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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後。當第一縷陽光照射在黃金城中,處處皆是金色的整座城池在一瞬間便金光大作,熠熠生輝,照耀天地。

如同西方同時升起的金色太陽,又像是揭開黑夜的地上佛國。

城中心的那個山丘之前,也就是天空花園的腳下,已經聚滿了人,同時沐浴著金光。

謝淵仍為黃金城的日出奇景而感嘆,但他來不及欣賞天地同輝的景象,面前的巨型花園已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等真正走到了天空花園之下,才知道什麼叫做奇觀,也才明白為何黃金王朝會因為這奇觀崩塌。

黃金城正中心的這座山丘不算太高,大概剛過百丈,正是大多數有山的城市適宜登高的去處。

但是當整座山丘都被改造成一個花園時,這山丘就看起來震撼得多了。

從山丘緩坡開始到山頂之上,聯綿的花園、宮殿、迴廊一直修了上去,佔據了整個山丘,一共不只修了幾十層。

最低一層是一個巨型的殿堂,裡面已經擺滿了珍奇的花卉靈植;

而第一層往上,層層疊疊,如同梯田,全是精美的建築與雕像,花園與宮殿,每一層都被各色靈植佔滿,直到山丘最高處。

鬱鬱蔥蔥的生機幾乎滿溢了出來,淡淡的霧氣瀰漫在山野之中,如同仙境。

從山腳下望去,各色植被、各色花園似乎一直綿延到了天上,天空花園由此得名。

正值初升的金烏照耀著巨大的天空花園,照耀著花園腳下的大金剛寺,照耀著大金剛寺裡露天的金剛聖像,讓怒目金剛像顯得無比神聖莊嚴,卻又在滿山花卉植被下襯得多了幾分慈和。

這奇景讓不少第一次來這的武者呆滯,皆是仰頭看著,久久難以忘懷。

咚——

悠揚的鐘聲響起,大金剛寺的寺門緩緩洞開,一名肥頭大耳的壯喇嘛走了出來,一手拿著念珠,一手豎掌:

“無量光佛!各位施主,歡迎來大金剛寺,來到天空花園!請隨本座進來吧。”

謝淵看著那個有些面熟的喇嘛,眼神微微一凝,結果沒想到那名喇嘛直接把眼神望了過來。

謝淵心中一凜,連忙和周圍的人一樣低頭行禮,口中念道:

“參見明王。”

明王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就笑呵呵的招唿著當先進寺的幾名宗師跟著他一起往裡走。

謝淵認出其中幾人,有大食國王子耶律楚,有靈咒門門主阿辛,還有的都是赫赫有名的宗師,這才能走在前面。

等在寺門前的武者隨後一一入內,在路過高大宏偉的寺門時將手中的入場券交給看門的喇嘛查驗,方才一一透過。

門前聚集的武者並不少,除了手持金色入場券的宗師們,還有為數不少的氣血蛻變境武者,他們拿的則是銀色的入場券。

大金剛寺起的籠絡人心、建立佛國的心思,那放入的這些身為修行界中流砥柱的蛻變境武者們自然為數不少。

以後這些人中出不知多少宗師,都得想起是從大金剛寺裡進得天空花園,得了許多收穫。

謝淵站在最前面那些人的角落裡,並不起眼。

但是他手中的金色入場券還是惹得後面大批氣血蛻變境的武者們豔羨和敬畏,自覺的排在了他的後面。

宗師不管在哪裡都是值得敬重的。

不管實力如何,出不出名,對這些蛻變境的武者來說,那都是大人物。

謝淵拖在宗師們的最後面跟隨入寺。

而後不知有意的還是故意的,他們的行進軌跡在大金剛寺裡繞了一圈,路過了那高大的金剛怒目金身像,感受著大金剛寺的宏大和威嚴,才從側邊來到一處守衛森嚴的大鐵門。

這鐵門看著有些年頭了,其上鏽跡斑斑,青苔累累。

這就是天空花園的大門。

可若是天空花園時期的門安穩傳到現在,那這般古老痕跡一點也不算什麼,能立住就是奇蹟。

果然,謝淵定睛看去,看似普通的鐵門上暗光流轉,不是凡物。

明王立在大門前,轉身看著面前的宗師和後面的那些蛻變境武者,呵呵笑著,嗓音洪亮:

