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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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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一出,慕朝雲和謝靈韻隱於雲霧中,若隱若現,真如仙子。鄭凌愣愣看著這一幕,忽然心神一動,鼻子抽了抽,而後驀地瞪大眼睛。

他一個閃身,甚至都等不及開門,直接從窗戶中掠了出去,落到院中驟起的白霧裡。

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鄭凌露出震驚而喜悅的神色:

“真是靈氣!真是聚靈陣!”

沒想到,這真是聚靈陣法!

而且剛剛成陣就有這麼多的靈氣生髮,還不是一般的聚靈陣!

雖然這白霧有成陣一瞬的爆發因素,之後萬不可能有如此效率;

但在如此上品聚靈陣中修行,鄭凌突破宗師,不是全無希望!

他望向慕朝雲,神色一下變得驚異、慎重,尊敬許多:

“原來姑娘還是一位陣法大師,是在下有眼無珠了。呵呵,沒想到趙總鏢頭和盧總鏢頭的故人竟然是如此高人。

“兩位佈置陣法辛苦了,還感謝二位為我星宇鏢局佈陣。哎,下午我正在修行的緊要關頭,沒能為二位接風。等到明日正午,咱們便在十全樓去,我親自款待二位。”

慕朝雲靜靜的看著他,等他說完,然後才道:

“這陣法不是給你用的。”

“什麼?”

鄭凌怔了一下,表情瞬間變得不好看。不過面對一位陣法大師,他十分謹慎,強笑道:

“姑娘說笑了。既然你在這星宇鏢局裡佈陣,在下不才,忝為鏢局裡實力最高的鏢頭,也當共領此陣才對吧?”

他在實力最高四個字上著重強調,暗示自己的貢獻和地位。

本來鏢局遇到麻煩,鄭凌想這兩天撈最後一票便卷東西跑路的。

但現在竟然有這樣的陣法,那他肯定不願意走了。

慕朝雲只是盯著他,問道:

“你剛剛,想對靈韻做什麼?”

鄭凌臉色頓時一變,齜牙道:

“剛剛?我就是看這位姑娘天資聰慧,起了收徒念頭而已。不過姑娘既然是陣法大師,想必修為也不會太差,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謝靈韻早就一臉怒色,呸道:

“你當我是傻子麼?呸,真噁心!”

鄭凌臉色沉凝,搖頭道:

“我自知恐怕教導不了姑娘,但是收徒之心拳拳,也不必如此。”

他咬定自己是收徒,別無他念。

察覺了對方背景可能不俗,他要是承認圖謀不軌,恐怕會招來麻煩。

一番喧鬧已經引動他人,趙星揚和盧振宇連袂而至,謝淵和司徒琴也趕了過來。

交流片刻,所有人知道了事情的過程,臉色都不好看。

趙星揚一臉怒色,罵道:

“鄭凌,你往日作威作福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對靈韻小姐動歪心思?你這個蠢貨,知道她是誰嗎?”

鄭凌見趙星揚竟然直接當著眾人喝罵自己,臉色一下黑了下來,梗著脖子道:

“我說了,我只是想收徒,別無他念。收徒怎麼了?你趙星揚、盧振宇什麼水平,還能認識什麼豪門閨秀不成?當然,這位陣師姑娘我是佩服的。

“不過,收徒怎麼了?我鄭凌堂堂三變境的高手,收個徒又沒犯天條。

“現在不收就是了。嗯,趙鏢頭,後天出戰我答應了,你再聯絡幾個人,我可以擋下金老五。”

趙星揚用看傻子一樣的神色看著他,冷笑道:

“出戰?你知不知道,這位是陳郡謝氏的嫡……的靈韻小姐,是天仙般的人物,你竟敢動她的歪心思?”

“什麼?”

鄭凌愣了一下,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謝淵終於發聲:

“趙鏢頭,我沒記錯的話,之前你說是你救了他一命?”

“不錯。”

趙星揚點點頭。

謝淵不置可否道:

“我怎麼看像他救了你一命一般。”

趙星揚頓時有些慚愧:

“實力不如人,處處掣肘……”

謝淵道:

“既然是你救了他一命,那便讓他把這命還來好了。”

鄭凌身形巨震,嗓音乾澀道:

“我真的只是想收徒而已……我不知道是謝氏的小姐,若是知道,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吶!”

