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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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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霞羹”“老麻,清涼山真人,擅庖廚、採擷術。一日,仙台陳生攜狐上山論道,麻大悅,以雲中筍、五色蕈、朱陽果烹羹待之。狐言云中筍乃奇珍,服之有益。陳生遂服,果得雲霧幻化之術。”

短短數句後,陳戟便檢視起雲霧幻化之術。

“雲霧幻化術,乃天地靈法,為玄山道士觀雲悟出,初時可化身為雲,免刀兵。修為精深者可凝結雲身,行動狀態與人無二。極高深者可以雲霧之身替死。大成者可操縱雲霞化氣象萬千。”

“果然好術法!”

陳戟看完心頭一震,不愧是天地靈法,只看著能力便遠超眼前狐道修行的術法。

但陳戟並非驚訝這個,而是看到熟悉的名字。

這雲霧幻化術竟也和玄山道士有關。

就不知是不是《玄山怪談錄》和夢中出現的那個道士。

不過在座幾人先前就說過自己不知道玄山,此刻也不好多問,只能默默吞服氣息,穩住心神。

“如何?可有收穫?”

眼看幾位都吃完,老觀主笑眯眯看向他們詢問起來。

“師父做的自然絕好!”

希雲道長說道。

“肚子飽了些,這東西我也能吃,還算不錯。”

蘇先生鬼體都凝實了許多,依舊嘴硬。

老觀主也不生氣,哈哈搖頭,再看向白姑娘。

“狐前輩呢?”

“味道不錯,靈氣凝實了些,卻無別的收穫了。”

白姑娘認真道。

“那陳道友呢?”

幾人原本不抱希望,卻見陳戟抬手,雲氣湧動,竟是真的幻化成雲,毫無阻礙穿過矮几與杯盞,復化成人身,抱拳行禮。

“感謝觀主贈羹,應當是學會了。”

陳戟緩緩道。

風輕雲淡,小院內驟然無聲,所有人狐鬼都看著陳戟方才的動作愣住。

原本準備好安慰的話也卡在口中說不出來。

那一手化雲之術,著實驚訝到他們。

“原來真有人能夠學會啊?”

老觀主感慨不已。

“我都要以為這是傳言,沒想到如今竟是親眼見到一個。”

“道友果然不簡單吶。”

“難怪能讓聖人贈予才氣。”

蘇先生在一旁說著不羨慕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湊上前打量陳戟雙手。

“陳先生可否說說這雲霧幻化之術是什麼感覺?”

“自然。”

陳戟頷首,倒也沒有瞞著他們的想法。

這術法說不好到底是從雲中筍得來的還是異聞錄中得來的。

可不管怎麼算,都離不開雲中筍這珍貴的靈材,只是分享感悟,還是沒有問題的。

於是略去其他資訊,只說感受。

“化雲的時候,手看著是雲,卻還有手的感覺,只是控制起來有些生疏,應當是還未熟悉的緣故。”

“可抓握東西?”

“還未嘗試,不過應當不行。”

陳戟說著,重新化手臂為雲去提桌上酒壺。

可惜只看得見雲霧繚繞,酒壺並無半點波動。

“若是此刻還原成人手又該如何?”

“還未試過,不如試試。”

“且慢。”

陳戟話音剛落,白姑娘便叫住他,隨手在身前凝出一團水球。

“用這個試,免得和遁術一般卡在裡面,倒是傷了自己。”

“是極!”

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

“方才只顧著驚歎,倒是忘記提醒道友,若是試驗新術法,一定要注意平安,最好找信得過的道友護道。”

“若是尋常術法也就罷了,如引雷、或者化雲這般,萬一出現問題,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倒是禍事。”

“還需如此嗎?”

陳戟驚詫不已。

他此前練習術法似乎都沒有想過這些。

好似只有入道那次是與白姑娘一起……

“白姑娘那日是在為我護道?”

陳戟忽地想到什麼,看向白姑娘。

“也不算,我自己也要吸收月華修行,只是你恰好在領悟唿吸法。”

“原本想著你要是走火入魔,便上前幫忙,卻是沒有用上。”

“唿吸法還能走火入魔?”

“自然。”

希雲道長頷首。

“唿吸法是觀想天地五氣吸收進人體,可若是出現意外,便是天地從你身上唿吸五氣。”

“天地何其廣闊,莫說剛要入道的凡人,便是術法精深的修行者,不用半炷香的功夫也會身死道消。”

“在觀內,小道士要入道,通常都會有師長守護,防止氣息不定出現意外。”

希雲道長說著意識到什麼,盯著陳戟。

“道友莫非不知此事?直接以唿吸法入道?”

“確實不知。”

“那倒是萬幸了。”

“慈悲慈悲!”

