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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影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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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看著手中的古樸青銅燭臺,腦海中浮現出其相應資訊。黑天書,真影燭臺。

果然又是一頁黑天書。

謝淵神色平靜,只是細細打量著新到手的寶物。

燭臺形似杯盞,通體青綠,造型古拙,不是今代形制。

燭座處在吳道極拿著時本有一點燈芯燃亮,謝淵看得明明白白,此時卻空無一物。

然而奇異的是,就算燭臺空空如也,燭座上仍然發著溫暖明亮的光芒,細細看去似乎有隱約的燭影與燈芯,似有似無,透明如影。

謝淵凝視片刻,漸生玄妙感覺,似乎能從燭影中看到自己。

他定定神,心中明悟,這真影燭臺是與靈識有關的黑天書。

光芒閃爍間,周圍的環境悄然變化。

洞窟仍是那個洞窟,書房還是那個書房,但是謝淵看到來時的石門再度出現。

雖然已經閉上,但至少仍然在那裡。

自己莫名站在洞窟中央,手持燭臺,而身周是七盞燃亮的明燈。

“謝淵!”

慕朝雲的低唿響起。

謝淵抬頭,看見清麗絕倫的佳人正面帶擔憂的看著自己。

慕朝雲一雙剪水雙瞳定定凝視著謝淵,見他醒來,起了漣漪。

“謝淵,你沒事吧?我看到有一道虛影襲擊了你!那影子狀態奇妙,氣息既讓人顫慄,又虛弱腐朽,似是古代強者的真靈!”

她眉頭輕蹙,如鎖煙雲。

謝淵唿了口氣,露出微笑:

“沒事,那老鬼已經魂飛魄散了。他自稱吳道極,是新舊朝交替時的一位頂尖大宗師……”

“吳道極?”

慕朝雲露出驚訝的神色,聲調微微變高。

謝淵見狀,猜她聽過這個名字,不由好奇道:

“你聽說過嗎?這個人是不是很厲害?”

慕朝雲輕吸一口氣,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何止厲害?在王朝更迭、世家逐鹿,英雄人物輩出的那百年間,他亦是最璀璨的人物之一。相傳那位灶教傳奇教主、姬家先祖和他關係莫逆,常坐而論道;而大離太祖年少時也和他有過淵源,受過點撥。

“那年代間的許許多多大事,背後都有他參與的身影。無論實力還是地位,他都是立於時代之巔的人。沒想到竟然還沒死,寄居此處……”

謝淵聽得訝然:

“竟然真如此厲害?那我之前怎麼從未聽過此人?”

“我也是在一些古書野史中才看到的他。關於他的訊息的確遺失許多,據我所知,應和當年的幾樁大事有關。那事之後,他同時得罪了灶教和朝廷,於是大離朝官方將其掩蓋,正史上絕不會有他的名字,而民間關於他的訊息也寥寥無幾,千年過後,鮮有人知。”

慕朝雲解釋道。

謝淵聽了,若有所思。

這吳道極說話時雖然目的不純,但是其中說的有些東西,也許並不是謊言。

當年姬家先祖不知為何讓他一起挑戰上蒼,他最後退卻,寄靈殘存,說不得還是奪了這真影燭臺和許多寶物才能苟延殘喘千年,也因為一系列糾葛,讓剛剛一統天下的大離和民間生生不絕的灶教全都視為禁忌,絕口不提。

雖然千年過去,一切都隨風而逝,就算如此強者也無幾人知,真正的故事更是再也無法挖掘,但謝淵覺得這個推測卻很有幾分道理。

憑他和吳道極的短暫交鋒,都感覺得出其陰狠奸詐,再加上其身為頂尖強者卻甘願自墮牢籠、就為苟活,他覺得吳道極被那些真正一往無前的強者所憎惡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謝淵搖了搖頭,晃了下手中燭臺:

“靠這真影燭臺,他倒是比那些大人物們都多活了千年。”

“手段竟如此玄妙麼?那……”

慕朝雲微微思索,而後定定盯著謝淵,平湖一般的雙瞳中映出謝淵的身影:

“謝淵,你確定你真的將其滅掉了嗎?”

謝淵看著慕朝雲的神色,頓時明白她在擔心什麼,有些哭笑不得道:

“當然!此時和你說話的,是貨真價實的謝淵。”

“我該如何知道呢?”

