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面前的嚴景，天璇目光閃爍，僅僅是一瞬，臉上重新恢復了笑容。

  “看來我運氣不錯，能夠選到這麼強的一位人類來幫我。”

  “我設定的位階是五階，所以你……”

  天璇話沒說完，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嚴景笑笑：

  “誠如您所想。”

  ……

  天璇從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倒黴。

  上次罪惡直播的事情可以說人盡皆知，全民參與。

  最後前三名被人類包攬，也導緻了那名提出議案的天國議員顧逸被總統臭罵一通，甚至權力被完全架空，幾乎百分百會在接下來的大選中落選，現在還忙著各處找人救急。

  這些訊息在議員間都不算什麼秘密。

  可天璇知道一件真正能夠被稱之為秘密的事情。

  很少有人知道，在那次罪惡直播中，有一位諾塵生物的六階“人造人”消失了。

  完完全全消失了，而據她在諾塵生物的眼線所說，那個“人造人”應該是死了。

  至於為什麼死了……

  那名眼線只說那個六階是作為守護者的身份參與的直播，大機率，是被一名玩家殺掉了。

  四階殺六階，她當時聽到的時候下意識就覺得不可能。

  此刻再看見嚴景，那個訊息卻又莫名浮上心頭，讓她不由地生出幾分想要試探一下嚴景的念頭。

  於是她順著嚴景的話開口道：

  “看來我賺到了，畢竟嚴先生是能夠四階就殺掉六階的人。”

  說完，她緊緊盯著嚴景的神色，希望能看出點什麼。

  但嚴景微微一笑：

  “您說笑了，上次參與的人最多隻有五階，您大概是記錯了吧。”

  “……”

  天璇沒看出什麼端倪，可心中的警惕沒有絲毫減少。

  就算上次殺死六階的人真不是嚴景，但嚴景四階展現的戰鬥力是毫無疑問的，如今嚴景已經五階，讓看過上次直播全程的天璇說有百分百贏過嚴景的把握，她說不出口。

  “哎……”

  天璇微微嘆了口氣。

  如果召喚的人實力弱於自己，那自然是越強越好，可對面實力和自己相仿，這就不是什麼好事情了。

  “嚴先生，有些事情我想先和您商量好，畢竟您和別的人類還是有些區別，我實話實說，不想和您鬧出什麼太大的矛盾。”

  天璇看向嚴景。

  嚴景微笑道：

  “您說得對，只是現在我連您叫什麼都還不知道，說這些恐怕為時尚早。”

  “天璇。”

  天璇笑容和煦：

  “七星，天璇。”

  “這次的任務很簡單，我向您保證，只要您一點點的功夫，就可以完成。”

  說完，彷彿有感應一般，一陣大風忽然從陽臺外吹來，天璇的白色長裙高高揚起，再落下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本書。

  那本書很古怪，不是造型或是樣式，而是給嚴景的一種感覺，就好像那本書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東西，時而虛幻，時而化作實體，周圍飄蕩著一種暗色的粉塵，好像使其處於一方獨特的漆黑空間。

  嚴景看著那本書，笑容愈發燦爛了些。

  天璇翻開書頁，手指輕劃。

  很快，嚴景的面前出現系統提示。

  {你收到了一位神秘存在的任務}

  {諾塵生物近些年來完全將環保法案惘視，在多處和平天國的蟻穴（貧民窟）搭建工廠，且違規排汙，造成多地發生安全事故，不少蟻穴家庭家破人亡

  現在天璇已經將一處工廠汙染擴散，並且準備用輿論的力量讓諾塵生物受到嚴厲打擊

  她給予了你以下任務：

  1.開設一段十分鐘的直播，公佈自己的身份，並表明自己是諾塵生物的人，而此前在罪惡直播中的所作所為，也是受到諾塵生物指使，對彈幕詢問做出詳細解釋（並且在副本階段不得再次開設直播反悔）

  2.幫助其對汙染進行再擴散（擴散的數量將影響本次副本的評分）

  經過系統的稽核，這兩項任務的生存機率，難度，對方的要求尺度都符合標準，可以成為你該次副本A階段的任務}

  嚴景看著這兩項任務，眨了眨眼睛，對於天璇手中的那本書更加好奇了一些。

  那本書不僅僅可以召喚一個人類到裡世界幫忙，甚至可以溝通系統，進行一些任務的釋出和渲染。

  而且看上去很正規，對於難度和生存機率都做出了限制。

  這是妥妥的好東西。

  嚴景微笑點頭：

  “這兩件事情都很簡單，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那就合作愉快。”

