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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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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臉色微變,看向陳戟。

“道友如何這麼說?那人魔說的話,你難道也信?”

“那道友如何解釋這些妖魔的事情?”

“這……這有什麼可解釋的!統統一派胡言!”

神官大叫道。

“我們是九天正神,如何會貪戀這些香火,人間便是不供香火,我不是也來了!”

“是麼?”

陳戟眼神落在神官身上頗有玩味。

“來了,便是看著道人去送死,然後自己再除妖蕩魔?真是好手段!”

神官面色複雜頓了幾息,卻又舒展眉頭。

“我道你為何有這般家世還不知道此事,緣來是善心氾濫,也難怪會成為陰司地祇擔任城隍了。”

“定是你家族長輩想要你見識下這破落人間的卑劣,到時自會明白他們不值得。”

“罷了,既然如此,我也與你說個明白,這些妖魔的確與天上的帝君們有關係,不過與我家帝君無關,我家帝君不屑於做此等下作事情。”

“那你不是也做了?身為前朝神官,便是不喜這些百姓,也不該看著他們受死才是。”

陳戟冷聲問道。

“哼!”

神官冷冷看向陳戟。

“看來道友是要拿我問罪了?”

“正是。”

“那來便是,看來還是我沒有展露實力,倒讓你們覺得我是軟柿子,廢話那麼多做什麼,來吧!”

神官落下雲端,身上浮現出金色甲衣,無比晃眼,手中也多出一根銅鐗般的兵器,遙指陳戟。

也不等招唿,一道金光驟然衝向陳戟面門,氣息凌厲,只是看著都覺得銳利無比。

只此一招陳戟便相信他確實有過除妖蕩魔的經歷,這外放的金光咒的確是剋制邪祟的利器,不過他是人,亦是地祇,這咒法效果弱了許多。

何況陳戟還掌握了多種術法,心念一動,身上外露的皮膚便化成青灰色岩石,換了不太要緊的位置硬接了這道金光。

明明是金光,可落在身上竟然也發出碰撞聲,甚至連化成石頭的部位還出現裂縫。

不愧是神官術法,果然絕妙!

陳戟心中一動,抖落碎裂石塊,重新化出新的石頭迎上神官,觀想大日,心火卷著赤日真氣一口噴出,頓時迎風暴漲成數丈高的火龍,徑直攻向神官。

“你這術法,放在人間確實不錯,可比起神官還是差的遠!”

神官依舊沒有什麼表情,面對眼前丈許火龍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中捏著法訣,頃刻功夫便招來一片烏雲,烏雲範圍內雨水瓢潑,邊上卻不見半點雨滴。

而雨水還未落地便在空中凝聚成一條水龍,與陳戟唿出的火龍遙相對應,甚至體型更甚幾分。

“道人畢竟是人,有些手段也不過如此,今日便叫你看看神靈的本事!”

神官捏起法訣催動水龍。

水龍便拔高身子,忽地一分為二,一條纏向陳戟,一條與火龍纏鬥在一起,兩條水龍竟然都格外靈活。

“看你便知道平日不善鬥法,連道人最要緊的事情都不知曉,下輩子便好好記住!”

神官冷臉操控水龍捲向陳戟。

水龍凌空,徑直砸下,勢如海嘯。

陳戟眼神一動,並不以為然,神官說的是旁的道人只顧著修行術法,自身沒有一點本事,若是讓術法近身,不死也要重傷。

但他可不是一般的道人,眼看著水龍落下,默默施展雲霧幻化之術。

自從得到此術,他便一直認真修行,如今終於能夠幻化全身了。

旁人看去,水龍裹挾浪濤以萬鈞之力砸下,水浪滔天,淹沒陳戟,陳戟身形模煳,好似籠著一層雲霧水汽。

“好教你這道人吃點苦頭,知曉神官的威……”

神官的聲音迴盪在空中,卻在看見陳戟的現狀後戛然而止。

“你……沒事?”

