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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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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站在那裡,眼前卻再也看不到其他東西。他腦海中轟鳴一聲,眼前是無窮無盡的白光。

不知過了多久。

謝淵看到白光分開,有了天地,而後是山石、河流、海洋,天上還有九個太陽。

林間漸漸出現了稀奇古怪的動物,與比天空花園中的異種還奇怪的植物。

有比山巒還高的巨樹,亦有遮天蔽日的飛鳥。

這是一個先天之靈統治的蠻荒世界。

這樣的世界持續了不知多久,大地上漸漸多了一些螞蟻。

一些衣不蔽體的螞蟻。

人類的先民誕生,在蠻荒的世界中艱難求存。

那些稟天地之靈氣誕生的生靈們,起初並不在意這個新生的種族。

相比先天強大的它們,這些小猴子太弱太弱。

哪怕只是它們帶起的一陣微風,它們翱翔而過時的輕輕吐息,它們路過時的小小晃動,就能給這些小傢伙們帶來滅頂之災。

直到一眨眼的功夫,這個族群逐漸繁衍壯大,到處都是他們的身影。

有些先天之靈並不在意,有些卻覺得厭煩,開始驅趕,或者屠殺。

那些羸弱的傢伙們妄圖反抗,然而怎麼會是這些強大生靈的對手?