老觀主與希雲道長同時驚歎。

陳戟搖搖頭,這才覺得自己大膽,只想著有術法便去學習,沒想到還有如此危機。

於是看向白姑娘鄭重行禮道謝。

“多謝白姑娘了。”

“無妨,先生有大機緣,便是我不護道也不會有事情,只是以後還是要小心才是。”

“自然。”

陳戟頷首,這才看向白姑娘凝出來的水球,繼續嘗試幻化之術。

化成雲霧的手臂穿過水球,水球中間的部分確實有一種奇異的阻塞感,可露出外面的部分卻又一切正常。

再凝成身體,便又是正常的手臂在水中,沒有任何區別。

反覆數次,陳戟也彷彿掌握竅門,復化成雲霧試著提起方才的酒壺。

只見陳戟整條手臂如雲霧凝成,偏偏在手腕處顯出人手,提起酒壺輕鬆向四方斟酒,靈活姿態宛如皮影。

半晌,重新放下酒壺,恢復人身,看向幾人微微拱手。

“初學術法,還不算純熟,獻醜了!”

眾人卻已愣在原地。

良久,老觀主咂舌驚歎。

“難怪說道友有修行天賦,才得到這術法便能用的如此純熟,確實不凡。”

“這也算純熟麼?”

陳戟有些慚愧。

若是按照術法記載,這個階段要做到全身化雲才算是純熟。

自己現在堪堪才能操控一條手臂化雲,還差的很遠。

希雲道長一時語塞,沉默數息才開口。

“道友若是把這術法當做水遁術,可知我學了多久才能夠在水中隱匿身形嗎?”

“多久?”

“一個月。”

“嗯?”

陳戟驚訝愣住。

希雲道長能夠成為清風觀監院,對上畫皮鬼都有一戰之力,修行天賦自然不會差。

可這般天賦人物也要修行一個月才掌握水中隱匿身形。

如此看來,自己這般速度確實驚人了些。

只是這時候陳戟也不知該說什麼來安慰希雲道長,說什麼倒是都像在炫耀了。

好在自清小道士匆匆跑來,說山下修神像的匠人派人來問話,兩人一同前去聽事,這才免得繼續尷尬。

等自清帶人來時,陳戟才發現是個熟人,當日來藥堂的那位宋三匠人。

“宋匠師如何來此?”

希雲道長問道。

“是作頭讓我來的,藥堂裡的人說道長回山上辦事,便趕來說一聲。”

“何事如此緊急?是五嶽大帝神像出問題了?”希雲道長疑惑看去。

宋三急忙擺手。

“不是神像,是工坊,工坊鬧鬼了!”

“嗯?細細說來,哪來的鬼?”

希雲道長臉色認真起來。

鐵金鎮雖說沒有城隍坐鎮,可因為離著清涼山最近,是山上道士們下山的落腳地,妖鬼也不常見。

工坊內都是匠人,陽氣旺盛,若是有妖作祟尚能理解,如何會有鬼惹事。

宋三也不拖延,急忙說出山下的事情。

陳戟在邊上聽著,漸漸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宋三所在的工坊是一個村裡的人一起辦的,相互之間都沾親帶故,平時做的多的便是修廟、塑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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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除了雕刻五嶽大帝神像,還有一些別的神像在雕刻。

這次出事的便是前兩日要雕刻的一尊千手觀音像。

“這也是山上的一座寺廟新請的,說是有善信夢見觀音點化,去廟裡供奉一尊千手觀音便能夠滿足願求,這才請我們塑像。”

“沒想到竟然鬧了鬼,初時看木頭沒有問題,可雕刻時每一刀落下都有血印,雕刻的匠人當晚還做了噩夢。”

“何夢?”

“一個女子,披頭散髮來找匠人,說我們好狠的心,竟然拆了她的房子來修佛像,她不會放過我們的,也要我們嚐嚐凌遲之苦。”

“原本我們也沒有當回事,可今天早上醒來,好幾個匠人身上都出現了血印,和那佛像身上雕刻出來的一般!”

“善信供佛,這不是很好的事情麼?怎麼會鬧鬼?”

陳戟疑惑不已。

雖說他學的術法多源自道門,可芥子須彌術也是沙門神通。

與希雲道長他們聊天,也知曉沙門勢強,甚至論起香火還要比道門更厲害些。

如今善信供奉觀音像竟然會有如此事情,聽起來確實不太對勁。

宋三便搖搖頭。

“這些事我們便不懂,只是擔心誤了道長要請神像的日子,這才過來詢問看看道長有什麼辦法。”

“如何不去找和尚?”

陳戟好奇道。

“若是請神像出問題,要找原因,我們請五嶽大帝在先,沒有問題,該找這個寺裡的大師才是。”

“這……也去找了的,今天上午便先去廟裡面找了大師。”

“他們沒答應?”