“這裡就是萬年前黃金王朝所建立的天空花園。裡面歷經萬年蘊養,靈氣充裕,靈植遍地,望諸君進去大有收穫。”

他雙手連續結印,道道奇異光芒飛向大鐵門。

而後大鐵門輕輕震動,上面的封禁消失,自己緩緩開啟了來。

明明是透風的柵欄門,卻彷彿攔住了裡面的所有,只是一開啟,濃郁至極的靈氣和靈植的芬芳就湧了出來。

“諸位,請吧。”

明王露著微笑,站到一邊,伸手請眾人進去。

最先的幾名宗師都露出迫不及待的神色。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眼神深處都流露出忌憚,知道這次最大的競爭者都在其中。

一身白袍、頭纏白巾的王子微微一笑,當先踏步:

“本王子就先行一步了。”

他一個閃身跨過了大鐵門的界限,而後突兀的消失不見。

“在那裡!”

後面有人眼尖,抬手一指,發現半山腰的一層花園,竟然多了一名白袍身影,正是耶律楚!

眾人這才發現大門之間如有水波盪漾,奇異的符文又黯淡了下去。

旁邊幾名宗師眼光一閃,同時跨入其中,而後各自消失不見。

遙遙望去,半山腰的那幾層多了數個人影。

宗師們魚貫而入,直到謝淵。

他望了一眼這個大門,而後又遙望半山的花園,邁出了步子。

下一刻,謝淵自然而然的踏足一處小型的噴泉水池旁邊。

他頓了一下,往下望去,發現大門處只有小小的一群人影。

“這奇妙法陣,傳送起來竟然都沒什麼感覺。要不是我現在具備神識,甚至都不覺得是被傳送了。”

相比曾經感受過的幾次傳送經歷,這一個顯得雲淡風輕多了。

不愧是上古時期的強大王朝。

謝淵稍微看了片刻,發現後面的氣血蛻變境進來之後,都傳送到了下半山的平臺裡,微微點頭。

這漫山的花園靈植自然有分級,越是上面越是稀有珍貴,而越下面的雖然基礎,但是宮殿廣大,量也更大的多。

傳送大門自動將宗師上下的武者們分了層,還挺智慧。

大金剛寺雖然是這裡的實際掌控者,對這裡的探索卻沒有任何限制。

哪怕蛻變境的武者想辦法爬上來,或者宗師們下去掃貨都是可以的。

但是前者或有膽大包天的人冒險,後者卻全無必要。

宗師們進來,自然是瞄著越高峰、越寶貴的那些天材地寶,希冀能夠獲得自己突破境界所需的東西。

理論上講,大金剛寺是邀請人進來遊覽,自由探索。

武者們和平共處也罷,攜手開發也罷,互利共贏也罷,龍爭虎鬥、巧取豪奪、大打出手也罷。

不管怎樣他們都不管,只要不是故意損壞這裡如放火燒山,哪怕波及了靈植他們都不介意,因為這裡旺盛的生機會慢慢自動修復。

而至於宮殿建築,花園雕像,這些東西歷經萬年完好如初,宗師們的交手還真輕易奈何不得。

但雖然大家各找各的也是可行,實際上最後的結果,往往都是血流成河。

因為沒有規則,那就只有最原始的規則了。

何況這裡地方雖大,真正頂尖的寶貝還是有限。

而宗師們想要的,往往就是那些。

更何況這一次,來的人尤其的多。

競爭會有多麼激烈,可想而知。

謝淵站在這一層的邊緣,遠遠又望了一眼山外。

山中飄蕩著似有似無的霧氣,黃金城看起來略微有些模煳。

謝淵感覺這裡的空間果然有些奇異,既似還在黃金城,又像進了秘境,彷彿在某種交界地。

他感受了一下,一身實力都完好如初。

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直接騰空而起,直上山頂,去那最高最珍貴的花園。

不過……

“啊——”

