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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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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秦真陽以超絕的目力看到謝淵盤坐著浮空一尺時,便知道突破的過程已經結束了。溝通天地,御氣浮空。

宗師之境。

他愣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不是身為宗師,沒有可能眼花,秦真陽寧願相信自己的視力有點問題。

可惜,劍峰六十九層雖高,對他來說太近。

定定看了半晌,秦真陽回過神來,驟然長嘆:

“謝……張師弟真是天縱之資,難以思量。”

旁邊的值守弟子們一臉莫名其妙,還不知道大師兄為何露出如此異樣之色、如此驚詫的感嘆。

在雲山劍宗裡,大師兄秦真陽一直是厚重、可靠的代名詞,有時候大家甚至覺得,他比宗主還要可靠些。

秦真陽擺擺手,厚重的殿門光華流轉,他已解開通往劍峰的大門封禁,道:

“封山解除。”

“啊?”

那首領弟子一臉茫然:

“這麼快?不是要三天嗎?”

“是啊,這麼快,不是要三天嗎……”

秦真陽搖搖頭,感嘆道:

“已經結束了,不必再封劍峰。張師弟還是心繫宗門的,不忍有需的同門等太久。”

周圍的弟子們都是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

什麼意思……

……是、是失敗了吧?

他們心中翻起古怪的想法,下意識這樣想到。

不是他們沒盼著謝淵好,而是若不這樣想,就得想到另外一種可能,秦真陽語氣裡潛藏的那種可能了。

轟!

一股勐烈的氣勢驟然從劍峰上層爆發,帶動劍峰上終年不歇的磅礴劍意,瞬間勐衝上天,穿破層雲,破開一個大洞。

殿內眾弟子瞬間齊刷刷轉頭,震撼的仰頭看過去,看著這一幕,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那位張師弟,已經打通天地之橋,聯通內外天地!

謝淵漂浮在石臺之上,感覺此時的狀態,前所未有。

他整個人晉入極為空靈的狀態,不止自己,整片天地也在眼中——或者說在神識之中,已經不同。

空氣中有斑斑點點靈光閃爍,雖然稀薄,卻是天地中真正的菁華與靈氣,帶著自然意味,乃至真正的天地至理。

天地大變後天生靈氣雖然貧瘠,但仍然是修行者能夠踏足高層次、領悟大道真理的關鍵。

謝淵現在血氣和內息內外合一,誕生元神真識。以神識映照,可以看清天地。

雲山上明顯光點稠密,主峰還有入雲峰,望過去都亮若星團。若往山下望去,則光芒愈發稀少,山腳下只有隱約斑點而已。

謝淵明白這就是之前感應的“靈氣”,終於能以神識“目視”之,而這是宗師境界後修行的關鍵。

他又內視己身,下丹田彷彿架起了一座無形之橋,似是聯通內景與天地的通道,玄之又玄,無形無質,不是從肚皮探出那般淺顯,而是從丹田直接探向虛空。

這個通道此時還十分狹窄,算不上橋,只能算一條小徑。謝淵明白等修行日久,將這地之橋開闢到如同真正能跨越江海、跨越虛空的大橋那般,才算宗師裡高深的境界。

當然,雖然高深,卻不算頂尖。在那之上,還有更高境界——便是從識海架出天之橋。

地之橋集靈氣悟自然,而天之橋便是感真韻、觸大道,又是全然不同的層次,和只通地橋的宗師,差別不可以道理計。

宗師前的武道修行是一重境界一重山,宗師之後,寸許進步,或都是九重天的差別。

謝淵已經提前向朋友師長了解過許多,因此對這突破的過程和之後的境界並無陌生,此時知道自己已經水到渠成的突破成功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不滅金鐘罩和大金河功都各自突破,分別是第四層和第十一層,威能產生了質的變化。

不滅金鐘罩第四層沒有特別的天地之屬,但其不滅特性完全超越了前三層境界。謝淵的防禦力和恢復力,才剛剛突破,已經真有了幾分“不滅”之神韻,同階宗師輕易破不得防。這便是宗師境界的頂級神功!增幅沒有花巧,全是數值,讓人心安。