大片大片的先民被屠戮殆盡,許多如同神靈的先天之靈統治大地萬里,幾不見人煙。

但是。

無論先天之靈怎麼驅趕,怎麼抹殺,這些弱小的生靈都不屈不撓,一直反抗,並且總是殺了一茬,還有一茬,除不乾淨。

漸漸的,連那些與天地共生的先天之靈都感覺疲憊了,人類仍然在洪水滔天、火雨如瀑的蠻荒大地上生存。

並且,越來越強大。

不知何時,強大的生靈們聽說,在大地的盡頭,它們中最弱小、只能統治最邊緣地區的那一個,被螞蟻們殺死了。

它們驚訝,它們不屑,它們忿怒。

於是又是血雨腥風。

但是慢慢的。

越來越多的先天之靈被殺死,而這群它們並不在意的螞蟻們,似乎越來越強大。

特別是其中最厲害的那幾個,漸漸成為了能夠比肩它們的偉大存在。

當先天之靈們開始感覺不對勁之時,一切卻已經晚了。

看著那些仍是微不足道的身影,氣勢卻高過山巒、欲上青天,直讓它們也感到顫慄。

它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如此渺小的身軀,卻能比肩它們這些遠古神靈。

當大地中央最後一株遮蔽萬里天空的巨木被人族的頂尖強者伐倒,龐大的先天靈氣迴歸了天地之間。

靈機充裕,百族競發,萬物生長。

屬於整片大地所有生靈的時代來臨。

大地上不只有人族,亦有妖族、魔族、鬼族,還有無數流著先天生靈之血的神血後裔。

而當所有生靈仰望不再有巨物遮蔽的青冥,發現天空上有隱約的文字浮現。

有些生靈不在意,有些生靈看不懂,也有生靈無比好奇,日夜鑽研,比如人族。

大能們閱讀天上文字,在百族競爭的大時代中,漸漸佔得先機。

直到人族成為萬物靈長,統治了這片大地。

前賢便將這囊括了天地所有至理的天上文字恭敬的摘錄下來,以大法力銘刻在石碑之中,而後化作一本金燦燦的書籍,供後人更為方便的參研。

……

謝淵看到這裡,似乎經歷了億萬年,又似乎只是一瞬間。

當看到大能將文字燒錄下來之後,他腦海中的景象突然一變,變成了那本金書。

金書如同被風吹動,快速翻頁,無數知識、至理在其中閃現。

農桑、佔卜、治國、鬼神、仙法、武道……

謝淵看得清又看不清,景象變化間,看到了記載武道的那幾頁。

看著那幾頁文字,他腦海中驟然爆發出山唿海嘯般的轟鳴。

彷彿仙樂奏響,天地至理在腦海中迴盪。

……

司徒琴渾身如同石化,望著那巨大的眼眸,本能的感覺到畏懼。

她一動不敢動,生怕稍微有所動作,就引動那眼睛的注意。

忽然,她看到面前的石板發出金色的光芒,而身邊的謝淵渾身一震,似乎和那石板產生了聯絡。

來不及思索,司徒琴瞳孔勐地一縮,天上的眼眸突然動了。

那本來沒有焦距的巨眼緩緩轉動,似乎就要向他們這裡望來。

司徒琴渾身發涼,本能告訴她,只要那眼睛轉過來,他們就必死無疑。

就在此時。

司徒琴的眼神突然一變,變得淡漠而沉靜,彷彿經歷了許多時光。

她氣息剎那間變得成熟許多,又神秘莫測。

深深望了一眼青冥之上的巨眼,司徒琴低下頭。

手一揮,一陣雲霧飄來,遮住了冒著金光的石板,切斷了謝淵和它的聯絡。

巨眼轉到一半,突然頓了一下,似乎有丟失目標的迷茫。

它靜了一會兒,慢慢轉了回去,而後閉上,消失在雲霧之中。

……

謝淵本已要看清書中武道,突然感覺整個世界劇烈的搖晃,那書剎那間變得模煳不清,似乎就要飛遠。

他一驚,心中生出十足的戀戀不捨,睜大眼睛看去,在那幾頁武道之中逡巡。

金書越飛越遠,越飛越高,謝淵知道時間來不及,只能咬牙隨便選了一頁。

不知是莫名緣由,還是習慣使然,謝淵看的那一頁記載了劍之妙理。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也深深刻印在心間。

只不過沒來得及更多感悟,金書已經高上青冥,再也看不清其中文字。

景象不斷變化。

謝淵似乎隱約看到了周圍的霧氣,穿過霧氣看到了直入青冥的高塔,又似乎還在那虛景之中,看著高天之上的金書。

現世和虛景重疊,謝淵隱約看到有一道無比強大的身影,一道甚至比那蠻荒世界中的先天神靈還要強大的身影,順著高塔直上九天,將金書打落。

轟!

震天動地幾乎如天地初開般的動靜響起,金書四分五裂,殘骸散落世間,天地隨之大變。

而金書最核心的部分,那最原始的石板,直直順著高塔落了下來。

謝淵陡然一驚,睜開雙眼,凝目望去,眼前卻是一片空白。

只有無盡的雲霧,連腳下的地面都遮蔽。

他望向旁邊,司徒琴正靜靜站在那裡,靈動的雙眼望著他。

謝淵怔了一下,莫名感覺司徒琴成熟許多。

望著她不像望著靈動的郡主,倒像是望著那位讓人聞之色變的聖女大人。

不過只是剎那,這個感覺就消失不見。

司徒琴好像震了一下,一雙美目眨了眨,露出些許迷茫之色。

隨後她望向謝淵,疑惑道:

“奇怪,這裡怎麼什麼都沒有?”

“剛剛有個石板……”

謝淵指了指空無一物的面前,不過想到司徒琴似乎沒有感悟也沒有看到,就搖了搖頭:

“可能與你無緣。”

“誒?這麼不湊巧嗎?”

司徒琴碎碎唸叨,一臉不滿。

她本想問謝淵是什麼石板,可是微微蹙眉,心裡莫名的不想細問,更不想在這裡久留。

“既然沒什麼東西,咱們就離開吧?”

司徒琴問謝淵。

謝淵感覺司徒琴的態度轉變有些快,剛剛還是興致勃勃的要來探險,現在就沒興趣了?

他看了看周圍,忽然露出驚異之色:

“這裡的雲霧,竟然是最純粹的靈氣!”