一聲長長的慘叫響了起來。

謝淵低頭看去。

發現是一名三變境的武者站在他下面不遠的地方,似乎想要騰躍而起,縱到上半山的花園而來。

看起來他已經連續躍過幾層,本來都沒有意外。

但是在這一層,他躍起之後,突然被數根藤蔓極速射出,牢牢捆住。

能透過各種方法奪得入場券的三變境高手自然不俗,然而在藤蔓捆綁之下,他雖然不斷掙扎,不斷扯斷藤蔓,周圍的藤蔓卻越纏越多。

他漸漸被淹沒在綠色的藤蔓海洋裡,就像掉入了蛇窟,慘叫越來越低,終於沒了聲息。

一股血色從藤蔓中浸出,而後很快浸入藤蔓表皮,順著那些藤蔓往根部流去。

浸了血的藤蔓肉眼可見的變粗了幾分,扭動的速度也更快了。

幾根藤蔓騰了起來,似乎意猶未盡,四處尋找,很快看到了立在更上幾層邊緣的謝淵。

這個距離並不遠。

不過那幾根藤蔓如同觸手般舞動一會兒,就慢慢縮了回去,也不知是畏懼謝淵的宗師氣息,還是不敢越界。

天空花園的植物,並不是任君採擷的。

若是敢於騰空上山,這名武者的結局就是下場,並且只是下場之一。

經過萬年的發展,這天空花園大概和最先的仙台瑤池般勝景也已有所不同。

不管是成為整片山丘奇怪植物的靶子,還是其他宗師們的靶子,都不是謝淵願意的。

“金色曼陀羅,如果有的話,應該也在最上面幾層。”

謝淵仰頭默默數了數,半山上去不算遠,如果沒有其他人或者異植阻攔的話。

嘭。

他一腳踩爆從水池邊緣無聲無息攀爬過來的一根藤蔓,綠色的汁液沾滿了靴底。

謝淵在池沿上蹭了兩下,扶了扶背後百變玄兵化作的斬馬刀,往這一層花園裡面走去。

“曼殊沙華……”

還沒走出多遠,謝淵看著面前層疊花瓣展開,中間發光花蕊伸出的夢幻花朵,挑了挑眉。

雖然花瓣紅色已深,近乎凋零,比不上盛開正好的,更比不得新生的曼殊沙華。

但是這麼快就見到這樣的靈花,還是讓謝淵對這裡的豐饒程度有了認知。

他想了想,沒有去動這朵曼殊沙華。

雖然曼殊沙華入藥對血氣大有助益,甚至還能略微增強神識,但這朵的品相一般,而路還很長。

蒼白骨藤……紫面花……地龍血草……

謝淵在這一層的花園每走幾步,就能看到一樣堪稱地寶的靈植。

有些東西甚至外界難尋,有些甚至生啃都能增進修為,只是需要消化提煉。

這地方真是了不得,簡直是全面加強版的天雲圃。

謝淵有些感嘆。

哪怕謝家的根本天雲圃,和這裡比也相形見絀了不止一個檔次。

當然,天雲圃的優點就是十分安穩,完全在掌控之中;而這裡謝淵還沒上一層,就已經斬斷藤蔓十根,推倒怪樹一株。

但謝淵沒有忘記自己的首要目標,步履不停的朝著深處的樓梯走去。

這裡的東西雖然不錯,還不值得現在的謝淵流連。

連續上了兩層,又走了一會兒,謝淵忽然聽到了打鬥聲。

他已經進入天隱術的狀態之中,本不欲多事,然而那兩名戰鬥的宗師就擋在樓梯之前。

謝淵眉頭一皺,認出這兩人是兩名頗具實力的西域宗師。

一個是車師國的將軍,似乎是跟隨那靈咒門主阿辛而來;

他身軀雄壯,大刀每一斬都如同雷落,帶起道道風雷之音。

他的對手是從南洋群島來的部落高手,看起來渾身黢黑,瘦小乾癟,身軀卻靈動無比,面對車師國將軍分毫不落下風,手中的短矛偶爾如同毒蛇探出,還讓敵人手忙腳亂。

車師國將軍左手拿著一顆金色的果子,不斷的散發著金光,而那部落宗師就是瞄著那果子,不斷去搶。

看來是極好的寶貝都不願意鬆手。

謝淵看了片刻,見兩人頃刻間分不出高低,卻牢牢佔據著上去的通道,不由暗自搖頭,退了開去。

“既然上不得,來都來了,在這裡先轉一圈。”