而大金河功自己便重歸十一層,同樣再具備江河大勢、靜水流深之威力,出手讓敵人難以抵禦浩蕩不休的後勁。

等取回有形無質劍裡寄存的內息,很快又能漲一大截功力。

並且血氣和內息在完全平衡、共進一步的突破中,初步產生了水乳交融的效果。

這一步已是體內的內外合一,從此血氣和內息隨著不斷修行可以逐漸不分彼此,融合成宗師勁力。

這便是宗師境界的特殊,宗師勁相對單獨的血氣或內息,一分可作兩分使,當於功力倍增,而性質更高一層!但其在神識的控制下變化由心,卻也可涇渭分明,各自發揮功法效果,使用不同招式。

當然,現在的謝淵還不能做到完全的互相轉化,那是高階宗師的領域。但僅僅是初步利用起新的力量,威力也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謝淵只論功力,或許只是小幅增長;但論功法境界、論功力本質,已經完全提升。如同氣血蛻變境的每一次蛻變,卻蛻變的更全面,程度也更大。

再加上神識對身體的掌控、功法的運用、周圍的感知,謝淵的實力已經產生質的飛躍。

若是對上突破前的自己,三招兩式就可勝過。而之前的他已經是勝過初入宗師的戰力,現在剛真正成為宗師,就已經有了相當的水平。

實在是突破的增幅過於巨大,雖然宗師本就是極大的跨越,但像謝淵這樣的飛躍卻也少見。

一來是他在面板的直觀展示下,真正修煉到了巔峰,基礎無比紮實,一點兒也沒有欠缺;

二來他的內外根本法都是最頂尖的,越到高層次,效果還會越強;

三則是曾經的天青果淬體,天外天的神火煉血,還有焚天滅道槍的不斷淬鍊,都讓謝淵的血氣無比紮實,品質極高。若不是大金河功練出的內息也是頂尖,而且提前破限,恐怕還要出現血氣層次高過內息的不平衡。

地之橋架通天地與己身,初次貫通,最為特別。

謝淵下意識的便嘗試感悟起周圍的天地自然,嘗試尋找大道真理。

這也是每一個宗師剛剛突破時的本能動作,就像才從狹窄的洞口爬出來,看到一絲天光,第一反應便是眺望。

第一次感悟的好處往往極大,許多宗師都在這時有了很大收穫。

或是自然之韻,讓功法帶有相應屬性,或是明悟道途,知道未來如何前行,或是吸引大量靈氣,功力大漲,一下就奠定了修行之基。

謝淵感悟周圍,以神識過地橋,探往天地。

卻發現周圍是劍的海洋。

這是劍峰世界,或者說天書世界與歷代劍宗前人劍意的混合之地。

這感覺十分熟悉,謝淵已經在這片海洋裡遨遊過多次,也曾取得一瓢暢飲。

但此時的感受又和之前不同。

若說之前是誤入此間,隨波逐流,一片懵懂,只能靠本能取得劍道機緣。

這一次他卻像回了家一樣,神光煥發,遊刃有餘,神識近乎籠罩整片劍道世界。

這世界裡有億萬劍法,有人影演練、高手對戰、長劍自舞,亦有一幕幕影象、名劍、殘刃、功法、圖冊,陳列各處。

謝淵眼花繚亂,意識卻十分清明,一點也沒有頭暈的感覺。

“這麼多劍法,予取予求?”

他心念閃動,虛空中眼神大亮,瞬間看向整個劍道世界中最高處的幾門劍法。

有動有海嘯奔湧、斬平巨浪起伏,一招一式間彷彿無量大海也盡皆伏低的浩瀚劍法。

那是藏劍閣的鎮派神功鎮海平潮劍訣。

這劍法,好像和大金河功頗為相配……

謝淵眼神微閃,又看向旁邊。

一道連看都看不清影子的犀利劍氣不斷閃爍,眨眼間縱橫千里,劍氣遍佈整片天空,留下無數殘影,將天空都切割得七零八落。

浮光掠影劍。

謝淵心神一動,感覺腦海中意識翻湧,似乎已經有所感觸。

我能學會這門劍法。

他產生這樣的感悟,而後神思一轉,又看看其他。

有煌煌威嚴、浩蕩人間的人皇劍法,有道家奇功、蘊含至理的太極兩儀劍式,有別出心裁、不變應萬變的守靜心劍……

全是鼎鼎大名、甚至已經失傳的頂級神劍。

謝淵遍覽神劍,看得分明,目眩神迷,只可惜卻不能盡悟。

他隱隱感覺到神識有限,雖然從寶庫中穿過,他最多隻能取一真法。

“我怎麼感覺都適合我。”