“那如果不是謝氏的小姐,只是個平民女子,是不是就活該?”

謝淵看向趙星揚:

“鏢局裡這是進了匪類啊。”

趙星揚一臉嚴肅:

“我保證他這兩年沒做過類似的事情,最多就是貪圖鏢局掙來的資源,貪心而已。至於以前,我確實沒有核查過。”

謝淵明白,鏢局要仰仗鄭凌,不可能太過嚴苛。

“鏢局不是藏汙納垢之地,若是靈韻真是來探親的尋常人家,只怕現在已經遭了他的辣手。趙鏢頭,還是清理門戶吧。”

謝淵說道。

鄭凌一聽,臉色白得如同紙。

啪的一下,他直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

“總鏢頭,饒我這次,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誒,你看我最後不是也沒動手,還可挽回!我還可為鏢局出力!以後,我一定盡心盡力,絕無二心!”

趙星揚嘆了口氣,緩緩抽道:

“鄭凌,你現在說這些,讓人如何敢信?”

鄭凌見趙星揚真要動手,心中狂叫:

“媽的,就是一個女人,竟然不顧老子給你們做那麼多的事!不讓我活,那就都給我去死!”

他表面仍然掙扎求饒。見趙星揚剛剛舉起刀,他眼中寒光一閃,突然暴起,朝前撲去。

噗——

一聲輕響,謝淵的手只是動了一下,鄭凌就身首分離。

啪啪兩聲,人頭和屍體分別倒在地上,噴湧的鮮血讓趙星揚和盧振宇一愣一愣。

根本看不清……差距太大了。

周圍圍著的鏢師和趟子手們都是一臉呆滯。

他們沒想到往日鏢局最強、氣性最大的鄭凌,竟然就這樣死了?

許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是誰出的手。

趙星揚率先反應過來,吩咐手下:

“去他房間裡看一看。”

親信應了一聲,很快搜出許多修行丹藥、藥材,還有大量銀票,甚至還在隱秘的書籍夾層裡找到一張通緝令。

那通緝令上的人雖然有頭髮,但眉眼依稀有幾分鄭凌的影子。

通緝令是春雨樓所發,言此人是江洋大盜,犯下多起滅門慘案,殘害無辜,手上人命過百,遂重金懸賞。

趙星揚面色沉凝:

“沒想到,我們竟然找了一個通緝犯做鏢頭……”

謝淵沒有言語,他相信趙星揚一開始是不知情的。

但是這鄭凌不說外貌,只要看那股氣勢就知道絕非善類,他們相處之中完全沒發現端倪嗎?

謝淵也不知道。

時間會改變很多事情,時間也一定會改變人。

兩天之後。

在洛陽城的主幹道朱雀大街上佔據偌大地面的金門鏢局,今日熱鬧非凡。

金門鏢局作為洛陽城內當之無愧的第一鏢局,規模龐大,實力雄厚,生意上至塞北,下到江南。

總鏢頭金老爺子二十年前就已經是宗師,而其膝下五個兒子號稱金門五虎,如今都是氣血三變境的高手。

所有人都相信這金門五虎裡,近些年再怎麼也要出一個宗師,到時候金門鏢局一門雙宗師,在整個大離朝的鏢局行當裡都是位列前茅。

金門高手數量不少,底下的人手更是眾多。但相比金門的生意擴張,趟子手和鏢師卻怎麼也顯不夠。

所以今天,金門鏢局又把那些不聽話的小鏢局,聚在一起打擂了。

鏢局豪奢威風的大門洞開,露出裡面如同校場般的演武場。

大門處人來人往,除了和金門鏢局有關係來看熱鬧的,便是那些面色蒼白、硬著頭皮來此的中小鏢局。

對這些中小鏢局的鏢頭鏢師來說,今日就是生死考驗——不只是鏢局的,也是他們自己的,字面意義上。

上了擂臺,生死各憑本事。

這也是金門的手段,扛不住壓力的早早簽字畫押,將鏢局產業打包賣給金門。

多年心血、生死打拼、死傷兄弟家屬的生活來源,換成些寒酸的養老錢打發,金門覺得自己很公道。

看著在廊下一字排開、身穿華衣的五名雄壯男子,小鏢局的鏢頭們都暗露恨意,卻不敢明著表達,哪怕他們能來這裡已經都是硬骨頭。

謝淵跟著趙星揚和盧振宇的身後,在角落處站定,瞟了一眼大馬金刀坐在廊下的那五人,暗暗想到:

