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世上哪有理應如此
人魔與陰兵氣焰更漲幾分。通紅的雙眼在雨幕下愈發恐怖,可真如和尚與希雲道長那邊依舊不見頹勢。
甚至金光更甚,唸誦經文的聲音在雷霆中無比清晰,成片超度湧上去的陰兵。
連人魔也有受到影響的,雨水沖刷,地面泥濘溼滑,稍有意外便滑落水中,可卻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廟祝一開始沒有放在心上,只覺得是他們不小心。
可等到回過神,身旁的人魔竟是已經不足一掌之數,連帶來的陰兵也只剩寥寥百人。
這才發現竟是有九成人手摺在這場洪水之中。
連忙驚恐看向身後大喊。
“鬼王何在?如何還不出手!”
聲音在雨幕中迴盪,並沒有驚起半點漣漪。
“他來不了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
人魔身形一震,想要回頭,卻下意識俯身躲避。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人魔身上寸許擦過,恰好沒有傷到他,只是旁的人魔卻躲閃不及,攔腰斬斷後跌落雨中,徹底絕了生機。
“可惜了。”
陳戟感慨一句,重新捏上劍訣準備開壁術。
先前見這廟祝人魔能躲了劍光便覺得不像是偶然,如今竟是連這開壁術都能避開,果然有幾分本事。
“你是何人!”
“方才斬了你兩劍,如何這就記不得了?”
“是你!”
人魔回身望去,眼中噴火。
“殺我手下,傷我法寶,如今終於敢現身了?”
“先前顧忌村人,留你性命,否則早該送你去死了。”
“村人?”
人魔聞言狂笑,雨水從他臉上滾落。
“你竟然在乎這些普通人死活。”
“修行之人,理應如此。”
陳戟緩緩道。
人魔望著陳戟,面上掛著嘲諷,愈加猙獰。
“理應如此?”
“那妖魔殺人吃人的時候,你們理應在哪?”
“那邪祟兇殘屠戮的時候,你們理應在哪?”
“我全家老少死乾淨,我從妖鬼手中逃脫的時候,你們的理應又在哪?”
“別的妖魔惡人害我家人時,你們不在,還好鬼王看出我的願望,願意幫我,傳我化魔之法。”
“如今我有了實力,要問鼎長生,殺妖魔報復回去,你們這群牛鼻子禿驢便出來說什麼理應如此,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陳戟默然。
此話他亦是無法駁斥。
連真武蕩魔帝君座下神官都直言無法蕩清世間罪惡,尋常修行人士又能有什麼辦法。
只能見了便處理,見不到也沒有旁的辦法。
倒是神官冷笑一聲。
“人間妖魔作亂,那是自找的!”
“先前我朝統御天下,何曾聽過妖魔如此猖狂?如今皇權勢微,禮樂崩壞,連道士請神都不帶香火,天下怎能不亂?”
“呸!你這狗神官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人魔一口唾去。
“天下妖魔傷人,你們廟觀裡面還要收百兩銀子的除妖銀,道旁枯骨萬千,不影響你們廟中金頂片瓦。”
“若我長生,第一個就殺了你們這群狗神官!”
“妖邪昏了頭,竟敢斥責神官,莫不是想死不成!”
神官站起身,身上散發出濃郁金光。“你也想殺我?”
人魔獰笑著望向神官。
“道人不知道你們的勾當,難道我還不知?”
“人間妖鬼氾濫,還不是你們天上神官飼養的?”
“人間太平安樂時,人人都去求財求姻緣,無人在意平安,你們香火不盛,便想出養鬼為患的辦法。”
“天上神官如此,人間神祇自然有樣學樣,河神山神城隍都要香火,沒吃人的開始吃人,吃人的要拉旁的神一起吃人。”
“可笑,你們說天下妖魔作亂,你們豈不是比妖魔還要亂?”
“你……”
神官身上衣袍鼓動,怒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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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魔仰頭望著空中神官反倒大笑起來。
“神官無話,可是心虛?還是怕我說出你們與人間妖魔約定的勾當?”
神官冷冷看向人魔,不知在思考什麼。
人魔見狀也不理會他,又冷冷望向陳戟。
“你們這些修行者,就是太在乎仁義道德了,總想著自己能夠救世,可你們能救幾個人?”
“這天下已然如此,不如提升自己實力,若我能得長生,莫說這些村人,便是再死上萬千,又能如何?”
“到時候我殺了天下神魔妖鬼,看誰還敢禍害百姓。”
“你們……能捨了命救人,應當是好人,可既然要攔我,也要死!”
“只有好人死了,我才能殺了壞人,殺了邪祟,殺了妖魔!”
“死,給我死!”
“統統都死!”
廟祝身上湧出滔天魔氣,伸手抓住身旁兩頭人魔。
“噗嗤。”
裂帛聲撕裂雨幕傳入陳戟耳中,只是並非撕扯布匹,而是廟祝的雙手如同利刃,捅穿身旁僅剩的人魔的腦袋,掏出一團紅白之物塞入口中。
又趁著眾多陰兵還在愣神的功夫橫摟一圈。
竟是禁錮住幾十只陰兵,隨口一吸便連哀嚎聲都沒有發出便全部落入廟祝口中。
旁的陰兵見狀渾身發抖,可命門都在人魔手中的葫蘆,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只能任憑廟祝捉殺。
片刻功夫,雨幕中的陰兵人魔便統統消失不見,只留下廟祝人魔一隻。
可氣息樣貌已經渾然不同。
先前看著這廟祝還有幾分人的樣子,只是赤目如血,可如今吃了人魔又吸收了陰兵的鬼氣,已經徹底沒有了人形。
頭生雙角,面生獠牙、手生骨刺,周身環繞著黑霧,已然是真正入了魔。
陳戟搖頭,知曉此時再說旁的也沒有用,人已入魔頗深,只有拿下後才能說其它事情。
好在如今村人都讓水府救走,沒有旁的掣肘,倒是能更安心鬥法。
只是……
陳戟仰頭望向神官。
方才人魔說的不知真假,但從這神官的表現來看,定然不是空穴來風。
此刻他想活捉這人魔再問個清楚,倒是不知道這神官會不會從中作梗。
反正已經交惡,陳戟索性不留情面,徑直看向神官喊話。
“既然神官已經力竭,不如退後些許,免得誤傷到神官,若是回去之後帝君怪罪我等行事魯莽可就不好了。”
神官眼神微動,可聽到陳戟用帝君名義壓自己還是不敢再說什麼。
冷哼一聲自退去數丈之外。
“如此可好?”
陳戟頷首,不再說話,轉身專心對付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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