謝淵嘆息一聲。

實在是有些捨不得。好功夫都是自己的,不適合也一定是自己的問題……

可惜可惜,只能看以後能否再有機會領悟。

謝淵心念閃動間,已經做了決斷。

冥冥中他有直覺,若要學其他劍法,雖然也能領悟,但是可能會花大功夫、大時間。

但若是浮光掠影劍……他已經起了個頭?

謝淵明白這是之前李星拓予他劍意,已經刻印心間,有了收穫。

這門劍法,他會比其他劍法更快掌握。

焚天滅道槍和根本法的修行已經需要很多時間,若是其他劍法,佔據精神就更多了。

浮光掠影劍可以入手更快,並且在所有他都適合的頂級劍法中,這一門也是和他最匹配的。

焚天滅道槍的威力和霸道比鎮海平潮劍訣還要勝過一籌,選這門顯然有些重複了。

但浮光掠影劍的頂尖速度和爆發,卻可和焚天滅道槍相得益彰,互相彌補,而和天隱術也極為適合,能夠發揮出最強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之效果。

再加上謝淵雖身具兩門不凡步法,但在頂尖功法下相形見絀,和同樣具備大傳承的高手如姬軒等,這方面沒有優勢。

浮光掠影劍,則完美的彌補這個相對來說的短板。

謝淵心神一動,直接遮蔽所有的感知,只將神識放在那縱橫天際的劍影之上,沉浸感悟。

極致的速度,極致的威力,極致的爆發……

這是一門求極求至的劍法,亦可以說是身法、功法。

這門劍法已經將速度和威力演繹到了極限,是劍道在這一門類的最終極。

秋風樓的秋風落葉劍、無影步,李泰的雲龍步,這些功法若推到盡頭,便是浮光掠影劍。

謝淵沉浸其中,逐漸有所心得。

劍峰之上,劍意忽然被謝淵引動、爆發,沖天而起,將重雲刺穿。

正殿的大書房裡。

李星拓心有所感,仰望天空,看到了那一劍開天般的空洞,久久不語。

“這小子,快得過分了!這才剛進去……如此模樣,是會讓女子不喜的。”

李星拓趁著沒人,自顧自笑嘆一聲,語氣中全是掩飾不住的驚異,頗不符合宗主的形象。

對謝淵的突破,他不意外。

但對謝淵的速度,他完全沒有預料得到。

李星拓以為,怎麼也得一天吧?

一天已經足夠令他震驚,但他估摸著謝淵的性格,已經極大的提高了預期。

沒想到,還是低估他了。

他才從這裡走出去多久?

“這小子,總是來些新花樣。”

李星拓久久注視那雲層,消化著謝淵帶來的震撼。

“而且,這劍意……”

李星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一絲不敢置信。

之前自己於浮光掠影劍大有領悟,劍意盪開層雲,如同一劍開天,訊息甚至驚動了遠在江東的藏劍閣主,引他上門挑戰。

如今謝淵竟然也有這般類似動靜?

雖然比自己之前的動靜小得多,可是他才剛剛突破……而且,總感覺這意味,頗有雷同。

李星拓眼光一閃,準備等會詢問。

不過這小子可能不說實話,但這事關重大,得想辦法給他套出來。

說起來,當年劍道突破之時,好像就是這小子剛上山的那段時間吧?

如今他重回雲山再突破,也如當日之景。

其中輪迴,讓人感慨。

雲山上其他分支各峰上的不少長老本自或修行或忙碌,結果同時轉頭,望向那刺穿層雲的劍氣,和隱隱如同潛龍騰飛的氣勢,都露出驚異之色。

“是門內哪位突破了?看來我劍宗又多得一名宗師,可喜可賀!”