  天璇臉上笑容洋溢。

  她猜對了。

  眼前的傢伙是真正的混不吝，所謂的公序良俗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麼限制，又因為是人類的原因，並不會在意裡世界居民的死活，更加沒有善惡觀念一說。

  只要不觸及到他本身的利益，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因此，她臨時對任務進行了修改，將難度降低了一些，同時，也利用了嚴景上次進裡世界時候留下來的影響力。

  可謂一石二鳥。

  “不過，這個任務上沒有時間限制，所以我準備在快退出副本的時候再表明身份，這樣沒問題吧？”

  嚴景笑道。

  “沒問題。”

  天璇點頭道：

  “準確來說，這樣正合我意，那我們先去做第二件事吧。”

  ……

  在一座巨大的工廠外，天璇帶著嚴景繞到了一處隱蔽的暗門處，她輕輕伸出手，無數的機械線條從掌心伸出，很快在牆上摸索，找到了暗門的鎖孔，精準插入。

  一兩秒的時間後，暗門開啟，兩人走入其中。

  裡面，是一條狹長的暗道，兩人一直走到最深處，視野豁然開朗。

  “嘩嘩譁————”

  巨大的水流聲從頭頂傳來，在高聳寬闊的牆面上，是數根粗壯的水管，正往下方的水池中排放惡臭的液體。

  漆黑渾濁的水面上，此刻猶如成噸的大便堆積發酵，又沾染上了潮溼的布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天璇看著那水面上的一個個氣泡，冷然開口道：

  “這就是這家工廠的排汙口。”

  “像這樣的排汙口，我探測到的還有八九個，這裡直接聯通地下水，會在底部進行更深層次的擴散。”

  “所以你是準備……”

  嚴景目光閃爍。

  天璇摸出一瓶藥劑，倒進汙水口中。

  原本漆黑的水面上，出現了一小團閃閃發光的區域。

  “這是深層次汙染藥劑，能夠加快汙染的擴散，還能夠加大汙染程度，但它有一個缺點。”

  天璇頓住，伸出手，數根機械線條延展而出，伸出水面之中，開始攪動，而那一小片閃閃發光的藥劑則更隨著她的攪動，開始逐漸擴散。

  “那就是它本身的混合性並不好。”

  “所以第一次混合需要人為攪動，這樣的攪動需要持續數小時，而且不能造成太大的聲響。”

  “因為你也看到了，這個攪拌池的構造類似於一個聲音放大裝置，如果攪動的聲音超過正常說話的分貝，就可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此外，攪拌池的底部還有流速監測。”

  “你剛剛是不是抖了一下？”嚴景看向天璇，忽然出聲，將話題引向了另外一個奇怪的方向。

  “沒有啊。”天璇笑容依舊。

  “就是你剛剛把那些線條伸進水裡的時候。”嚴景開口道。

  “應該是你看錯了。”天璇表情很自然：

  “這不重要，我剛剛說的那些你懂了嗎？”

  嚴景點點頭：

  “懂了，所以攪動速度還不能太快。”

  天璇開口道：

  “是的，這就是我召喚你來的原因，我需要一個對於詭能精準控制的人，來幫我去別的地方進行攪動，別的人我不信任，而且不希望太多人參與。”

    “完全沒問題。”

  嚴景微笑道：

  “交給我就行了。”

  “這種暗室有什麼特點嗎？方便我找。”

  “有的。”天璇開口，將暗室的特點悉數告之。

  嚴景掏出一個記事本，一一記下。

  “倒也不用這麼詳細。”

  天璇捂嘴笑道。

  但嚴景表情很認真：

  “詳細點好。”

  天璇聞言，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內心很是欣喜，覺得眼前的嚴景沒有直播中看起來那麼難相處，甚至比不少接觸過的人類都靠譜。

  嚴景記完之後，對天璇開口道：

  “這處工廠的負責人是誰，你清楚嗎，誰建造的這個暗室。”

  “是諾塵生物的羅茂，他既是這個工廠的負責人，也是這個暗室的建造者，除此之外……”

  天璇開口，說到一半她停了下來，因為嚴景認真的模樣讓她起了疑。

  “您問這個做什麼？”

  她看向嚴景，成熟嫵媚的臉上帶著笑容。

  “如果我開啟彈幕，說自己是諾塵生物的人，人家問你是誰的人，我總得回答吧？人家問我這個暗室的細節，我也得說一嘴啊。”