神官怔怔看著陳戟,不敢相信,也無法相信陳戟肉體凡胎如何能夠抗衡這神官術法的。

陳戟嚴肅望去。

“這就是神官所說的除妖蕩魔嗎?還真是好大的威風,只因我戳你痛處,便要肆意殺戮人間道人?”

“不……本官沒有想要殺你,只想要給你一些教訓!”

“是麼?若我沒有此番手段,還真要讓你殺了不成?”

陳戟冷冷望去。

“神官作惡,有違神靈德行,人人得而誅之!今日便自你開始。”

“豎子爾敢!”

神官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以為你也有關係在神祇之中,這才給你一個教訓,還留了手,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冥頑不靈,竟然敢對神官下手,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留手,弒神是死罪!便是你家族有人也沒有用!”

“給我死!”

神官怒喝一聲,水龍重新聚起,同時唸誦咒語,向前邁出一步,身上金甲輝煌,身形暴漲,竟是與水龍一般大小。

手中的鐗如同廟宇柱子一般,揮動間捲起風聲只指陳戟。

“方才不知你是如何躲過水龍襲擊,不過此刻我親自施展手段,看你往哪裡逃!”

陳戟仰頭望去,眯眼打量著神官。

說來也是巧了。

先前未見這神官,只聽希雲道長說可以請神官來除妖蕩魔,心中便存了幾分好感。

可等聽到神官聲音,又覺得神靈無道。

但之後,這無道之神卻與他大談特談神官隱秘,神色中頗有照拂之意。

陳戟便知道,不是神官昏庸,神靈無道,而是他們眼中壓根沒有這天下蒼生。

人、道人、人魔、妖、鬼,便是差不多的東西,死了便死了。

他們眼中只剩下香火與同樣身為神靈的存在。

自己也不過是他誤以為有神靈背景,才得了青眼。

既然如此,陳戟也不留手,並指施展開壁術。

陳戟並不指望這術法能夠有什麼效果,畢竟眼前是個神官,不過這術法已經用到純熟,此刻用出也是順手而為。

清風吹拂,眼前的一切都彷彿靜止一般。

陳戟卻能感受到身前的空間生出一道縫隙,短暫的將這天地分成兩半,又順著他的心意蔓延過去,直攻向神官。

“嗡!”

銅鐗震動發出顫音,倒飛回去,卻沒有脫手。

神官的目光也更加陰沉。

“區區道人,也敢撼動神官術法,死!”

神官再度揮動銅鐗砸下,口中呢喃,甚至唸誦出陳戟聽不懂的咒語,不過身上有城隍印鑑與陰司神職,他倒是明白過來這是神道咒語。

只是聽著咒語,僅僅只是眼前一晃,便又清醒過來。

神官眼中泛起驚恐。

“你這道人,如何連神道咒語都能抵禦?”

陳戟咬住唇,他也不知原因,方才似乎要昏迷過去,可又有一道莫名的冷意流過,便瞬間清醒。

不過此刻不必多想,先誅殺眼前神官再說別的。

於是取出狻猊贈與的燭臺,緩緩施展術法,又噴出一口火焰。

又是一條火龍騰空,不過雙目幽綠,卻是沾染了冥火氣息。

只是鬥法到這個地步,神官也沒有在意一條火龍的目光,仍舊調動水龍纏鬥,自己繼續揮鐗砸向陳戟。

“唿!”

陳戟吹氣乘風,腳下踏步,頃刻功夫便乘風而起,脫出數丈。

但下一瞬,仍舊凝神皺眉,這神官雖然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可手中銅鐗竟然如同跨越空間一般咬住陳戟,仍舊迎頭砸下。

“道友小心!”

“阿彌陀佛!”

希雲道長與真如和尚急忙高喊提醒。

兩人甚至扔出符籙與念珠,試圖阻攔,可還未靠近陳戟便碎成齏粉從空中飄落。

“爾等何身份,也敢攔我!”

神官望兩人,氣急敗壞,悶哼一聲,鼻孔中頓時噴出兩道氣息,化成甲兵攻向二人。

“小心!”