“這金老爺子的血脈還真不錯,五個兒子都能練到這個程度,有望宗師,算是中大獎了。怪不得金門能當洛陽第一鏢局。”

謝淵有些隨意的想著。

相比一眾鏢局的如臨大敵,星宇鏢局這邊就鎮定多了。

趙星揚和盧振宇得知謝淵要出手的那一刻,就知道鏢局已經保住。

等人都到齊,時間差不多了,廊下坐著的五名大漢中最中間那一人緩緩站起。

他身長八尺,國字臉上濃眉虯髯,目光凜冽,內蘊精光,掃過場中竟無人敢於其對視。

正是金門五虎中的老大金勇,相傳接近宗師的高手。

金勇開口道:

“諸位今日來,是洛陽鏢行間的武藝切磋。

“不過雖然是切磋,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擂臺之上沒有留手,死傷自負,各位可要想清楚了。

“如果不想參加的,現在就可以退出。”

他當眾說的進退自如,但是每一個人都知道退出的條件是什麼。

見無人說話,金勇目中冷光一閃,喝道:

“很好!諸位都是有膽的武人,洛陽鏢行有諸位鏢頭,何愁不興啊?

“既然如此,擂臺現在開始!”

他說完,一撩衣襬,直接閃身到了演武場正中的擂臺上,俯視著周圍的鏢頭們:

“我金勇不才,就來打個頭陣。”

轟的一聲,他踏足高臺,整個擂臺都震了一下。

臺下一片寂然,沒想到金老大直接上臺,第一個就要出手!

這分明是給周圍的人下馬威。

金勇站在那裡,見下面所有人忌憚和敬畏的目光,微微昂頭。

但見沒有人上臺,他目光如鷹,一下盯向了眾鏢局中最靠前的那一隊人馬,看著那領頭的中年男子:

“左鏢頭,你左氏鏢局是城南鏢局的表率,便上臺來吧。”

左鏢頭面色凝重。

他繼承父業,打拼多年,將左氏鏢局從小鏢局發展到洛陽城內規模中等,自己也是實力強大的三變境高手。

面對金門鏢局的吞併,他自然是一口回絕。

不說這是父親、是他的心血,鏢局上下上千號人要吃飯,其中不少是當年跟他父親打拼的老兄弟。如今傷殘死傷,家眷指望鏢局養活,然而金門開的一口價,只要精壯,可不管這些老弱婦孺的死活。

左鏢頭面色堅毅,深吸一口氣,直接跳上擂臺,拱手道:

“請金大鏢頭指教。”

金勇見他悍勇上臺,目中冷電一閃,手按金刀,淡淡道:

“你先出手吧。”

左鏢頭知道金勇境界高深,實力極強,不敢託大,聞言直接拔出劍來。

嗆——

突如一道寒泉在臺上迸發,寒光凜冽的長劍轉眼間刺向金勇的面門。

謝淵看得微微眨眼,想起剛剛就有人在討論。

“這位左鏢頭號稱洛陽城南第一快劍,看來果然有不錯的本事。”

浮光掠影劍自然也能算快劍,雖然這快已近道。故而謝淵對這類劍法心中通明,一看左鏢頭的手法便微微點頭,知其已得其中三昧,名不虛傳。

雖然宗師以下就在洛陽城這樣的風雲際會之地稱第一名不副實,但是宗師之境,往往不在江湖人的討論範圍之內,三變境常是頂峰。故而沒人對這些名號說什麼,預設就是蛻變境,宗師也多不在意。