他迅速的掠過這一層的花園和宮殿,見到了諸多靈藥,品質比下面幾層略高一些。

但是仍不足以讓謝淵心動,天雲圃也能培育這一層次的寶貝。

突然,謝淵的眼角瞥到一點金光。

他瞬間腳步一頓,睜大眼睛衝了過去。

他對金光十分敏感。

一顆品相極好、通體土黃色的小樹立在路邊,樹冠深處散發著非常微弱的光芒,掩蓋在同樣土黃色的葉子裡極容易忽略。

謝淵看了一下,卻有些失望。

顯然這並不是金色曼陀羅。

但是看起來……這和剛剛兩人爭奪的金果一模一樣?

謝淵挑了挑眉,心頭微動,伸手進入樹冠裡去摘。

嘶!

樹冠裡一道暗影突然動了一下,如電般彈出,勐地咬了謝淵一口。

是一條和小樹同色的蛇。

那蛇頭極尖,狀如三角,雙眼血紅,狠狠咬在謝淵的手腕上。

不過下一刻,那蛇就嘶嘶亂叫,身軀扭成一團,掉下了小樹。

兩顆長長的毒牙,已經被崩斷。

這天空花園生機雖然濃郁,但是動物極少。

但凡活物,很容易就成為靈植們的養料。

而沒有被榨取乾淨的那些,可想而知,恐怕比那些異植更加危險。

這蛇和小樹同為黃色,是共生關係,連謝淵都沒有發覺。

但謝淵的手臂卻也是差不多的顏色,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看起來這條毒蛇也沒發現。

他不為所動,將果子一把摘下,手縮了回來,毫髮無損。

瞥了眼地上狂扭的毒蛇,謝淵輕輕一腳將它踢飛,看著它遠遠飛出了這一層,掉了下去。

“啊!”

片刻後,下面遠遠傳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謝淵沉默一下,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他已經是如今實力,而且這劇毒之物根本傷不了他。

但是看著那扭成一團的蛇他還是有些噁心,不小心就是一個高空拋物。

這樣不好。

謝淵默唸一聲抱歉,然後看向手中的果子。

通體金黃,觸感略微堅硬,不只是發著金光,握在手中還微微發熱。

這果子,似乎蘊含著濃郁的生機。

謝淵喉頭一動,很有直接吞服的慾望。

但他沒有妄動,準備先收起來,忽然身體微頓。

打鬥聲突然停了。

謝淵瞬間回頭,看著一道白影從殿內掠出,走到了外面的露臺花園,看向自己。

“真是湊巧。”

白巾白袍、面上留著大鬍子的大食國王子耶律楚哈哈一笑,攤開了雙手,似乎在打招唿。

只不過他的兩隻手上,分別提著一個人頭。

一個是車遲國的將軍,一個是南洋部落宗師。

就這打鬥停止的幾息時間,兩名在謝淵看來實力也不算弱的宗師,就已經頭懸耶律楚之手。

被毒蛇噬咬、摘取果子的這片刻間,謝淵退出了天隱術,就這片刻,耶律楚就來了。

謝淵頗為嚴肅的將果子揣好,手摸向了背上的斬馬刀。

耶律楚看著他的動作,笑容忽然收斂,眉頭蹙起:

“你竟敢跟我動手?”

他兩手一擺,將兩顆人頭丟到了謝淵面前。

人頭咕嚕嚕的轉了過來,正好一齊望著謝淵。

這赤裸裸的威脅讓謝淵直接取下斬馬刀,目光頗顯凝重。

耶律楚見狀,重重哼了一聲,面色冷峻道:

“盧老三,你真是養不熟的狗。枉我助你成為藍水綠洲一言九鼎的頭領,現在你居然敢以下犯上!”

謝淵聞言,頓時愣了一下。

他是知道盧老三有大食國的貴人相助,但是幾封書信間並沒有留名。

而他雖然是全部發揮了天隱術的威能,借了盧老三的氣運,但是東鱗西爪的記憶中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結果就是這耶律楚?

謝淵沉吟一下,慢慢收起了刀:

“王子殿下恕罪,實在是你提著兩個人頭太過威風,在下一時情難自已。”

耶律楚對他的態度並不十分滿意,重重哼了一聲,伸手道:

“拿來。”

“什麼?”