“呵呵,去看看,竟然有人不聲不響,藏得夠深!總得讓這傢伙請大夥兒喝上好酒一頓。”

“這劍意……新的宗師,看來頗為不凡。”

幾名不太繁忙的長老都好奇的趕往主峰,其他的長老也紛紛吩咐門下去打聽。

【不滅金鐘罩·第四層:(1/4000)】

【大金河功·第十一層:(1/11000)】

【浮光掠影劍·入門:(1/1000)】

【劍心·中階】

【明晰萬千劍法弱點,亦或時而堪破百兵之短】

劍峰第六十九層。

謝淵緩緩睜開眼睛。

他仍然浮在空中,雖然只是離地一尺,但這一尺,卻是無數武者一生憧憬卻無論如何也跨不過的鴻溝。

神識控制著宗師勁力緩緩輸出,再加上地之橋聯通天地,勾動外氣,兩者結合,讓謝淵輕易打破大地的束縛。

不過此時的他還有些歪歪扭扭的,顯然對天空的領域並不算熟悉,離地三尺就有些恐高了。

面板還是那個面板,也可以說不再是那個面板。

功法境界的更新,昭示著完全不同的境界。

宗師境界。

而除此之外,之前一直是問號的浮光掠影劍,今日終於得以領悟,並且直接到了入門層次,代表著可堪一用。

“浮光掠影劍……”

謝淵眼神中逐漸浮現出激動的神色。

早在他還十分弱小時,看著李星拓和藏劍閣主韋冬大戰,就對這門奇瑰的劍法生出了極大的興趣!

沒想到數年過去,陰差陽錯,自己竟然學會了這門絕世劍法!

這門劍法實際上沒有具體劍招,只有心法與劍意。但往往沒有招式的劍法,那考驗的才是純粹的資質和悟性。

浮光掠影劍在劍道天才雲集的雲山劍宗也常常斷代,難度不言而喻。

但現在謝淵卻將其心法劍意,映入了心間。

他感覺自己似乎只要手一動,就可以將劍使到極速,腳一踏,身形自動也隨劍而出,化作天上的浮光掠影。

極速的劍揮出,自然爆發出極致的威力。

這劍法的消耗是極大的,可在短時間內將功力傾瀉大半。但若不是為了久戰,誰能將一身玄功效率更高的使出,那自然更容易取勝。到了這個境界,宗師的功力都是渾厚的,想用都不容易用盡,怎麼發揮卻費人心思。故而爆發性的功法,許多時候反倒吃香。

真是極強的劍法。

謝淵的手指都忍不住動了動。

雖然躍躍欲試,但謝淵沒忘記這是哪裡,還是先按捺下去。

儘管不是偷學,卻莫名有些偷感,他一時有些扭捏。

回頭再說。

隨後謝淵又看向新的能力,進階的劍心。

“從對陣劍法時的靈光爆發,變成只要凝神幾乎都可以看破薄弱之處。”

謝淵連連點頭,大為振奮:

“拼運氣變成拼實力了!我現在可以算真正的劍客剋星!閱遍劍法,知其萬般變化,自知其長短。這次劍峰收穫,真是難以估量!

“而且,對其他兵刃也有相當於初階劍心的效果了麼?”

謝淵眼神閃爍,估摸這應該是萬兵燭影的功勞。在劍峰上,手臂上的黑天書一直髮熱,和這劍峰遙相唿應。

而之前他感悟萬兵燭影,就偶有能窺破其他兵刃弱點的預感,這次隨著能力突破,真正功成。

遍覽渾身功法能力,感受自身變化提升,謝淵十分感嘆。

今日進出劍峰一次,便是魚躍龍門,化作金龍。

或許還算不得遨遊天上的飛龍,但,遲早有一天。

謝淵站起身來,長出一口氣。

第六十九層的劍意,已經對他沒有分毫壓力了。

遙想不久之前,這裡的劍意還能淬鍊他已經到極限的血氣。

那感覺,彷彿就在一個時辰以前。

謝淵神識微微一動,感悟著周圍劍意,十分清晰。

若是常駐此處,肯定對他的劍法感悟有極大的提升,但是沒有那種在劍道世界予取予求之感。

看來還是黑天書加上初次打通天地之橋的新手福利,才有了那般隨便挑的愉悅。再想如此感悟,可遇不可求。

謝淵不再流連,雖然很想登峰靜坐感悟,但他還有事情。

迅速下了劍峰,謝淵在後殿看到了等待的秦真陽。

“秦師兄,你還在這兒啊,受累。”