陳戟當即提醒二人。

他有手段能夠抵擋住著神官手段,卻不知道這兩人如何應對。

“道友無妨,我們自有手段。”

一僧一道看向陳戟點頭,示意他無須擔心,隨後兩人唸誦咒語,施展符籙,捏動法訣。

或是招來金光,甩出拂塵化成萬千白絲纏繞甲兵,或是手中缽盂倒扣,投下佛陀虛影護住自己,總之各有手段,接下了甲兵的攻擊。

甚至希雲道長操控之下,拂塵甚至捲走甲兵兵刃,反攻向甲兵。

真如和尚手段單薄些,唸咒對這甲兵沒有一點效果,只能暫且支撐。

“道友莫慌,等我來助你!”

希雲道長召喚出鬼使,給真如和尚送去幾十張符籙。

“都是劍符,道友防禦無虞,可用來攻擊。”

“阿彌陀佛,甚好!甚好!貧道確實不通拳腳,倒是正好用上。”

真如和尚收下劍符,向甲兵丟去,凌厲劍光頓時劃破甲兵身上的盔甲,只是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股靈氣逸散。

真如和尚見狀低聲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沒有血就好,不算殺生!”

希雲道長見狀也施展手段與甲兵比鬥,雙方有來有回,倒是甲兵還弱了幾分。

“可惡!竟敢傷天上神官,你們莫不是不想活了!”

神官爆喝一聲,卻只見到陳戟臉上嗤笑。

“你莫不是以為我們只敢傷你不成?”

神官大笑望向陳戟。

“你這道人煳塗,真以為傷了我召出的甲兵便能殺我了?”

“看來沒人告訴你,我是神官,乃神靈之體,凡間兵刃不加我身,凡間術法不傷我體,你們憑什麼殺我?”

說罷臉上笑意散盡,陰翳望向陳戟。

“倒是你們,敢傷九天正神,今日定然留你們不得,都給我死!”

“神靈竟也如此聒噪!”

陳戟搖搖頭,控制火龍衝向神官。

神官方才說了大話,此刻看著火龍重來,壓根沒有放在心上,只挺身迎上。

下一刻,頓時雙眼圓睜發出哀嚎,身上爆發出萬丈金光。

“你……你這道人,用了什麼術法,如此歹毒!啊……這控火術,如何能如此歹毒!”

神官一聲慘叫,望向陳戟,臉上身上都冒出幽綠色的火焰。

再看火龍,已經全部消散。

陳戟緩緩開口。

“凡人凡術傷不了神官,我是陰司日遊神,自然也可操控冥火,不知這火可傷神官否?”

“冥火!”

神官臉色大變,不顧身上神官衣衫,臥在地上來回打滾試圖壓滅火焰,龐大的身軀翻滾間地動山搖,不亞於地震。

不遠處的河流甚至掀起丈許波濤砸向神官。

只是冥火哪裡是這種手段能夠撲滅的……

先前不過在神官頭上衣服上有些許冥火痕跡,神官這麼一滾,竟是沾滿全身。

一眼望去,幽綠點綴在神官金身紙上,如同新鑄造的銅器長出銅鏽,一點點蔓延開,逐漸凋零破碎。

“你怎敢殺我!我是真武帝君麾下蕩魔神官,你如何敢的!你這是在找死!”

神官怒聲叫罵。

陳戟卻只是搖搖頭。

“既然道人能夠除妖死了,神官自然也可,除妖餘波波及,死了也是白死,若是不服,你也可以現在就上報帝君!”

陳戟緩緩說出這番似曾相識的話,神官心中便生出萬分後悔。

帝君的確不需要這些香火三牲,都是他們這些除妖的神官藉機斂財,帝君壓根不知曉此事。

若是知道,只怕無需陳戟動手,帝君便先收了他們金身,重新奪去神職。

早知如此,當初何必非要說那番話,老老實實除了妖魔便好啊!

可惜現在已經晚了。

“救我!道人,救……我!”