謝淵皺眉道。

耶律楚大喝一聲:

“還要我說?金光果拿來,本王子就饒你不敬之罪!”

金光果?

原來此物是金光果。

謝淵之前雖沒見過,卻聽過這個名字。

此果乃西域特產的天材地寶,食之可生精氣血,可增智慧光,也就是神識。

能直接增強神識、提高修為的天材地寶,自然極為寶貴。據說西域基本也已絕跡,偶有出產,原來就是這裡。

謝淵看著他手中才奪得的金光果,面色微微沉凝。

只是猶豫一瞬,他就感受到了極為森冷的目光,如同在看死人。

心念電轉間,謝淵將果子拋了過去,拱手道:

“在下自當將此果獻給王子。”

大食國的王子和西漠馬匪頭領之間,自然隔著鴻溝。

哪怕都是宗師,盧老三的實力也離這耶律楚極為遙遠。

耶律楚自小是西域極富盛名的修行天才,成長路上近乎無敵手,年紀輕輕就突破宗師。

在強大的大食國裡,耶律楚也是地位極高,是最有希望繼承王位的那名王子,尊貴無比。

他現在還不到四十歲,修為已經深不可測,據說進來是為尋找開啟天之橋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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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才入內沒多久,金色曼陀羅還沒訊息,不願為金光果和這樣的高手起衝突,影響後面探索。

哪怕金光果對他修為有益,謝淵還是以金色曼陀羅為最。

耶律楚接過金光果,面色稍緩,淡淡哼了一聲:

“本來你若老實點,這果子送你也就罷了,本王子倒沒這麼小氣。”

謝淵自然不信他裝模作樣,只是低頭拱手道:

“還望王子殿下恕罪。”

耶律楚見他服軟,這才擺了擺手,表明不在意。

謝淵見狀,慢慢退開兩步,就準備繞開他前行。

“站住。”

耶律楚的聲音忽然傳來。

謝淵看過去,見這名白袍王子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本王子什麼時候准許你走了?”

謝淵面色沉凝:

“王子殿下的意思是?”

耶律楚昂著頭,慢慢道:

“你就跟著我,替我探路。有什麼收穫,我點頭了你才能拿。”

他下巴抬高,睨著謝淵,極為不屑道:

“馬隊本來就是我給你的,給你點甜頭就不錯了。你拖拖拉拉不答應就罷,竟然還自己偷摸來這天空花園!

“你,想做什麼?”

見謝淵沉默,耶律楚冷笑道:

“哼,你那點心思,誰不明白?愚蠢的馬匪,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本來你老實點,我也不跟你計較。偏偏你還膽敢不服氣……若不是看你還有用,你剛剛拔刀的那隻手,我已經給你折了!

“滾過來,跟在我後面!我叫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今日我若順利,還能分你點湯喝。不然,你就留在這當肥料吧。”

謝淵低下頭,拱手道:

“是,王子殿下。”

他老老實實跟在耶律楚的後面。

並沒有抬頭露出什麼異樣的眼神。

耶律楚在這一層轉了一圈,沒看到更多值得一瞧的東西,更再無金光果。

但他和謝淵不同,看到還算可以的靈藥,都讓謝淵摘了,然後先給他拿著。

反正他不用自己拿,自然雁過拔毛。

謝淵兜著一堆半好不差的靈藥,跟著耶律楚連上好幾層。

耶律楚一直在默默觀察謝淵,見他動作的確本分了許多,才無聲冷笑了一下。

見謝淵轉過身來,他立馬收起冷笑,露出淡然的神色:

“很好。本王子不是不懂回報之人。

“你幫我帶回不少東西,本王子少不了你的好處。

“包括你的馬隊,我回去後會給你一個滿意的條件。而你在天空花園來的目的,我同樣可以幫你達成。

“只要,你助我順利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謝淵聞言,露出振奮的神色,粗聲粗氣道:

“謝王子殿下!盧老三願意獻犬馬之勞!”

