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教了。”

  嚴景點點頭，背倚牆面，閉上了眼睛。

  果然如老鼠所說，數秒之後，一群執法官在趙九城的帶領下闖了進來。

  看著地面上已經化作一具鐵青色屍體的韓松，趙九城面色平靜：

  “銬起來！”

  “韓執法官尚未被開除出執法官行列，貓四，你涉嫌襲警，謀殺，違反和平罪多種罪名。”

  “之後會對你再進行審問。”

  “……”

  嚴景笑笑，摁下了手中的黑色裝置。

  出乎意料的是，那不僅僅是臺簡單的錄音裝置。

  一個全息影像出現在眾人面前，還原了剛剛的全過程。

  “……”

  趙九城仍然面不改色：

  “有人涉嫌對二級執法官韓松下毒，立刻調查相關監控，同時，不能排除貓四先生你使用氣體毒素的可能性，請留下來配合調查。”

  “好。”

  嚴景點點頭。

  ……

  ……

  幾十分鐘之後。

  鼠老大站在嚴景的肩膀上，兩人一起走出了執法廳。

  一輛加長版的黑色轎車早已等在門口。

  司機等在車門旁，為給兩人開門。

  “老爹你給了他們什麼？”

  嚴景伸手拿起後座桌上準備的一杯香檳。

  按照這些執法官的尿性，就算有全息投影，也絕不可能這麼快就放他出來。

  “這次暴力執法的輿論，趙九城想要讓我們撤銷施加的輿論壓力，答應幫我們【鼠疫】消掉五個案子。”

  老鼠坐在一個專門準備的黑色小靠背上，理了理衣角，而後拿起桌上的一份小報紙：

  “現在，他只答應消掉三個。”

  “懂了。”

  嚴景點點頭。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老鼠還堅持看報紙，確實像是原主記憶中所描述，是一個古典派。

  “今天回家睡嗎？”

  兩人一人靠在一邊的窗戶旁，老鼠忽然開口道。

  “今天不回去了。”

  嚴景開口道。

  老鼠正準備點頭，卻不想嚴景繼續道：

  “今天還有點事，明天回去吧。”

  老鼠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嗯。”

  看起來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有身後隱藏在靠背中的尾巴在左搖右晃。

  “明天晚上有一個拍賣會，正好帶你小子過去看看。”

  “好嘞。”嚴景喝了一口香檳。

  老鼠願意帶自己去出席重要場合，也就說明答應了之前說好要教自己的事情。

  他確實需要快速接近核心圈層。

  至少需要觸碰到內部議員這一層。

  這樣才能為下個任務中的暗殺對面議員做好準備。

  “等會兒讓人給你打一萬點，今天自己好好準備下明天的衣服和造型。”

  “明天別丟我的臉。”

  老鼠淡淡道。

  “都是大人物麼？”

  嚴景道。

  “對於我們來說是了。”

  老鼠看著報紙：“所以明天別亂說話。”

  “好。”

  之後，便是良久的沉默。

  這也是原主和老鼠之間相處的常態，這對養父子的關係和嚴景前世大部分東亞父子一樣，是君臣，是朋友，甚至有時候是仇人，在理念不同的時候會刀劍相向，除非出現某種天塌地陷的意外，否則絕不會有一方主動展示自己的真心。

  嚴景覺得這樣的關係很不錯。

  這是他之前從沒有經歷過的感情。

  在原主的記憶裡，貓和老鼠之間曾經有過一段對話。

  當時的貓四正在上學校。

  拿到了老師給的一張問卷，回家問自己的老鼠老爹。

  “提問！”

  貓四左手拿著問卷，舉起右手：“什麼是你覺得正確的父親和孩子。”

  “兩個空，兩個詞。”

  對面的老鼠將腦袋從報紙後面探出來：

  “這都不會？”

  “什麼不會！”貓四指著問卷上的一行小字：

  “這道題指定了要讓家長回答。”

  “……”

  老鼠拿起特製的小型鋼筆，洋洋灑灑寫下兩個詞，而後，等貓四滿懷期待地想要看自家老爹的答案的時候，它大手一揮：

  “沒收。”

  沒收的原因沒說。

  反正貓四最後也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自己的老師五天後被抓，因為他被發現是【智腦】的人，出題的原因是想要套取到自家老爹的筆跡。

  ‘糟糕的世界啊。’

  嚴景嘆了口氣。

  “小孩子不要總嘆氣。”

  正在看報紙的老鼠抬起頭，看向嚴景。

  “明白明白。”

  嚴景點點頭。

  很快。

  車子停下。

  卻不是總部門口，也不是酒店門口。

  嚴景望向窗外，發現是一處貧民區旁邊的公園門口。

  司機自動下了車。

  老鼠收好報紙，看向嚴景：

  “你剛剛在執法廳的時候說，之所以想要弄那個韓松，是因為他安排了人殺你？”

  “是。”

  嚴景點點頭。

  “他不可能動得了你。”

  老鼠目光低垂：“身後肯定還有別人。”