只不過謝淵雖然欣賞這位左鏢頭的劍法,卻微微搖頭。

臺下大多數人都是隻感覺目光一閃,左鏢頭的長劍已經到金勇臉上,好似他根本沒有反應一般,心情一瞬間就變得振奮。

然而下一刻,臺上勐然爆發出一抹燦爛金光,彷彿金炎騰的燃燒。

金勇瞬間就拔刀,蓄勢已久的金刀後發先至,如同金雷落向左鏢頭手腕。

左鏢頭沒想到金勇的刀這麼勐烈,眨眼就要先將他的手斬下來,頓時毛骨悚然。不過他不愧有第一快劍的稱號,反應極快,決斷也極勐,瞬間送劍縮手,將長劍直接飛刺出去,而自己躲開這一刀。

他知道若是收劍,和金勇糾纏下去自己絕對不是對手,這飛劍一擲,兵器已經脫手,就是見生死、無後續的殺招。

長劍本來就在面門,突刺向前,常人根本沒法閃避,哪怕修為更高。

然而金勇於千鈞一髮之際側頭,伸掌,血氣爆發。

長劍直接從側面被拍飛,遠遠落入場外。而金勇手上,只是一道淡淡的血痕。

左鏢頭瞬間一臉慘白,咬著牙,艱難道:

“我認……”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金勇忽然閃身而上,金刀如雷落九天,斬向了他。

左鏢頭頓時手忙腳亂,本來實力就不如,沒有兵器更是完全沒法抵抗。險象環生之間,金勇抓住機會,獰笑一聲,直接飛起一腳,踢中左鏢頭的胸口。

喀嚓聲中,左鏢頭倒飛出了擂臺,被人接住,鮮血狂噴,也不知斷了幾根肋骨。

“金勇!你欺人太甚,我家鏢頭已經認輸,你竟然還下辣手!”

有左氏鏢局的人怒髮衝冠,戟指金勇。

金勇冷冷道:

“是麼?我沒聽見。呵,我若真要下辣手,你以為他活得了麼?”

雖然他是留了左鏢頭一命,但如此重傷,恐怕要躺幾個月才能好。這中間沒了他,左氏鏢局恐怕無論如何抵抗不得金門。

金勇見眾人都被震懾,咧嘴一笑:

“還有誰來?金某還能再戰。”

無人應話,這些鏢局中最強的左鏢頭都重傷下場,誰是金勇對手?

更何況,就算車輪戰耗沒了金勇的力氣,臺下還有他四個兄弟,虎視眈眈。

一時眾人鴉雀無聲。

金勇並不十分滿意,他掃過眾人,點了一個:

“熊鏢頭,請上來吧。”

那五大三粗的熊鏢頭瞬間臉色慘白,畏縮片刻,然後又臉色脹紅:

“大鏢頭,之前說的,我再考慮一下……”

“哦?熊鏢頭,可不會是拖時間、耍心眼吧?”

金勇眼睛一亮,似笑非笑。

熊鏢頭連連搖頭,表示不敢。

有了左鏢頭前車之鑑,有了熊鏢頭帶頭,金勇接下來點人,眾鏢局頓時望風而降。

金勇志得意滿,他四個兄弟在廊下也是露出笑容。

而臺下的眾人則是愁雲慘霧,不知道前路何在。

突然,角落裡傳出一聲大喝:

“我星宇鏢局絕不接受!”

金門鏢局內頓時一片安靜,無數人的目光望向這個角落。

旁邊有相近的小鏢局頓時拉開距離,有人嘀咕,有人悄聲勸解:

“趙星揚瘋了?這個時候還堅持個什麼?想被打死?”

“趙鏢頭,你冷靜些!金門的強硬你也看到了,先答應下來,圖謀後計。”

“自己當頭兒是挺好,但進金門也是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金勇冷冽的目光瞬間盯上趙星揚,如同一頭噬人勐虎。

這個時候還跟他唱反調,那他不會只是重傷這麼簡單。

他身上溢位殺機:

“很好,趙鏢頭,你是自己上還是如何?莫要說我大欺小,我早說了,三變境才有在洛陽開鏢局的份。”

趙星揚一臉沉凝,稍微側身,朝旁邊拱了拱手。

謝淵笑眯眯的,低聲道:

“靈韻,上!就決定是你了!”