看來,是不想讓自己活著出去了。

謝淵心裡明鏡也似。

耶律楚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帶著謝淵向上攀登。

間或遇到了幾名宗師,都是遠遠看到耶律楚便慌張避開。

耶律楚只是掃了一眼,卻也懶得去追。

直到越來越接近山頂之時。

一個雕像之旁。

耶律楚帶著謝淵堵住了一名宗師。

白袍王子露出微笑:

“阿努宗師,你懷裡揣著什麼呢?”

那名白髮的宗師面色難看至極,聲音嘶啞道:

“王子殿下,老夫只是要給孫兒治病的藥而已,其他的絕不敢跟王子殿下爭。”

“治病用得了紫金荼麗花嗎?”

耶律楚淡淡一笑,點破阿努藏著的東西。

阿努面色頓時大變,然後變得無比陰鷙,冷冷道:

“耶律楚,這東西我必須要,不然就是死了也沒差別。你非要爭,就是要我的命!

“我雖然鬥不過你,但是豁出這條命去,你也別想好過。到時候,你就別想和阿辛、穆博他們爭上面的東西了!”

耶律楚聞言,眉頭微微一蹙,而後露出微笑道:

“盧老三,去,跟阿努宗師比劃比劃。”

謝淵面無表情,踏前一步。

阿努立即將惡狠狠的目光看向謝淵,厲聲道:

“你敢來就是死!”

謝淵還沒說話,就聽到身後傳來幽幽的聲音:

“我不想看到你後退一步。”

謝淵拔出了斬馬刀,深吸一口氣,直接悍然斬下。

碩大的斬馬刀沉如山巒,這一刀不要說是馬,就算是小山也直接噼碎!

阿努臉色沉凝,將手上的紫金長棍唿得刺出,瞬間刺破謝淵的刀風,點向他的虎口。

謝淵手如同幻影一般一沉一別,碩大沉重的斬馬刀就斜著磕開紫金長棍,然後颳起一路火花,削向阿努的手。

這一下動如雷霆,阿努要是中了招,不只是手指被切下來,整個人都要被斬馬刀一分為二。

阿努面色陰沉,忽而暴喝一聲,長棍上突然發出如同山巒般的大力,瞬間就又別了過來,將謝淵的斬馬刀直接壓在地上。

他正要抬起長棍,順勢直接掃碎謝淵的小腿骨,謝淵勐地踢出一腳,踢在斬馬刀的刀背上。

丈許長的斬馬刀瞬間加速,脫開紫金長棍壓制,先一步切向阿努小腿!

阿努一驚,不知道為何對手把碩大沉重的斬馬刀耍得如同小刀般變化多端,更不明白為何連著被對手看破招式,反過來制之。

明明這個土匪看起來氣勢並不強,這兩招居然還讓他落了下風!

阿努只得一下跳起,先避開謝淵這一刀。

謝淵得勢不饒人,趁阿努於空中閃避,斬馬刀直接大開大合,狂舞起來。

周圍的植物被掃得七零八落,刀氣斬在水池雕像上濺起道道火星。

阿努雖然是宗師,能在半空行走,卻竟然一時落不了地!

耶律楚揹著手,看得微微側目。

不愧是玩了一輩子斬馬刀的馬匪,這一手斬馬刀用得出乎他的意料,竟然還在阿努前佔了上風。

原本他根本看不起盧老三這種水平的人,現在一看,倒還值得培養。

連馬隊收了,說不定還可以養出一隻頗為不俗的輕騎兵。

只不過,在這裡遇到麼……

謝淵雖然沒怎麼用過斬馬刀,但是此時手臂發熱,萬兵燭影讓他自然而然的熟練掌握。

他一頓狂斬壓得阿努落到下風,讓兩名宗師都感意外。

只是阿努連連閃避,感受著旁邊耶律楚的危險目光,心頭終於忍不住。

他暴喝一聲,長棍陡然伸長,打破了漫天刀風,噼出一道紫金色的幻影。

謝淵斬馬刀和他相撞,頓時如遭雷擊,退了兩步。

“不許退!”