“倒是答應了。”

宋三支吾道。

“不過大師說,這事情和他們無關,是善信自己找來的木頭,也是善信要供奉菩薩。”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見過這木頭和佛像,若是中間哪裡出了偏差,和他們沒有關係,要除妖捉鬼,便要按尋常除妖捉鬼一般,付一百兩銀子的香火錢才行。”

“一百兩?還真是不少啊。”

宋三又嘆口氣。

“若是能夠真的除妖捉鬼,這一百兩銀子,善信也願意出,可寺裡大師說若是對付不了,這銀子便也不退回了。”

“還能如此?”

陳戟嘖嘖舌。

原以為清風觀的五十兩銀子便是天價,如今看來,還是心善。

如寺裡的大師這般收錢也不辦事才是真的沒良心。

“道長,我們是實在沒有辦法,才來山上求你們的。”

“剛剛山下訊息,那些雕刻匠人身上的血印子又加深了許多,要是還不能儘快救人,怕是過幾天要真的活剮了一樣。”

“還請道長救命,銀子……若是能捉了這妖鬼救下兄弟,這次的神像便分文不取!”

宋三朝陳戟跪下磕頭。

“這……宋大匠不必如此,既然事關五嶽大帝神像,我去看看便是。”

陳戟緩緩道。

“太好了,這下他們便有救了。”

宋三激動道。

陳戟卻搖搖頭。

“尚且不一定,世上妖鬼太多,我還不清楚他們遇到的是哪一種妖鬼,只能先去看看。”

“若是遇到我也沒辦法的,便要另請高人了。”

“明白!明白!”

宋三急忙點頭。

希雲道長便也起身。

“此事也與我有關係,便與道友同去。”

“如此也好。”

陳戟頷首。

正巧他還不認識太多妖鬼,有希雲道長在身旁確實能放心不少。

於是讓希雲道長傳訊告訴白姑娘,讓她們先回山上,自己下山捉鬼後便去藥堂等著。

之後便同希雲道長與宋三一同下山。

很快,符船落地。

已到那日來下單的小院附近。

門上已經掛了鎖,甚至附近店鋪人家都早早熄燈,聽不見一點動靜。

倒是外面不遠處或站或躺有十幾個人,都是那日見過的工匠。

見到陳戟,所有人表情都鬆一口氣,咧開嘴大笑。

他們不懂捉鬼和除妖的手段,只知道陳戟先前捉了路上的鬼,還收拾了疫鬼,是有本事的道長。

他來了,至少自己有救了。

於是一群人恭敬行禮。

陳戟一眼掃去,果然在幾個人身上看到密密麻麻的血印,如同鑿過一般。

看來宋三所言不虛,只是好奇他們為何都聚在這裡?

宋三示意他們先別過來,這才和陳戟緩緩說道。

“院子裡鬧鬼,他們也不敢回家,反正回家也會做噩夢,便商量著聚在這裡,也好有個照應。”

“鄰居們呢?”

“業已同他們說過,這裡不太平,他們都搬去別的地方休息了。”

宋三看陳戟望向四周,主動解釋道。

陳戟頷首。

這時候還能想著告訴街坊四鄰一聲,的確心善。

接著運起望氣術看向小院。

果然可見院內逸散出滿滿的黑氣。

“確實有鬼氣。”

“還不弱啊。”

希雲道長緩緩道。

“看來世道果然亂了。”

“才捉了畫皮鬼,這便有妖鬼出現,往年可沒有這般頻繁。”

“哎,怕是這次大醮也不安穩了。”

希雲道長一聲嘆息,道出數不盡的辛酸。

陳戟沒有再說什麼,微微搖頭,吩咐宋三開門去看看出事的觀音像。

宋三深吸口氣壯膽後便上前開鎖,露出院中一尊帶血的木像,只是簡單修型,還未精細雕琢,可身上已經看的出血痕。

“道長,便是那一尊。”

宋三遠遠指去,身子一顫,不敢多看。

陳戟倒是仔細打量著這尊千手觀音等身像。

方才院中鬼氣的確是觀音像上散發出來的。

此刻進了院內倒是看的更清楚一些。

佛像只有大體形狀,此刻渾身滲血,倒不像是雕塑,更像是剝去皮的生人站在那裡,一雙空洞的眼眶盯著三人。

陳戟沒來由打個哆嗦,這種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般。

再看希雲道長,也是同樣詫異看向自己。

“道長也感覺到了?”

“嗯,陳道友小心!”

希雲道長放緩腳步,抽出桃木劍,手中也捏滿符籙。

陳戟想了想,自己倒是沒有那麼多需要準備的東西,便只是提起一口氣,順便準備好雲霧幻化之術。

隨後靠近觀音像。

沒走兩步,便覺得眼前畫面突然一變,還未雕刻完的千手觀音像竟然突然睜眼,眼中帶血望向二人。

“你們也是來拆我的房子雕佛像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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