謝靈韻雖然早有準備,但是白眼一翻,總感覺謝淵的語氣沒安好心。

她腳步一踏,輕柔的飄上擂臺,動作間不見一絲煙火氣。

臺上臺下瞬間有許多目光凝住,實力普通的還懵懵懂懂,但稍有眼力的便看得出這身法之妙。

謝靈韻早就易容改裝,看起來普普通通,但總歸是個嬌小的女子,和身高八尺的金勇一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金勇皺著眉頭,稍微收斂了點氣焰:

“足下是誰?星宇鏢局什麼時候有姑娘這等人物了?”

“才招的趟子手。打不打?”

謝靈韻有些不耐煩道。

她什麼身份?平時嘰嘰喳喳,那也只是對著謝淵,對任何其他人都是不假辭色。

更何況被謝淵派來當打手,只因為就她一個不是宗師……她心裡本來就受氣。

金勇聲音一滯,臉色不好看道:

“姑娘可要想清楚了,拳腳不長眼,受傷不是鬧著玩的。”

“你看我像跟你耍子麼?廢話恁多。”

謝靈韻冷冷道。

連續被謝靈韻當著眾多鏢局、往來賓客毫不客氣的訓斥,讓金勇瞬間血湧上面。

他金門大郎,在洛陽城內向來是萬眾尊崇,除了寥寥數家,誰曾讓他受過委屈?

“好!既然如此,便請星宇鏢局指教。”

金勇按捺住脾氣,然而眼中一片冰冷。

謝靈韻也不客氣,手一抖,軟劍亮起一泓秋水,彈射而出。擂臺上頓時亮起耀目的劍光,隨著軟劍變化,似乎無處不在。

金勇眼前一花,臉色瞬間大變。他發現自己竟然根本看不出軟劍的去向,不知如何去抵抗。

他咬牙拔出金刀,卻不如往常的迅雷奔湧,而是繞著周身,只能守得密不透風。

乒乒乓乓如同炒豆般炸響,軟劍和金刀交擊不知多少次。

金勇節節敗退,左支右絀,竟然一直退到了擂臺邊緣。

眼看再退就要出擂,金勇一咬牙,不得已之下勐地反攻。

長刀如同金色落雷,噼向面前。

謝靈韻一個閃身,似乎有些勉強的避了過去。好在金勇這一招也很勉強,幾無留手,亦無後招。

兩人錯身而過,謝靈韻軟劍突如毒蛇般調頭,在金勇身上擦出一熘血花。

金勇腰腹一痛,悶哼一聲。感覺到腹中涼意,他頓時大駭,正要認輸,被謝靈韻一腳踹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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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剩餘四虎連忙搶上,接過大哥,卻發現腹下劍傷差點直接給他開膛,胸口更是骨斷,已然受了不輕的傷。

“好膽!”

金老二一聲暴喝,搶上擂臺,指著氣喘吁吁的謝靈韻。

“擂臺比鬥,死傷毋論,不是你們自己說的?”

謝靈韻喘了兩口,直起身來。

謝淵一臉黑線,這丫頭的演技太拙劣了,哪有喘一半一下就不喘的?

但是對面似乎也沒看出來。

金老二雖然對謝靈韻十分忌憚,但見她剛剛也差點被反擊傷到,而且損耗不小的模樣,他不信自己大哥竟然沒能耗去對手半點精力,目光一閃,冷道:

“金家二郎金烈,請賜教。”