耶律楚陰冷的聲音響起。

謝淵眼中生出殺意,一閃而過。

他提刀再上,和動了全力的阿努硬砍。

憑藉著嫻熟的刀藝和劍心通明,謝淵雖然一下下的被震退,卻一下下的纏上去。

阿努上躥下跳,卻奈何不得謝淵,一時心急如焚,招式更急。

謝淵嘴角慢慢溢位血來,臉色也如同金紙,看起來慘烈無比——

當然,這是他自己裝出來的。

再不吐點血出來,不滅金鐘罩就要暴露了。

感覺差不多了,謝淵忽然悶聲一聲,被一棍打飛,躺在地上,非常用力的掙扎了兩下,沒爬起來。

“廢物。”

耶律楚冷哼一聲。

雖然他對謝淵的表現大為驚異,但是謝淵還是後退了,他自然沒有好臉色。

看著已經氣喘吁吁的阿努,耶律楚微微一笑,身形一晃,從原地消失。

阿努臉色慘白,身上陡然爆發出一圈血氣,想要使出留著的拼命一招。

然而謝淵已經將他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動作慢了一拍,忽然動作一頓,頭顱高高飛起。

耶律楚出現在阿努身後,手中金色彎刀高高舉起,映照著後面阿努無頭屍體裡噴出的血泉。

他慢條斯理的抖了抖彎刀,淡淡道:

“去把他身上的東西抖給我拿過來。”

謝淵踉蹌起身,小心的摸起屍體。

誰知道宗師有沒有什麼佈置?就算有不滅金鐘罩和大金河功也要謹慎。

將紫金雙色的燦爛四瓣花取出,謝淵低頭交給了耶律楚。

耶律楚滿意的收好花朵,看了他一眼,揹著手轉身道:

“走吧。”

雖然謝淵看起來受了不輕的傷,但他分毫沒有等他養傷、也沒有放他養傷的意思,反而頗為急促。

一直沒看到那幾個高手,應該是走在他前頭了。

謝淵跟著耶律楚連上數層,中間甚至都沒有仔細搜刮,看得出他頗為著急。

直到謝淵估摸著是倒數三四層的模樣,耶律楚忽然讓他停住。

兩人就在樓梯口蹲著,側耳聽那隱約傳來的打鬥聲。

“你就在這等著。”

耶律楚忽然道。

謝淵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耶律楚是嫌他實力低,怕他跟上去暴露。

耶律楚身影閃爍,潛入了上一層。

謝淵等他走了,面色恢復紅潤。

他瞥了眼身上大包小包的東西,直接丟到一邊,免得礙事。

“聽起來交手的人實力極強,恐怕是靈咒門主阿辛、黃金城武魁穆博那幾個傢伙。

“耶律楚也要上去插一腳,看來他們都是瞄著這最上面幾層的寶貝。這裡,有幫助他們打通天之橋的天材地寶?”

謝淵眼神閃爍,頗為心動。

他們要是拿得,那自己也拿得。

不過,這裡已經臨近頂層,怎麼還沒看到金色曼陀羅?

謝淵沒有忘記最重要的目標,眉頭微蹙。

剛剛雖然和耶律楚走馬觀花了一通,但是沒有仔細搜尋,或許有所錯過。

謝淵微微點頭,心思閃動,在原地留下一個盧老三的幻象,迅速折返回下面幾層,仔細看過。

他身形如風,在已經不算大的這幾層高層花園轉了數圈,數次停步。

“靈蘊果?”

看到樹上一個青色的圓滾滾的果子,謝淵停步片刻,直接將其摘下。

樹冠裡驀地射出一條長藤,如同長矛刺向謝淵的腦袋。

他手一抓就捏住長藤,感覺到一股大力,差點竟然將他提起。

這天材地寶果然不是好拿的。

不過謝淵只是一個千斤墜,就穩住身形,還順手直接將那長藤扯斷。

他拿著果子,看著果子被摘、藤蔓斷裂的大樹搖晃了一下,似乎發出無形的悲鳴,而後樹葉如雨掉落,肉眼可見的枯萎起來。

但只是片刻,大樹的枯萎就逐漸凝滯,周圍的生機似乎在往它身上凝聚。

或許再過很久,它又能長出果子和長藤。

“靈蘊果促進靈識生髮,是突破宗師時最好的靈物之一。這東西給靈韻,讓她吃自己,她肯定喜歡。”

謝淵點點頭,將其收起。

有這東西,謝靈韻突破宗師沒有任何問題。

雖然本來她的天賦就極好,但是多上一重保險也不錯,誰叫自己是哥哥?哪怕她沒加過幾聲,叫了自己倒得犯憷是什麼事。

謝淵又取得比金光果的更進的金陽果,碩大一顆簡直如同西瓜;