慕朝雲定定的問著。

謝淵下意識道:

“呵呵,咱們最早是在小石村後山深處,天青果樹下相見。嗯,咱們一起逃過盧老三的追殺,一起喬裝上了雲山……還有九幽界裡,還有那廟裡……”

他說著說著,突然覺得頗有些黃泥巴掉進褲衩裡,怎麼也說不清。

如果他真被吳道極吞噬了真靈、佔據了肉身,好像這些都是他能知道的東西……

謝淵默然片刻,乾脆雙眼微亮,放空識海,讓慕朝雲直接檢查。

同時他靈識掃過自身,也再度勘察一遍。

如慕朝雲所說,吳道極都能殘存千年,手段讓人難以想象。

他雖然篤定山海鼎已經將其鎮壓,此時卻也覺得小心無大錯。

慕朝雲見狀,頓生猶豫。

謝淵看似全無反抗,大大方方的讓她檢查。可如果謝淵此時已經遭了吳道極控制,那這就是一個陷阱。她去勘察其靈識,就要直接面對一名千年宗師的真靈。和這樣的存在進行靈識交鋒,自然是兇險萬分。

可如果真是這樣……

慕朝雲眼神一凝,不再猶豫,雙眼同樣亮起濛濛清光,透過謝淵雙眼去勘察。

靈識掃過謝淵識海,慕朝雲仔仔細細,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放在任何兩名宗師身上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敞開識海,就等同於將自己最陰私的秘密、最脆弱的要害展露給別人看,哪怕稍有壞心,就是萬劫不復。

而深入他人識海,特別是一個可能被侵入的有問題的識海,更可能是自投羅網、自陷險境。

沒有十成十的信任,兩邊都做不到這一點。

不過謝淵和慕朝雲可以說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感受著靈識的互相交融,一時倒有些駕輕就熟之感。

好像真沒問題?

慕朝雲眼神光亮微歇,看著謝淵,輕輕點頭道:

“看來是真的一點痕跡都沒有了。可是……

“為何你的靈識增強了那麼多?”

謝淵解釋道:

“我直接用山河鼎將其煉了。本來我也沒想到,但是他非要虛弱不堪的到我識海來……沒辦法。”

慕朝雲聽完,感覺沒有任何問題,總算信了九成。

靠著黑天書傍身,又有她佈置了魂燈,確實不大可能被奪舍。

她點點頭,露出一絲淡淡笑容:

“如此倒是意外之喜。這吳道極縱橫百年,謀劃千年,結果最後還是栽在了你手裡,真是……不知如何說。”

慕朝雲一時心中升起莫名感覺。

飽讀各種經典和秘冊的她,對吳道極這個名字印象深刻。縱觀千年,他也是立於歷史最頂尖的幾人之一。

但如此人物,碰到年紀還不如其零頭的謝淵,竟然無聲無息間就煙消雲散,徹底迴歸了歷史。

謝淵笑呵呵的,看了看周圍的明燈:

“還多虧你幫我。”

慕朝雲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既然你堪破了他的招數,又有山河鼎,有沒有我最後都一樣。”

謝淵趕緊道:

“沒你我可不成。”

慕朝雲莞爾,抿嘴不言。

謝淵將目光掃過洞窟,見這書房簡樸乾淨,一塵不染,也全無他物,便凝視著對面的房門。

他沉聲道:

“我去看看裡面有什麼。”

慕朝雲輕輕點頭:

“我會在旁邊看著,你放心。”

謝淵點了點頭,謹慎的走到那房門口,拔出長劍,而後輕輕用劍頂開了門。

無聲無息間,房門洞開,露出裡面的景象。

仍是和外面一樣風格的簡樸洞窟,只不過是起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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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衣櫃,一張床榻。

以及床榻上的盤膝老者。

吳道極。

謝淵瞳孔一縮,背心發緊。

不過下一刻他就發現,雖然吳道極栩栩如生,但是雙目緊閉,全無生氣,就像一個木偶塑像,早就沒了氣息。

謝淵瞭然,這應該是他的軀殼,真靈一直寄存於燭臺之中。

他目光沉了沉,踏步進去,劍化長槍,向前一點。

轟的一聲,吳道極的身軀上燃起紅蓮業火,幾個唿吸間就被燒成灰燼。

謝淵倒不是非要和死人較勁,只是吳道苟延殘喘千年實在是讓他開了眼界,他擔心要是留著這千年不腐的大宗師遺蛻,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好之事。