  “是。”

  嚴景點頭道：“所以我想找出來。”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老鼠目光淡然：

    “我來處理。”

  卻不想，嚴景搖了搖頭。

  “這件事我想自己來。”

  他望向老鼠，殘忍一笑，雙爪中伸出了刀鋒一般的指甲。

  頗有幾分神經質。

  “……”

  老鼠沉默了幾秒。

  而後拿起桌上另一份比它身子大數倍的報紙，打了嚴景的腦袋：

  “少打點那些亂七八糟的生物藥劑。”

  頓了頓，它開口道：

  “不過既然你想要自己來，那這件事就當作是給你的考題。”

  “幕後的那人你就不用找了，你肯定應付不了，如果能找到對你動手的那人以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就算是你成功。”

  “好嘞。”

  嚴景點點頭。

  老鼠的安排正合他意。

  如果可以，他不能讓老鼠先找到對原主下手的那人。

  否則那人透露自己把原主挫骨揚灰了，或者剁成肉泥了，他又有的掰扯了。

  最好的情況，就是他直接找到那個兇手，而且處理了。

  就算處理不掉，也得把最新情況掌握在自己手裡。

  “好了，就聊到這，現在下車。”

  老鼠開口道。

  “在這？”

  嚴景望望四周的環境。

  這裡距離自己住的酒店至少一小時車程，還是基於這片地界的高機動性汽車。

  “就在這。”

  老鼠目光平靜：“車沒油了，載你跑不回總部。”

  “……”

  嚴景不知道對於這個冷笑話，自己該不該笑。

  最後只能嘆了口氣，在被老鼠踢下車之前選擇了主動下車。

  看著緩緩駛離的汽車，他心一動，跑到老鼠車窗旁邊，敲打窗戶：

  “老爹，沒了我你多吃飯啊，記得每天多喝水，你胃不好，少喝牛奶和辣的，老爹，你要幸福啊，好不好……”

  “……”

  司機瞄了一眼後視鏡裡的老鼠，憋笑道：

  “四少爺還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歪門邪道罷了。”

  老鼠目不斜視，看著報紙：“加速。”

  “明白。”

  司機一腳油門，將嚴景甩在了身後。

  “那老大，四少爺這件事，還查嗎……”

  “他不是都說了自己來嗎？”

  老鼠冷笑道：

  “那就讓他試試吧。”

  “都把他扔到這瞭如果還想不通，那也不用吹什麼牛了，早點結婚生孩子好了。”

  “明白。”司機點點頭。

  在老鼠剛到執法廳不久，就給他發了訊息，安排他去查清楚最近貓四的動向，以日，周，月為週期，分期對比行徑差異，找到可能因素。

  直白點說，就是分析近期有什麼異樣的行為，導緻遭到了襲擊。

  最後綜合資料比對的結果，是停留在了這個公園附近的一家醫院。

  ……

  ……

  “來都來了，那就順道去那家醫院看看。”

  嚴景當然也在原主的記憶中注意到了這家醫院。

  但那並不是近期的事情。

  而是很久之前就有的事。

  原主這個黑道混混，會定期去一些福利機構去做善事。

  是的，做善事。

  而且行為邏輯和正常地下勢力的人完全反過來。

  正常地下勢力：

  用做善事的行為掩蓋自己的混混行徑。

  貓四：

  收保護費是工作，真愛是偽裝成普通義工和機械老奶奶聊天。

  ‘太棒啦，只有這樣的極品角色才有被接管的價值啊。’

  嚴景內心感慨道。

  很快，嚴景就來到了那家名叫“關愛療養院”的私人醫院門口。

  和大多數公立醫院差不多，這家醫院對於義工也是開放態度。

  只要報名，經過簡單的考核，就能當上義工。

  而原主在裡面，擔任的是打飯員。

  白色的大樓上豎立著紅色的十字標誌，看起來就是一家無比正常的醫院。

  但嚴景知道，裡面絕對不簡單。

  和守門的保安正常打過招唿後，嚴景走進了醫院的大廳中。

  很快，他目光鎖定在了一位穿著義工服的半邊身體機械化的女人身上。

  這就是這家醫院不簡單的地方。

  因為貓四看上了這個女人。

  所以導緻本來一個月一換義工場所的他，這個月已經光顧這醫院三四次了。

  “需要幫忙嗎？”

  他靠了過去，對著正在搬運書籍的女人開口道。

  在原主的記憶之中，女人很溫柔，對待貓四也是一樣，說話的聲音很輕柔。

  但這次，女人看見貓四之後臉色變了：

  “你怎麼出來了？”

  “別靠近我。”

  她搬起書籍連退了好幾步。

  在嚴景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她瞄向了旁邊的電視。

  上面，正播放著嚴景主動自首的那一幕。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

  女人眼神不善：“我最討厭罪犯。”

  好吧。

  嚴景聳聳肩。

  至少這麼看來貓四的死不是完全沒有價值。

  要是讓那位情竇初開的貓四少爺見到這一幕，指不定會有多難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