謝淵拱手微笑道。

秦真陽臉色頓時複雜:

“本來是想走的……可一個時辰實在算不上受累。

“走吧,師尊在書房等你。”

旁邊的值守弟子們愣愣看著謝淵,即使他們也能感受到謝淵剛剛突破還未收斂的強橫氣息。

這氣息,的確是和長老們一樣,而與他們不再是一個層次。

真就……這麼快?

這位張師弟……不,張宗師突破,就如吃飯喝水一般流暢自然。

謝淵很快又到了李星拓的宗主書房。

李星拓感覺他甚至還沒去多久,面前堆積如山的卷宗仍然堆積如山,他就又回來了。

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星拓風輕雲淡的道:

“還行。”

身為宗主,自然要看慣門人起落,不動如山。

一個時辰突破宗師麼,也不算什麼,就比自己當年快一點兒。

也就幾百個時辰,差不多的。

謝淵謙遜道:

“多虧了宗主指點。”

“也是你自己努……力。”

李星拓說了一半有些遲疑。很難說這麼點時間是否需要很多努力。

他搖了搖頭,將有形無質劍又拋了過去。

“既然這麼順利,儘可恢復功力,穩固境界。”

他給謝淵的封印已經在突破後自動破開,謝淵現在只是拿著有形無質劍,取回自己的內息便可。

他捧著水晶劍柄,坐在一旁,開始運功。

“宗主師弟!”

“宗主師兄,是哪位同門突破了?”

“給我看看……”

不多時,幾名長老聯袂而至。

竹劍峰的盧佩,三綹長髯,領頭進來。他和李星拓情誼極佳,也懶得敲門,直接進來,一眼看到了謝淵。“這……”

他瞳孔頓時一縮,謝淵身上的氣息實在是太好辨認了,剛剛突破的強橫和銳氣,過來人們一眼便知。

另外幾名宗師進屋,看著謝淵,同樣目瞪口呆。

長老們認得當年聲名鵲起的張山,而後來江南變故,李星拓還親自去了一次,接應回金陵別院的弟子們,再有後來世家的幾件大事,眾長老知道這位張山的真實身份。

宗主前段時間去幫過他一次,又把他拐回來了?

不,這位曾經的內門弟子,現在謝家年輕的髮指的家主,今日突破了?

他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沒聽說?

幾名宗師和李星拓傳音交流片刻,然後立即露出更為震驚的神色。

一個時辰,突破宗師?

宗主又在誆人!

長老們對李星拓都露出不信的神色,一下讓李星拓哭笑不得。

看來自己的威望實在是有些不夠了,明明當宗主之後就收斂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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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怎樣,謝淵突破都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遙想當年……其實就三年前,謝淵才在雲山嶄露頭角。

現在,就成了宗師了麼?和他們一個境界。

盧佩和另外的長老都神色複雜。

當初他們還動過收謝淵為徒的心思,卻被李星拓攔了下來。

現在看到謝淵已是如此出眾,眾人又把李星拓恨得牙癢癢,感覺錯過了一個大宗師徒弟!

但他們卻又有幾分明白。

也許謝淵這樣的資質,這樣的身份,的確不適合真拜入他們門下。

盧佩幾人面面相覷了片刻,見謝淵仍在用功,便帶著許多感慨,悄然退去。

等到謝淵醒來。

大金河功一來一去,第十一層境界已經過半。

要逆運功法降層,轉出去許多功力。而謝淵自己突破回來,這節約的內息,便讓他境界躥升一截。

若是能突破第十二層,那大江六曲,帶著真正江河之威,簡直所向披靡。

感受著謝淵又強了一截的氣息,李星拓眼神一閃,慢慢道:

“大功告成了?”

謝淵站起身,鄭重的一躬身:

“謝宗主指點相助!助道之恩,弟子……”

“行了,這些都不必多提。若你當自己是雲山弟子,便記得宗門的教誨就行。你身份不一般,可以影響很多人,也可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更應謹記。”

李星拓擺了擺手。

謝淵神色一正,朗聲道:

“持劍以正,明心以義。鋤惡扶弱,劍斬不平。弟子一直記得。”

“那便好。”

李星拓露出微笑,然後十分隨意道:

“浮光掠影劍練得如何了?”

