只是看著行動的樣子，不像是陰司操練出來的那種，更像是隨便抓來的一群冤魂。

  陳戟眉頭一挑，忽地想到什麼。

  仔細打量後確定下來，這應當是先前佔水鎮鬼門被毀滅後紫雲龍王劫掠來的陰魂。

  只是紫雲龍王不是要用這些陰魂去煉丹，如何會在鬼王手中？

  還是……

  陳戟想到這些時日的見聞，隱隱有了猜測。

  只怕煉丹一事，不是紫雲龍王一隻妖的打算，恐怕與鬼王也脫不了關係。

  如此倒是能解釋得通近些時日發生的事情了。

  就是不知道這丹藥究竟有什麼用處，能讓他們如此行惡都要做出來。

  不過現在沒有辦法知曉，只能等此事結束，抓住鬼王或者紫雲龍王才有可能知曉此事。

  陳戟想著事情，陣外已經響起陰兵廝殺的聲音。

  順勢看去，發現空中鬼氣滔天，真如和尚唸誦的六字真言已經幾乎模煳不清。

  但再看數息就發現並非是六字真言受到沖擊。

  這些陰兵不是陰司那些擅長作戰的，此刻面對真如和尚的術法，也只會硬生生撲上去，用鬼氣消磨內裡的佛光。   

  方才的模煳是鬼氣太過洶湧，可等真如和尚習慣過來後，陰兵便如割麥子一般一片片沖上去，又一片片倒下。

  “賊禿驢！壞我好事！”

  陣中人魔也發覺此法無效，大罵一聲，操控著陰兵直沖向真如和尚。

  可惜六字真言除了在空中消磨鬼氣，還能分出一份守在真如和尚身邊。

  沖過去的陰兵也無法傷到他分毫。

  “敢傷我陰兵，死！”

  廟祝眼神一動，火氣上湧，指著幾頭人魔。

  “你們一起過去，弄死他！”

  “這……”

  人魔望向廟祝，滿臉都是猶豫。

  真如和尚的厲害他們看在眼中，知曉自己的實力不足，過去和這些陰兵一樣，都是送死，一個個退後不敢應答。

  “怕什麼？你們是人，和尚唸經不會傷到你們，倒是你們身上有陣法氣息，只要傷到他，渾身修為都施展不了。”

  “想要活，就去給我殺了那和尚，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們！”

  廟祝紅著眼盯著選中的人魔。

  人魔哆哆嗦嗦不敢應答，卻也不敢違背廟祝的意思。

  半晌，咬牙起身。

  “便聽大人吩咐，我們這就出陣！”

  “算你們識相。”

  廟祝冷冷說了一句，丟下幾柄骨刺。

  “這是佈陣剩下的東西，用它傷到那和尚就行。”

  說罷停了幾息，又想到什麼。

  “若是那和尚身旁還有旁的人，一併傷了便是，不要留活口。”

  “是。”

  眾人魔領命出去。

  陳戟正要趁開陣法的瞬間暴起，卻發現人魔竟然無需中止陣法便能出入，於是再度按捺下來，等外面處理完再說。

  廟祝以為真如和尚只是個過路的和尚，陳戟卻清楚他的本事。

  沒有了陣法依託，只怕這幾個人魔連靠近真如和尚都難。

  果然。

  陳戟念頭落下，便聽到真如和尚換了一份經文開始誦唸。

  “贊嘆釋迦牟尼佛，能於五濁惡世，現不可思議大智慧神通之力……”

  經文響起，空中六字真言沒有消散，反倒金光更盛。

  金光落在陰兵與人魔身上如同滾油潑下，發出陣陣哀嚎，渾身冒出黑煙，竟是彷彿要讓這金光曬化了一般。

  “地藏菩薩本願經果然厲害！專門用來超度陰鬼的經文，對付這些陰兵格外輕鬆。”

  陳戟心中感慨著，又感受到另一番氣息從陣外壓來。

  仰頭望去，只見空中雷雲密佈，肅殺之氣明顯，遠處的人魔各個抖如篩糠，不敢直視上空。

  陳戟頓時知曉這是希雲道長請來的真武蕩魔敕令，捏著劍符看向廟祝，只等敕令落下，內外相合，誅殺首惡，等破陣之後再收拾剩下的這些人魔。

  不過空中敕令勾勒完成，天上化出一道神官虛影，卻聽到一聲懶洋洋的聲音。

  “何人開壇請帝君敕令，如何連三牲都沒有一份？”

  話音落下，敕令肅殺之意凝滯半空，連真如和尚的誦經聲都停頓片刻。

  半晌，才響起希雲道長的聲音。

  “貧道希雲得知此地有人魔作亂，鬼王行兇，特開壇請神官蕩魔，時間緊急，未來得及準備三牲，還請神官恕罪。”

  神官聲音依舊冷漠。

  “你這道人好生無禮，如今這天下哪裡沒有妖鬼作亂行兇，都像你這般，什麼祭品都不給，連香火都沒有，難道當我們帝君是好相與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