神官哀嚎著望向陳戟,見陳戟沒有反應,乾脆散去身上術法,又恢復到先前凡人模樣,跳入河中。

“哧!”

河中升起一道白氣,冥火依舊沒有消散,甚至更加濃烈,神官半個身子都籠在其中,臉色無比陰翳,扭曲著望向陳戟,爬上岸跪倒在地。

“求……啊……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

神官厲聲哀求,只是陳戟神色淡然。

“先前陣中百姓也是如此哀嚎,你卻說沒有香火三牲,死了便也死了,如今你空口白牙,我為何要救你?”

“我錯了,是我錯了。”

神官聲音顫抖,咬緊牙關。

“道人,只要你放過我,我就交出百炷香火,還有太牢祭祀!”

“不夠。”

陳戟微微搖頭。

“那……那鬼王不是要聯絡河神洩洪殺人,製造冤魂!我為他們除盡上下河神,保此地百年平安!”

“不夠。”

“那我為你除了此地鬼王,蕩平附近百里妖魔,你不是要護著這些凡人麼,我替你做了!”

“還是不夠。”

陳戟冷冷搖頭。

“如何才夠!道人!你快說,快說啊!”

陳戟看向神官,身上的冥火已經完全擴散開,金身一片片碎裂剝離,如同從地底埋了千年的鏽銅見了風霜,快速腐朽,眼中那神官的高傲也消失不見,只剩下搖尾乞憐的模樣。

陳戟挪開視線,緩緩開口。

“道歉。”

“道歉?”

神官一愣,眼裡湧上怒意。

“道人,你竟然要我向你道歉?”

“不是我。”

陳戟搖頭,看向遠處村落虛影。

“是他們。”

“凡人?”

神官目光戲嚯,忍著身上疼痛放聲大笑。

“道人你知道自己再說什麼嗎?我是神官!是九天正神!你要我給這些凡人,螻蟻一般的東西道歉,這不可能!”

神官身上燃著幽綠的火焰,金身已經破敗不堪,面目猙獰瞪向陳戟。

陳戟不理會瘋狂的神官,只平靜開口。

“可你要死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是封死了神官所有的話語,神官雙眼圓睜,咬牙切齒。

“我便是死,也不會向凡人道歉,他們不配!”

“好。”

陳戟頷首,也不再勸說,這神官冥頑至此,已經沒有勸說的必要。

便是今日不死,日後也有旁的因此發怒的道人殺死他。

於是伸出燈臺,復噴出一口冥火。

“既然求死,便讓你乾脆一些。”

大火徹底籠罩住神官,神官也終於明白自己逃不脫,索性硬氣起來,死死盯著陳戟,直到神魂燒淨都沒有開口求饒。

“阿彌陀佛。”

“福生無量天尊。”

等到冥火完全散去,希雲道長與真如和尚才上前默唸一句,有幾分不敢相信。

“道友真的殺了這神官啊……”

“其實他有機會不死的。”

“如何做到?”

兩人驚訝詢問,並不知曉竟然還有能逃脫冥火灼燒的辦法。

“捨棄神靈金身,他本就是香火神,得了帝君青睞才成了神官,若是願意舍了香火金身,還成普通鬼魂,未畢不能逃得一死。”

“如此啊……”

真如和尚頓時明瞭,希雲道長搖了搖頭。

“只怕他不肯。”

“所以他死了。”

陳戟搖搖頭,不去理會,只盯著神官死後的地方催動印鑑。

“陰司日遊神,請陸判相見,有要事相告。”

片刻功夫,一道身影出現,不是陸判,而是陸判的傳話鬼使薛三,見到陳戟後躬身行禮。

“陸判正與府君商議要事,日遊可說與我稟報。”

“也好。”

陳戟緩緩點頭,指著地面告訴薛三。

“方才我們在此地除人魔,一個神官死在這裡了。”

薛三瞪大雙眼,嚥下口氣頃刻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聲音依稀可辨。

“日巡還是勿要說了,這話我聽不得,我這就去找陸判自己上來,日巡還是親自與陸判說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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