謝淵愣了一下,張了張嘴。

經過許多磨鍊的謝淵,雖然年輕,卻也不會再被輕易誆出話來。

但不說話有時也是回答,而現今的謝淵雖然反應得過來,卻也不會騙李星拓。

故而李星拓一下就看得明白,眼中精光一閃:

“你果然領悟了浮光掠影劍!”

謝淵閉上嘴,默默點頭,然後拔出佩劍。

他一出手,周圍空氣似乎凝滯,時光似乎變慢,只有他和他手中的劍,在行雲流水般的移動。

他看起來不快,然而周圍卻似已經靜止。

除了李星拓。

李星拓看了一眼,眼神變幻,似在感嘆,似在思索。

片刻之後,他身形似乎模煳了一下,而後又變得清晰。

謝淵面前陡然出現了一個李星拓,輕輕摘下謝淵的長劍,而後隨手揮動起來。

李星拓的劍招無比流暢,無比寫意,一招一式,信手拈來。

哪怕不識劍的人,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韻味與舒展,心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句:

“這恐是個大家。”

而識劍的人,比如謝淵,眼睛卻慢慢睜大,逐漸露出震撼,乃至茫然:

“這是……雲龍九式?

“圓滿的雲龍九式,如此厲害!宗主的劍法已是完美無缺,我看不出一點破綻,中階的劍心像是個假的。所謂化境,便是如此罷?或許這還高於化境。

“但是,為何我感覺如此遲緩……他,莫非是在用浮光掠影劍的心法,使雲龍九式!?”

謝淵已經用出浮光掠影劍,他的速度實際上已經快到只是虛影。

然而李星拓摘下他的劍,在這須臾之間,給他演示了一遍雲龍九式。

九式已畢,李星拓將劍倒持,劍柄又放回謝淵手中,身影忽然消散。

另一個李星拓則一直坐在書桌後,像是從沒動過。

謝淵的身影又恢復了正常,他拿著劍繼續刺出去,仍然看似正常流暢實則快得不可思議,顯得周圍凝滯。

但他慢慢停了下來,長劍垂下,呆立原地,眼中光芒瘋狂閃爍。

李星拓靜靜看著他,也不說話。

等著謝淵漸漸回過神來,李星拓問道:

“看明白了幾分?”

謝淵有些沉吟:

“三分吧……

“但都記住了。”

李星拓眼中精光一閃:

“很好。”

三分?比他想象的多。

但以謝淵的資質,或也不足為奇。

當年他自己才突破宗師時,可還沒掌握如此奇功,這小子啊……

“好好練習,好好參悟。浮光掠影,值得一生鑽研,不比你謝家的焚天滅道槍差了。”

李星拓囑咐道。

謝淵心中複雜,既感動,又不知該說什麼。感謝已經太過蒼白。

李星拓不只對他領悟浮光掠影劍沒任何意見,還直接將最精妙之處給他親身示範、完美展示!

浮光掠影劍是劍意,是心法,若真練得好了,可以之為核心使動萬千劍招,千變萬化,威力莫測。

李星拓還貼心的用謝淵會的雲龍九式演練這一點,謝淵不只是對浮光掠影劍有了最直觀、最深刻的認識,修煉起來快了不知多少,對雲龍九式的體悟也大大加深!

“宗主。”

謝淵莊重的拱手:

“傳道之恩……”

“我仍是剛剛的話語。只要你記住自己是雲山的弟子便好,其他的不必多說。”

李星拓平靜的揮揮手:

“這門劍法你竟然能領悟,實在是天資不凡,理應將其傳承下去。畢竟這門劍法實在是太難。

“日後你若碰到能學會這門劍法的弟子,若是心性過關,可收為劍宗門人,傳此劍法。”

這相當於不只授權謝淵使用,還是授權他傳承。其中意味,難以言語表明。

謝淵露出鄭重之色:

“宗主,我明白了。若有機會,我當為宗門傳承劍法。”