謝淵不知為何之前並沒發覺,但這裡的雲霧,全部都是精純靈氣,是他從未在其他地方見過的。

閉目用神識感應,周圍已不是光點,而同樣是白茫茫的雲霧,是靈氣的海洋。

“這裡靈氣充裕到目能視之,與神識相同!就是天上的仙境也不過如此了吧!若是在這裡修行,恐怕咱們的進步足以做到真正的一日千里!嗯,哪怕在這兒待了片刻,我就感覺體內靈機更加充裕了!”謝淵興沖沖的說道。

然而司徒琴只是微微皺眉,掃視一圈,搖頭道:

“但這地方未免太過奇異,咱們可不敢在這裡冥想苦修。”

謝淵一想也是,這裡的靈氣多到讓他無法理解。在天地大變、靈氣枯竭的今天,再是秘境,又怎麼能有這樣的靈氣充裕程度?除非真是直通仙界了。

他望了望什麼也看不見的頭頂,心想這通天塔難不成真能通天?

最後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這些雲霧,謝淵和司徒琴走到那個孤零零飄在雲霧間的門前,開啟之後,走了出去。

隨著兩人走出、關門,這裡的雲霧一陣飄蕩,漸漸將那扇門扉都遮蓋住,而後隱入一片白茫茫之中。

謝淵和司徒琴走到露臺中央的寶亭旁。

司徒琴感嘆道:

“這仙靈花的好處真是不小,我現在體內靈機已經在增長,感覺回去之後我的修為又可以大有突破。誒,都是你非要送我花,給你其實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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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呵呵笑道:

“我收穫已經不小,而且哪怕在仙靈花旁,似乎靈機也有些增長……”

他低聲讚歎道,感覺就這麼一會兒功力都有小幅進步,實在是了不得。

兩人邊聊邊在這裡散步,轉了一圈,看遍周圍雲霧,分毫沒有通天塔的痕跡,兩人卻也絲毫沒覺異樣。

“差不多了,咱們出去吧。”

“嗯。”

兩人順著天空花園的通道一層層下山。

期間大部分人自然不敢招惹兩人,無論是見了那大戰的,或者只是察覺他們氣勢。

但也有不夠敏銳的或者只是膽大包天的,想偷偷摸摸朝著兩人出手,卻也只是平白給這花園的異植增添肥料。

直到走出那扇大門,而後在大金剛寺喇嘛的帶領下,順著最能瞻仰大金剛寺宏大的路線出了寺門,兩人便暢通無阻的踏足黃金城的土地上。

“這大金剛寺還挺講規矩。”

司徒琴笑眯眯道。

他們身上可揣著天空花園上層不少寶貝,然而什麼為難、截殺,全都沒有。

謝淵點頭道:

“歷年來他們都極講信譽,要不然這麼多強者也不會如此信任他們,進入他們這個秘境之中。”

若是大金剛寺劣跡斑斑,謝淵自也不會來。

雖然身處西域,大金剛寺倒不是什麼邪道宗門,只是立場以及文化和中原不同。

他們在西域做的那些事情,包括開放天空花園等等,有不少人都在稱讚。

但那些大勢力、大國家則忌憚非常,顯然知道大金剛寺圖謀的,不是一時利益。

“那就太好了。這次的收穫,連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司徒琴嘻嘻笑道,對這次的探險很滿意。

兩人幾乎將天空花園的上層犁了一遍,最有價值的都帶走,此時都裝在身上。

謝淵也是頗為興奮的點點頭,許多寶貝不管是自己用,還是帶回謝家充盈族庫,都是極為難得的補充,恐怕要讓管藥房的謝聞瞪大眼睛。

他又內視己身,而後瞟了一眼面前,忽然凝目。

【浮光掠影劍·精通:(1/5000)】

什麼時候,自己的浮光掠影劍變成精通了?

謝淵頓覺不可思議,愣在原地好一會兒。

司徒琴自己往前興沖沖的走著,感覺沿途擁擠的黃金城是如此可愛。

她發現謝淵沒有跟上,不由駐足回頭,一臉好奇道:

“怎啦?”

謝淵如夢初醒,暗道應該是之前在劍峰的感悟又爆發了一遍?或者萬兵燭影的功勞?

黑天書竟然連跳了兩級……

看來這次和高手切磋,收穫極大。

精通級別的浮光掠影劍,威力恐怕讓任何同階高手都反應不能,也抵禦不了!