  嚴景笑道。

  這個理由說服了天璇，疑心去了大半，當然，更多還是因為她找不出嚴景背叛自己的理由。

  這種為了拿到副本第一能夠把所有人都綁了的人，不大可能會為了別的什麼而降低自己副本的評分。

  饒是如此，她還是留了個心眼，只告訴了嚴景這些人的名字，沒有透露更多細節。

  這樣就算嚴景真打算反水，一是沒有證據，二是他也只知道個名字。

  自己最多隻有今天一天會和他分開，他不可能接觸到這些公司高層，拿到他們資訊。

  “這樣就夠了。”

  嚴景接過天璇遞過來的五個瓶子，笑著點點頭：

  “那就一天後見了，天璇女士，祝您今天開心。”

  說完，嚴景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天璇看著嚴景的背影，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有些不放心，而後，她在資訊元件上撥通了一串號碼，很快，一個聽起來很年輕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

  “喂？你和那個人類對接完了？”

  “嗯，但情況比較特殊……”

  旋即，天璇將接觸到嚴景的事情說了出來。

  對面的開陽聽完，愣了愣，而後道：

  “所以你現在想讓我怎麼做？”

  “我想讓你去跟著他，確定一下他的行蹤。”

  開陽聞言道：

  “這倒是沒問題……”

  “但這樣的話汙染誰來擴散？”

  事實上，擴散汙染的活一直是開陽在幹，天璇有一定的潔癖，根本受不了這些暗室的味道。

  “我來。”

  天璇豁出去了，目光閃爍。

  開陽有些驚了：

  “不是吧？你去跟蹤那個人類不就行了？”

  “我對他實力拿不準，但如果是你的話……他至少不可能贏你。”

  天璇開口道。

  開陽，又名武曲星。

  她和開陽的組合，開陽負責的就是這類暴力活。

  她剛剛只是因為潔癖輕輕顫了一下，要是放在平日裡，這種動靜可能還比不過一絲涼風吹過，可卻被嚴景看出來了，這讓她對於嚴景愈發不放心。

  “行吧。”

  開陽開口道：

  “那耳麥別掛，隨時聯絡吧。”

  “好。”

  很快，天璇開始強忍不適，伸出機械線條，放到水裡，身體再次抖了一下。

  數分鐘後。

  開陽那邊傳來訊息：

  “他進暗室了，我看他挺老實的，要不我也幹活吧，兩個人快。”

  “不行，繼續盯著。”

  天璇一開口，忍不住了，微微乾嘔了一下。

  這種惡臭就是將嗅覺系統關掉都沒什麼用，潔癖是一種心理疾病，她渾身難受。

  ……

  ……

  和平天國，辦公室。

  貓四將小信送來的筆記本遞給曾青。

  “給你。”

  “這是什麼？”

  曾青抬起頭，面容枯藁的像是殭屍。

  從昨天開始，她就一直在整理對應的資料，對律師和人員進行排程，甚至親自和律師對接，要求說清楚這邊的訴求。

  一審明天就要開始，她不想放過任何一絲時間。

  “看了你就知道了。”

  嚴景直接跳到桌上，坐了下來：

  “那個議員你接觸到了嗎？”

  “別提了。”

  曾青嘆了口氣：

  “我們運氣不太好，本來早上和她通話的時候，還談的挺好的，結果下午不知道怎麼就變了掛，她好像身體不太舒服，改到明天上午了。”

  “應該是真的，我聽她聲音都不太對勁。”

  “明天下午一審，希望時間不要太趕吧。”

  “希望吧。”嚴景伸出爪子，點了點面前的筆記本：

  “看看吧，但是得提前說好，有些事情你得聽我的……”

  ……

  ……

  “鱷議員。”

  在某處蟻穴，一個由各種顔色的舊帆布和鋼條交織構成的一個“房子”內，一個年邁的智生種正帶著自己的妻子向站著的鱷魚鞠躬。

  “這次真的很感謝您，如果沒有您，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真的……真的給你們添麻煩了……鱷議員。”

  眼前的智生種只進行了手部的機械改造，整個人看起來和原生種很像，只是沒錢買仿原生種的皮，所以垂垂老矣，說幾句話就需要重重喘氣。

  旁邊的老伴也差不多，此刻一直在抹眼淚。

  兩人兒子早已經斷聯，只有一個孫女，但也在半個月前死了。

  死因，正是生物基因病。

  孫女剛剛五歲。

  現在變成了一捧土。

  “沒事，沒事，放寬心，有公道在。”

  鱷魚好生安慰了兩人一番，而後走出了“房間”。

  站在蟻穴之中，他抬頭看著天空中若隱若現的紅月，嘆了口氣：

  “公道在哪，公道在哪……”

  有的人悲傷是在大廈中落淚，有的人悲傷是在蟻穴中落淚。

  不是同樣的人，也不是同一種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