李星拓點點頭,露出微笑: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我想,你或許不只是專程為突破而來。”

李星拓目光如劍,自看得出謝淵幾分心意。

謝淵點點頭:

“我再探望下故人,就該離去了。我二叔的病情拖不得,族內也有些事情。等處理完事情,或許我會去西域一趟。”

“西域麼……雖然中原不怎麼提及西域武學,但那裡的高手實則並不比中原差,你要當心。”

李星拓囑咐道。

謝淵想起當初在西漠看到的那些高手,心神微凜。

他功力越高,越知道如李星拓這等實力到底是什麼層次,又是如何了得。

而西域的那名明王,和李星拓便是同一層次,絕不可小覷。

“去吧。”

李星拓擺擺手:

“有空可多回雲山。”

雖然這樣說,但他也知道謝淵恐怕很難有太多空閒。

謝淵再次莊而重之的行了一禮,拿起放在這的蛟魂,離開了宗主書房。

謝淵突破的實在是太快了。

張山上劍峰突破宗師的訊息剛剛傳出,還沒傳太遠,他突破完的訊息就隨之而到,甚至在有些地方是接踵而至,比如入雲峰內門。

“內門的張山師弟回來啦!他上劍峰突破宗師去了!”

“什麼?張師弟?”

“啥?”

“你瘋了?”

傳信弟子聽著別人質疑,頓時梗著脖子:

“是真的!我在主峰正殿辦事,聽後殿守門的唐師兄親口說的!”

“不會吧?”

內門弟子迅速圍起來,激動的討論,不過更多的是質疑真假。

不多時。

“內門的張山師弟、不張宗師回來啦!他已經突破成功!”

“什麼?張宗師?”

“啥?”

“你也瘋了?”

“胡說八道!”

最後的質疑是前一個傳信弟子說的。

後來的弟子梗著脖子:

“是真的!我在主峰正殿辦事,聽後殿守門的唐師兄親口說的!”

這話有些耳熟……

眾人都是想到,隨後一片譁然。

而旁邊的角落,有面貌頗為相似的一對男女,面面相覷。

今日林真恰來入雲峰找兄長敘話,兩人全程聽到了旁的對話,目瞪口呆。

林成呆呆道:

“妹妹,你聽到他們說什麼沒有?張師弟?宗師?”

他反應了好一會兒:

“應該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張師弟吧?”

“不是他,還有誰?”

林真見著兄長的呆氣,哭笑不得。

可她自己的表情,也沒好到哪兒去。

張師弟,遊歷回來了?

已經是,宗師?

林真和林成經過幾年時間的修煉,此時的氣息都是不弱。

林成穩定在氣血一變境,林真則在一變境也算不錯。

畢竟她是在邀月峰跟著洛霜修行,或許這兩年便有望突破到二變境。

以他們的年齡資質以及半途入道,這樣已經很好了。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進境飛速。

兩人若不是有浮屠塔的機緣,甚至不能如此快。

林真的資質算挺好的,有望宗師,但這會是許久以後的事情。

而林成,師長們認為以他堅毅過人的心志,倒是有極大的機會在一二十年後成為三變境的高手,但要想突破宗師,恐怕還得大機緣。

可這樣的速度和當初的張山相比,實在是差距太大。

林真恍惚了許久,心中漸漸明晰。

看來自己多年來的推測是真的。

如果是張師弟,不可能現在便是宗師,只有他……

林真神情變得無比複雜,瞬間就想衝到主峰去,可腳步卻只動了一下。

“張師弟變成大人物了!真不知他經歷了什麼!”

林成雖然震驚,但露出高興和嘆息的神情,沒有林真那麼複雜的心思。

林真默默點頭,莫名道:

“或許我們再無機會見他。”

“說什麼呢?張師弟憨厚朴實,心性純良,就算成為宗師,也不會瞧不上我們。”

林成否定道。

兩人都有些無心他事,索性回到入雲小院,繼續交流。

不過是林成激動的一直絮絮叨叨,而林真則是心不在焉。

忽然。

林真心神一動,看著旁邊的小院。

那裡的門,是開啟的。

腳步聲響起,謝淵走出房門,提著一把寶刀,看著二人笑道:

“二位,許久不見了。”

“張師弟!”