還有促進內息生髮的甘露枝,一整截手臂長,在外界足可引起宗師哄搶。

這都是罕見的天材地寶,哪怕對宗師的修為也極為有益,是得之可讓修為快速增長的寶物。

只不過謝淵並不十分開心,他想要的東西並沒有找到。

謝淵皺著眉頭。

看來這下面幾層還是沒有了,得去上面找。

謝淵邁出腳步,正上到剛剛那一層,就聽見破風聲和打鬥聲迅速接近。

他遠遠便看到三個身影彼此糾纏,如同一團電光旋風,不斷爆發出刀光匹練、黑色靈光還有金色拳影。

劇烈強橫的勁氣碰撞吹拂得這一層如同颶風過境,斑斕的氣息雖然絢爛,卻無比危險。

一個高壯的大漢一雙鐵拳籠罩金炎,一下一下的硬撼著耶律楚的彎刀卻分毫無傷,彷彿他的拳頭就是神兵利器。

而另一名滿臉溝壑的老者裹著頭巾,手上揮灑間是讓人心悸的黑色靈光,明滅不定。然而每閃爍一下,哪怕沒有打到耶律楚身上,都讓他身形一頓,似乎極為難受。

耶律楚面對兩大高手追擊進攻,縱然應對的頗為艱難,然而卻一時還堪應付,實力果真不俗。

不過謝淵沒空欣賞他們的功夫,只是定定盯著他手中的那朵金光燦燦的花。

耶律楚一邊退,一邊大喊道:

“阿辛!你要這花可以,將天龍血跟我交換!我要的是那個!”

蒼老無比的阿辛輕咳一聲,苦著臉道:

“王子殿下,大食國的兵鋒直指車師,我的將軍也是你殺的吧?”

耶律楚聞言,臉色微變:

“你不是進來尋藥的?”

“我的藥要尋,車師的解藥也要尋。”

阿辛手上分毫不停,語氣輕緩道:

“但殺了王子殿下,兩者就都有了。”

耶律楚面色沉凝,忽然白袍鼓盪,驟然轉身加速,拉開距離。

他手拿金色花朵,衝著樓梯直直飛掠。

遙遙看到謝淵竟還在這,耶律楚頓時眼睛一亮道:

“盧老三,你去攔住他們!”

見謝淵站在那不動,耶律楚厲聲道:

“只要你攔他們有功,本王子重重賞你!我封你為西漠大將軍,統領騎兵萬人!”

後面穆博和阿辛見狀,都是蓄勢待發,準備迅速解決耶律楚的後援。

耶律楚口中這樣說,卻知道謝淵肯定不會去送死。

他本也沒指望謝淵聽命,只是想畫大餅讓他猶豫片刻,便是好的。

謝淵果然身形微晃,躊躇不前。

就這一剎那。

耶律楚瞬間衝到樓梯口,見謝淵仍然不動,露出惡狠狠的笑容:

“你為本王子建功無數,本王子不會忘記你的!”

他如輕煙般和謝淵錯身而過,反手一掌,拍向謝淵的後背,想把他當成人肉沙包去阻攔兩名宗師。

只要近了身,區區盧老三自然在他面前沒有抵抗之力。

而被他巧勁送到後面之後,面對兩名和他差相彷彿的宗師,盧老三是什麼結局,他自然不會考慮。

一掌劃過旁邊,卻撈了個空。

耶律楚心中頓時詫異,忍不住偏頭看了一下,然而這一瞬間他如同疾馳的馬車撞到了城牆,身形勐然滯住,僵硬得如同雕塑。

他嘴裡荷荷作聲,口中不斷的溢位血來,難以置信的轉回頭,看著前方。

“盧老三”不知為何,出現在自己面前。

謝淵自天隱術中現身,一手持著凝聚著極鋒銳之意的長劍,深深插進耶律楚的心口,一手從他手中輕輕摘下那朵金黃色的花。

他手持金花,笑道: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耶律王子,多謝了。”

在耶律楚迷茫而絕望的眼神中,謝淵長劍上劍氣爆發,摧毀了他最後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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