等確認的確已經將其挫骨揚灰,謝淵又檢查一遍室內,仍然空空如也。

他乾脆放了一把火,將裡間全部燒掉,再引火到書房,準備將這裡全部燒盡,方得心安。

站在石門之口,看著慢慢騰起來的烈焰,謝淵和慕朝雲兩人並肩而立。

謝淵靜靜道:

“的確是黑天書……咱們手上已經有第五頁了,一共九頁散落天下不知名處,咱們就拿著過半。”

“這是好事。”

慕朝雲輕輕道:

“黑天書對你的修行有莫大好處,多多益善。而且,既然咱們手上已有五頁,後面這樣的事情只會更多、更快,直到我們湊齊所有。”

謝淵微微點頭,而後突然道:

“在那之後呢?”

“之後?”

慕朝雲微微笑道:

“那之後你一定可以成為當世第一人,距離大道一步之遙。然後……”

她抬頭向上,看著被跳躍的橘色火焰映亮的洞窟石頂。

但她顯然沒有看著那裡。

“你也會去最上面看看吧。”

謝淵沉吟道:

“像謝安、姬家先祖那樣嗎?”

“不,你和他們不一樣。”

慕朝雲低頭,看著旁邊的謝淵,認真道:

“你是能結束這一切的人,你是最獨特的一個。”

謝淵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我不是很明白,你能說清楚點嗎?”

慕朝雲的臉色帶著一點心疼,一點難過,還有許多說不清楚的情緒:

“我不能,謝淵。我很想,但是我現在不能。如果說出來,可能一切就變了……”

“真的有這種事嗎?真的有註定的命運?又能因一言而變?”

謝淵眉頭緊皺。

慕朝雲嘆了口氣:

“不入此道者,難以明瞭。或許可以這麼說吧——

“命運從來不是註定的,但是命運之河卻有方向。我努力撥開迷霧,踮起腳尖,看到一絲河流的去向,然後搬動石塊,小心的壘成河床,讓其改變一點點,再一點點……”

她越說越是吃力,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甚至透明。

謝淵莫名感覺慕朝雲正在離自己遠去,頓時生出心慌之感,連忙拉住她的手: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給我講這些我也聽不懂,我只會點舞槍弄棒的,以後不用再說了!我也不會再問。”

慕朝雲被謝淵握住,喘了口氣,臉色才慢慢變得好看。

她微笑著:

“沒事的,我也想讓你知道,而且你該知道時,自然會知道的。這個日子已經不遠了。”

她微一沉默,而後又輕輕微笑:

“謝淵,你要相信我都是為你好的。你也要相信自己。”

謝淵重重點頭:

“我自然明白。”

慕朝雲看著他,欲言又止,眼神中的情緒濃郁得化不開。

火光映照在兩人身上,跳動的陰影劇烈而狂放。

等確定大火將一切燒成灰燼,謝淵和慕朝雲推開石門,離開了洞窟。

然而剛剛出門,謝淵就發覺了一絲不對勁。

他掃視一圈,目光勐地一縮:

“龍千秋的屍體呢?”

謝淵和慕朝雲對視一眼,同時露出驚疑不定的目光。

外面的甬道上,本來該有冀南三大宗師的屍體。

而現在,這裡有童老,有羅東昇。

但沒有了龍千秋。

天香山莊。

龍丹雲在書房裡坐著,手上捧著一本草木經。

然而他的注意力明顯沒有在這上面,書籍停留在當前頁,已經許久沒有翻過了。

他一會兒看看窗外天色,一會兒回過頭來,想要強行凝神看書,不要心神不寧。

然而始終做不到。

龍丹雲嘆了口氣,乾脆站起身來,忍不住在書房中踱步,心裡暗想:

“大伯說每逢大事有靜氣。可是如此大事,若成,天香山莊必定成為冀南第一勢力!若敗,恐怕就是萬劫不復。這讓我如何靜得下來?

“嗯,大伯交代的那些準備都已經做好了,讓我想想還有哪裡有遺漏的……哎,他怎麼還不回來?”

正這樣想著,龍丹雲又快步走到窗邊看看天色,焦急的唉聲嘆氣:

“天都大亮了,都要晌午了!”

他連連搖頭,背手轉身。

然後他看到龍千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的背後,一動不動的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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