謝靈韻不答,又是軟劍搖搖擺擺的刺出。

這一戰她放慢節奏,纏鬥許久,讓金老二和臺下的金家人以為幾次要有勝機,最後才“棋差一著”,被謝靈韻擊出擂外,重傷倒地。

謝靈韻又開始叉腰喘氣,暗翻白眼。

要不是謝淵讓她悠著點兒,最好把每個人都打一遍,她一兩招內都可以收拾掉這兩人。

謝靈韻看著嬌小,然而從小所用資源、所練功法,無不最佳。她的體魄力量、血氣內息,全都遠勝金家五虎,人雖嬌小,一拳就能把對面打得再不敢大話。

再加上她的家傳功法更是高妙,而且本身天賦得謝奕親口說過還青出於藍,實則是天縱奇才,實力極強。

只不過千金小姐,父母寶愛,好不容易放去萬妖山就遇到生死變故,崔萍君後來就更捨不得讓她歷練,沒得展現機會。

曾在十全樓對趙星揚和盧振宇沒有好臉色的金三一看,雖然心中十分忌憚,但對手已然消耗不小,便直接上臺。

而後一番你來我往,一不小心被抓住失誤,重傷下場。

這下任謝靈韻再一臉虛脫嬌弱的模樣,金老四也有些驚疑不定。

司徒琴在臺下一邊嗑瓜子一邊看得熱鬧,見對手有些猶疑,眼睛滴熘熘一轉,叫道:

“妹妹,你都快不行了,別逞強啦!打得很好了,下來吧!”

謝靈韻愣了一下,和司徒琴對視一眼,心有所悟,便做出猶猶豫豫的樣子,作勢欲下擂。

金老四見狀,猶疑頓時篤定,勐然躍上:

“不許走!”

謝靈韻眼睛一亮,連忙迎上。

片刻之後,金老四吐血倒飛而回。

“僥倖”勝過的謝靈韻單膝跪地,一臉蒼白,然後暗中給司徒琴比了個大拇指,司徒琴見狀,得意一笑。

金老五見謝靈韻如此模樣,一時猶豫非常。

雖然前幾個兄長都被這樣打趴,但是自己應該不會吧?她應該的確是不成了吧?

要是不上,怯戰名聲傳出,金門顏面掃地。

臺下已經鴉雀無聲,無數人看著臺上的謝靈韻,滿臉震驚。

星宇鏢局這是哪找的女趟子手?

竟還勝過金門五虎?

他們知道這是趙星揚請的高人,但是不知哪裡的高人竟如此厲害,一人連挑四虎,還剩最後一虎,似也畏縮不前。

怪不得趙星揚底氣非常,直接回絕,原來是有如此幫手。

金老五在眾人的各色眼神中有些按捺不住,終於一咬牙,決定上臺拼了。

這女人一定是虛張聲勢,一碰就倒。

他正要上擂,忽然聽到一道威嚴雄渾的聲音響起:

“幾個廢物,還沒看清別人是讓著你們?”

廳門大開,一個氣息無比雄渾、身材雄壯挺拔的老者走了出來。

眾人看著那名老者,一時噤聲。

因為此人就是金門鏢局的掌舵人,洛陽城中的一大豪強,宗師強者金天南。

金天南掃了一眼人人帶傷的兒子,眼中露出一絲慍色。

他哼了一聲,一個閃身到了擂臺之上,一臉沉凝的看著謝靈韻。

謝靈韻毫無懼色,反倒有些躍躍欲試。

謝淵、還有那兩個女人在下面,區區一個金天南能奈她何?

更何況就算沒有他們,此時的謝靈韻一身成套的法寶,從未真正啟用過。她早就想試試慕朝雲的手藝。

金天南似乎也感覺出了謝靈韻的底氣,面對他竟然都毫無懼色,不由目光微閃。

氣氛有些微妙間,他搖搖頭,淡淡道:

“小姑娘,把你家大人叫來吧。”

他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姑娘是大有來頭之人。雖然沒露真容,但她顯然十分年輕。這個年紀如此修為,一定背靠青山。

金天南於洛陽沉浮多年,自不會隨意得罪人,卻也不怕得誰來。他倒要看看,是哪條過江龍到此。

謝靈韻不屑道:

“不需要。”

金天南不動聲色,掃了眼臺下的謝淵三人。他明顯感覺得到,趙星揚對這三人十分尊重。

“不用看了,我是這裡最大的,她們都叫我姐姐。”

謝靈韻昂頭說道。

司徒琴:“?”

慕朝雲:“?”

謝淵:“???”

金天南眉頭一皺,慢慢道:

“姑娘,江湖有江湖的規矩,鏢行有鏢行的事理。你要為星宇鏢局出頭,可以,但你總得報上來路根腳,金某也好知道敬的是哪路神仙。若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讓步,金某這鏢局也開不下去,姑娘也不是平事,卻像是挑事。

“金門鏢局最重規矩,但遇到挑事的,我金某也有雷霆手段。我想這也不是你家大人本意,是嗎?