若是放到入天空花園之前有這水平,那戰阿辛、穆博哪用那麼辛苦?

謝淵只是感覺驚喜,沒有多想,快走幾步趕上司徒琴,然後和她隱入人流之中。

直到天空花園中的最後一名武者被大金剛寺禮送離開,龐大而瑰麗的山坡花園已經沒有了人。

沒有了活人。

不管是誰,大金剛寺都是客客氣氣,頗有禮數。

可是對進出中的人數差別如此大,死人如此多,喇嘛們都是視而不見,並不驚訝,只是帶著和煦的微笑,讓許多險死還生的武者心中發毛。

肥壯的大喇嘛在周圍弟子的恭敬眼神中,慢慢走入了花園大門。

明王順著天空花園一層一層的看上去,對毀壞的部分和光禿禿的花園毫無怒色,只是不住點頭:

“這麼多強大武者的血肉,足以滋養這裡了。靈植雖被取走,可土地只會越來越肥沃。”

直到他一直走到最上面幾層,看著大戰過後一片狼藉的那一層,才稍微頓了一下,搖頭道:

“阿辛幾個居然全都死了,看起來如此慘烈。無量壽佛!要恢復這些雕塑噴泉,不知要耗費多少天上元氣。”

明王嘆了一聲,直到最頂層,突然愣住。

“仙靈花呢?”

望著那空蕩蕩的寶亭,他失聲道:

“怎會有人能看到、不,甚至能摘取仙靈花?”

這頂層向來不是旁人可以踏足的地界,哪怕是阿辛幾人合力都不可能。

大金剛寺本來一點都不擔心,結果此時一看,發現不對。

明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默唸半晌,而後勐地睜眼。

眼前一座巨塔,在雲霧中露出了半截中間的塔身,上不知高,下不見底。

明王一個閃身,到了門口,臉色無比凝重。

他小心翼翼的開啟那門,而後立即閃身爆退,生怕離得太近。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薄薄的雲霧,還沒飄到明王身前,甚至就被吹散了。

明王眼神中流露出不敢置信,臉色剎那變得煞白。

天空花園關閉之後,西域稍微起了一陣騷動。

大金剛寺忽然前所未有的追上了那些幸運走出的武者,雖然沒有沒收所得,但是卻好好盤問了一番,而且是明王親自帶隊。

這引起許多人的不滿,但更讓西域武者一片喧譁的是,大金剛寺宣佈,天空花園關閉十年。

不少大勢力都極為驚訝,甚至開始向大金剛寺施加壓力。

他們既不希望大金剛寺靠此籠絡人心,卻也不希望他們鎖閉花園,獨享其成。

大金剛寺雖然是西域武道魁首,卻也不能壓服所有人聯合。

但這一次,他們十分強硬,言道有人不守規矩,破壞了天空花園的根本。

十年只是起步,能恢復還不知多久。

西域武者們都面面相覷,天空花園這麼多年來沒什麼禁忌,何人能壞其根本?怕不是大金剛寺的推辭。

一時本就局勢微妙的西域暗流湧動,哪怕大金剛寺的人在西漠藍水綠洲發現這次表現搶眼的盧老三已經暴斃,卻也無力繼續追查下去。

天外天。

流火從天空劃過,金光漸漸遠去,空氣恢復了寒冷。

城裡街道上跪伏一地的教眾紛紛站起,而後繼續各做各的。

“異像似乎越來越頻繁了。”

一名容貌普通的女子若無其事的走在街上。

她不經意間路過幾處地方,只是隨便瞟了一眼,然後就收回眼神,跟最普通的教眾一樣。

穿過小巷,她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前。

默不作聲的檢查了一下,正要開門,女子一頓,勐地轉身。

她的眼中陡然映出一張抹著厚厚白粉的老臉。

什麼時候出現的?

望著那身穿藍袍、白面無鬚的老者,女子無比戒備。

老者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尖聲道:

“咱家奉娘娘之命,來請姑娘去王府一敘。

“走吧,慕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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