“張……”

兩人都露出驚喜的神色,然而表現卻不相同。

林成一下走了過來,拉著謝淵的手臂:

“聽說你突破到宗師了?”

“僥倖突破。”

謝淵含笑道。

林成頓時露出激動:

“可喜可賀!天哪,想到年我還指導你練功,沒想到你竟然已領先我這麼多!”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起來,似乎覺得和謝淵已經隔了一層什麼,神色逐漸拘謹。

謝淵也想起當年和林成同住的日子,呵呵笑著,把著他的胳膊:

“林師兄進步不小,同樣可喜。”

他望著林真,微笑道:

“林師姐風采依舊。”

林真只是默默點頭,不知如何回應。

林成還沉浸在震撼和激動中,完全沒注意到謝淵手中的刀。

但見謝淵毫無架子,一如往日,書生意氣的他也露出開懷笑容:

“張師弟,你這次回來,一時不會再走?”

“不,我就為見你二人,然後馬上便要離開。”

謝淵搖了搖頭。

林氏兄妹一呆,既是意外,又頗為開心。尤其是林真,臉色雖然複雜,但是忍不住帶上一絲笑容。

可是想到他馬上要走,這笑容卻收斂起來。

謝淵從袖中取出一堆丹藥,俱是謝家妙品,遞給兩人。

這些丹藥或是助人勇勐精進,或是能溫養體質,是謝淵針對性帶來的。

而後他又拿出一本冊子,道:

“這是一些前人劍法心得,是我從武庫……嗯,摘抄能傳閱的部分,還有我自己的一些心得,你們或可參閱。當然,以師長教授為準,也可請教他們,應該有頗多助益。”

謝淵帶完東西,又遞去兩個令牌,然後看向兩人,嘆息道:

“過往種種,非是有意隱瞞,你們見諒。這有兩樣信物,你們拿著,若是有解決不了、或者不便麻煩宗門的,儘可去找左近的陳郡謝氏分支。他們解決不了,就讓他們傳信給我,我來助你們。

“本想多呆兩日,大夥敘敘舊事,可惜事情在身,時間有限,只得日後再聚。這次,我或去西域,如果有了盧老三的蹤跡,我會用這把刀斬下他的頭顱,將其帶回。”

他略微猶豫,還是換回本來形貌,衝著兩人一拱手:

“我這便走了,你們好生修行,後會有期。”

林成目瞪口呆的看著謝淵提刀離去,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良久,他一個激靈,喃喃道:

“等等,發生了什麼?

“張師弟怎麼變成了謝鏢頭?”

林真的神色一直極為複雜。她本以為數年不見,她潛心練劍,許多心思都已淡了。特別是這兩年聽說他的真實身份,想到這地位的天地之差,她只是將心思深藏心底,連自己都不再去想。

可誰知突如其來的重見,又是如此震撼的訊息,林真還沒反應過來,就在這裡見到了他。

林真突然發現,原來心中的波濤從未平息。

他依然義氣十足,專程來見自己兄妹兩人,還帶了如此多價值不菲的東西。

他還找回那把刀,一突破宗師,就想著替他們報仇的事情。

自己是被他記在心中的。

可是林真有些高興不起來。

只見了一面,他又走了,沒有更多的機會,多說一句。

他固然記著自己。

但好像是那把刀的原因。

可如果沒有那把刀……

他還會來見自己嗎?

林真幽幽想著,看著仍然一臉懵懂迷茫的兄長,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原來最遠的距離,不是不能相見。

雲山南邊數百里,便是蜀州地界。

蜀州邊境再南去五百里,便是西南繁華鼎盛地,益州府。

在寸土寸金的益州府裡,有一棟宅院,佔地極廣,極為豪奢,背景自是不凡。

陳郡謝家的一處宅子,就在這兒。

一名神色平靜的中年人站在院中,手拿一卷書冊,正在沉思。

他面目沉靜,然而眼神凝重,似乎有些憂色。

忽然,一道身影從天而降,頃刻間落到他面前。

中年人早早感知到,頓時如臨大敵。

而後,他看著那名落地時腳微微扭了一下的男子,露出詫異和嚴肅的表情:

“謝秉,你竟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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