“還是讓長輩來說話吧。”

謝靈韻一噎,皺眉道:

“怎麼這麼多話說……”

她還沒想好怎麼應付這一番冠冕堂皇,就聽謝淵道:

“妹子,下來吧,還是讓長輩說話,呵呵。”

眾人只覺眼一花,忽然看到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子出現在臺上。

金天南見了謝淵的身法,眼睛微微一眯。

謝淵看著金天南,笑著拍了拍謝靈韻的肩膀。

謝靈韻瞥他一眼,輕哼一聲,扭頭下擂臺去了。

“金總鏢頭。”

謝淵拱了拱手:

“今天這擂臺,是繼續還是如何?”

金天南看著謝淵,眉頭微蹙。

這人應當也很年輕,然而修為……他竟有些判斷不準。

他眉峰緊鎖:

“朋友,這本是洛陽鏢行內的事,和外人無關……”

“我就是星宇鏢局裡的,那杆旗幟我還舉過。”

謝淵沉靜的打斷。

金天南見狀,手按金刀:

“既如此……”

一陣風突然吹過演武場,氣氛變得肅殺。

臺下的觀眾們都有些緊張起來,趙星揚和盧振宇不由自主的有些忐忑。

司徒琴三女倒是一臉輕鬆,她們清楚謝淵的實力。

無論姬軒這等天驕還是魔教姬家的長老都是他手下亡魂,遑論金天南?若金門鏢局的掌舵人有那等實力,那也不用苦心孤詣的吞併其他鏢局了。

更何況,謝淵的實力,時時刻刻都在提升,以她們看得見卻看不懂的速度。

謝淵靜靜看著金天南,見他按刀沉凝,等他出手。

金天南卻突然撒手,道:

“那這比擂,就算星宇鏢局勝。”

臺下頓時一片愕然。

但金天南沒等喧譁起來,就對謝淵說道:

“不過這位朋友,關於鏢局合併,我想請你見一個人。”

謝淵挑挑眉:

“誰?”

金天南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帶著謝淵下臺,往廳裡走去,又走上二樓。

“老夫五個兒子雖然一般也撐得住場子,但是這種大會,本來還是該我出面。

“我之所以一開始沒露面,只是因為要陪一位貴人。

“朋友,我金門鏢局雖然不小,但是想整合這麼多鏢局,單靠我金天南一人,豈是容易?

“若非響應朝廷打通塞北商路的策略,金門鏢局沒這麼容易成為洛陽第一鏢。”

金天南在屏風前站定,望著謝淵:

“你們雖有靠山,難道我金門頭上就沒有大樹了麼?

“裡面的貴人,是洛陽知府大人。星宇鏢局若不配合,你們又不願意露根腳,便自去與大人解釋吧。”

他帶著謝淵,繞開屏風,進入裡間,隨後對著裡面的人露出恭敬的神色:

“謝大人,擂臺上有點小插曲兒,在下不敢擅專。”

謝淵跟著出來,看到裡面獨坐了一個儒雅華貴的中年人。

他看著中年人,中年人也看向他,然後慢慢站起身來。

“參見家主!”

洛陽知府躬身一禮。

金天南腦瓜子嗡的一聲,瞬間僵住了。

他見對方背景神秘,抬出洛陽知府、出身陳郡謝氏的謝文軒來壓對方一頭。

誰知道自己這大靠山見了人,直接納頭便拜?

謝淵看著這年前見過的族人,有些意外:

“你怎麼認得出我?”

謝文軒直起身來,露出笑容:

“家主的音容笑貌,文軒永遠記得……哦,剛剛聽您在樓下說您在鏢局舉過旗,文軒是常常讀家主小傳、學習您的治政方略的,一下就想到您的事蹟。然後又看到您的佩劍,別具一格,品味非常,果然是家主您來了。”

還有小傳?

謝淵聽得一愣一愣,然後低頭看了看腰間佩劍。

他確實喜歡用個相同的制式,和雲山長劍類似,從沒想到這樣會被人認出來。

雖然是他沒有非常認真的變幻自身,但,這謝文軒不愧是官場老手,還是有心了。

謝淵點頭道:

“聽說這鏢局合併是你推動的……”

“家主,絕無此事!我只是讓他們開發塞北商路,為朝廷、為家族貢獻。他們這是曲解了。”

謝文軒矢口否認,撇清關係。

謝淵不置可否:

“那星宇鏢局……”

“自然全憑家主的意思。金總鏢頭……”

金天南見謝文軒轉向他,頓時一震。

他仍處震驚之中,之前怎麼也想不到,這幾人竟是謝家的,還是謝家家主!

這等大人物,閒著無事玩什麼微服私訪?

金天南滿心苦澀,之前還想知道他們身份,不說還心有怨言。

然而現在知道了,他寧願不知道。

金天南嗓子有些幹:

“小的再不會為難星宇鏢局、不,小的會助星宇鏢局發展壯大,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謝淵皺著眉頭:

“我們鏢局不稀得做這強佔產業之事,以後勿要來沾邊。”

他轉向謝文軒:

“我以後也不是家主,不用這樣稱唿我。”

謝淵見事情差不多結束,擺擺手,不想過多停留,自顧自走掉。

下了樓,他對同伴點點頭,一行人便在圍觀人群神色各異的注目中施施然離開。

人群自動分開,給這唯一全身而退的鏢局讓開了路。

二樓上。

金天南望著謝文軒,神色有些緊張:

“知府大人,這位家主大人怎麼來了?這……”

謝文軒擺擺手,神色淡然:

“不要太驚慌。這位是個寬弘大量的人,不至於因為你無意衝撞他就要把你如何。”

金天南稍微鬆了口氣,然後略有猶豫道:

“不過知府大人,我聽說,他不是已經卸任被趕出了權力中樞?如今看來,果然賦閒……”

“那又如何?”

謝文軒反問道。

他神色深沉:

“對這等塔尖的大人物來說,不管沉浮,那都是一時之事。只要不喊我站隊,那他就還是家主。更何況,就算他離開這個位置,也是站在雲端,前途無量,豈能有半分怠慢?”

金天南連連稱是。

謝文軒見狀,再飽含深意的提點一句:

“我聽聞這位大人品性高潔,嫉惡如仇。你的那些手段,恐怕他看不過眼。”

金天南頓時皺眉沉思。

星宇鏢局內。

趙星揚和盧振宇正在慶功,歡慶保住了龍騰鏢局的傳承。

謝淵作為大功臣,自然是座上首賓。

“多年之後,謝淵你再給鏢局立了大功啊!”

趙星揚帶著幾分醉意的話,一下讓謝淵、盧振宇和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謝淵有些慚愧,對於鏢局的大難,雖然沈龍騰自己都認為是早晚的宿命,謝淵卻總覺有自己的責任。

他看了神色平淡的慕朝雲一眼,不知她是如何做想?或許她也有些想法,才會主動給這裡佈置龐大的陣法。

酒過三巡,鏢局大門突然被敲響。

門房有些慌張的來報,趙星揚一聽,酒頓時醒了三分。

謝淵的耳力自然聽到了內容,眉頭一挑,跟著他們來到門口。

“金天南,你又來做什麼?”

趙星揚皺眉道。

金天南按著金刀,望著後面的謝淵。

他身軀高大,氣勢雄渾,先反身將大門直接關上,而後慢慢走上兩步,踏入院內,讓周圍的人都有些緊張。

啪的一聲。

金天南突然膝蓋一彎,跪在地上,痛聲道:

“謝家主,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謝家主和星宇鏢局,還望謝家主海涵吶!”

周圍頓時一片寂靜。

雖然謝文軒告訴他謝淵大氣,但金天南思來想去,不敢拿一生基業和一家老小去賭。

謝淵的身份和他天差地別,若真是有所不滿,那金門就萬劫不復。

金天南雖是宗師,卻還沒到縱橫無敵的高階宗師地步。

他在洛陽城內稱霸,靠的不是血勇,靠的是玲瓏。

謝淵也有些愣神,就聽金天南萬分懇切道:

“為了給謝家主賠罪,小的有寶貝進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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