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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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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遠離中原,局勢就越糟糕。大離朝疆域廣大,東西南北超過萬里。

若不是此世有非凡的力量,斷然維持不住如此大的封建帝國。

但就算如此,盛世時也是越離中央越遠,便越是有些混亂,朝廷掌控力愈弱。如西北邊陲的雲州就是民風彪悍、盜匪層出之地。

而到了現在,則更是強人四起,尋常百姓連走官道都要結伴而行,更不敢行夜路。

還沒到雲州,謝淵就看到不少十室九空的村落,順手料理了許多許多的土匪惡霸,耽擱了些時日。

站在一處村落裡,殺了正在光天化日欺辱婦女的惡霸之後,謝淵皺著眉頭,看著已經生出雜草的田野,想道:

“一亂起來就沒法種田,更不用說今年天候奇詭。到了明年,哪怕風調雨順,恐怕也是一場史上罕見的饑荒……到時候,對這些普通人來說,就是真正的劫難之時了。”

今年這個局面還只是預演,明年以及後年,才是老百姓最為難過的關卡。

謝淵似乎已經看到了史書上記載的“歲大飢、人相食”,眉頭緊緊蹙起,卻又感覺無力。

這不是他能改變的,哪怕他就是實力再進一層、成為大宗師,恐怕也改變不了這天下百姓的大局。

除非拿刀架著皇帝的腦袋讓他不要再一門心思的對付世家,睜眼看看這天下。

或者便是儘早集齊天書、洞悉天道、終結大劫,請回大宗師鎮守局勢、維持平衡,再一掃這末日氣氛,讓上至武者下到黎民不都變得如此躁動。

謝淵轉頭西望,已經隱隱看到那巍峨直如青天的劍峰。

他沒法在看到不平之後視若不見,故而耽擱了一些時日;

但局勢終究沒到滿地起火的地步,所以再是耽擱,以他的速度也已經到了雲州邊境。

“先去北都山,若是沒有……再上雲山。”

謝淵微微點頭,正要踏步,忽然感覺心思一動,有了被窺探的感覺。

他眉頭一挑。

有誰在找自己?

謝淵望向東邊,窮極目力,隱隱看到了四個黑點,正在極速遁來。

那當頭的是個老道士,另外三人……謝淵眼睛一眯,看到了一個在真定府虎威鏢局門口見到過的宗師鏢頭。

洞明道人四人一路疾行,片刻不停,順著謝淵路見不平的村落,倒也追了上來。

眼看著要到雲州邊境,四人正把目光四處搜尋,便又看到遠遠有一個村落,似乎有些混亂,好像才遭了劫。

“那裡會不會又引來謝淵?”

孫一刀嘀嘀咕咕,卻聽洞明道人聲音低沉,又有壓抑著的喜悅:

“找到了。他就站在村裡!”

其他三人都是一震,使勁望去,才看到村中央一個人影,似乎正在眺望著他們。

再近了一些,三人終於發現,那就是謝淵!

孫一刀頓時哈哈大笑:

“終於找到了!這個傢伙,假仁假義,一路把自己當成救苦難的菩薩。也好,不是這樣,我們還找不著他!”

四人頓時加速,如同四道虹光,眨眼間從天邊到了村落上空。

他們俯視著謝淵,洞明道人拂塵一擺,搭在臂上:

“無量天尊!謝道友,久聞其名,今日終得一見。”

謝淵望著他,平淡道:

“你是誰?”

洞明道人蒼老的臉上眼睛一眯,而後笑道:

“貧道是冀州滄源山紫清觀洞明。呵呵,久不出世,謝道友恐怕沒有聽說過我。畢竟貧道成名時,謝道友大概還在母親的襁褓裡牙牙學語。”

謝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另外三人,鬱平當先抱了抱拳:

“在下是冀州雲麓書院的教書先生鬱平,這兩位是冀州真定府虎威鏢局的大鏢頭孫一刀、陳紅妹。”

“謝淵!你殺我虎威鏢局總鏢頭,害我鏢局上下四百三十七條人命。我追了你這麼久,總算找到了你!”

孫一刀手扶刀柄,一手戟指謝淵,面頰赤紅,大喝道。

謝淵看了他一眼,根本沒有答理,而是望著洞明:

“你是來搶黑天書的?”

洞明道人臉色微凝,而後淡淡笑道:

“謝淵,自古寶物都是有德者居之。你屠殺無辜,殘害忠良,在冀州屢屢製造血案,無德無道,不配執掌黑天書如此寶物!乖乖交出寶貝,束手就擒,老道或可考慮饒你性命,只廢你道行。不然的話……

“貧道身為冀州修行之人,便要替那上千亡魂討個公道,送你輪迴去了。”

“洞明前輩高見!殺了謝淵,為我虎威鏢局的無辜鏢師們報仇!”

孫一刀嗆啷一聲拔出刀來,和陳紅妹一起直指謝淵。

鬱平皺了皺眉,手扶君子劍,沉聲道:

“謝宗師,黑天書乃是不祥之物,自來引起諸多禍端。不如你交給洞明前輩,捨去這紛爭的源頭,也可以求個平安。至於你犯下的血案……讓春雨樓的紫綬神捕來定奪吧!後面還有許多人追索而來,遠不止我們四人。”

謝淵掃了一眼四人,最後還是將目光回望向洞明道人。

他沒有解釋。

清者自清,他已經將吳道極控制的一具分身留在了真定府的碼頭,若是有心自然知道他是冤屈。而若是仍咬定他便是兇手,那也多說無益。

洞明道人見謝淵凝視著自己,雖然毫無氣勢,卻有些莫名的古怪感覺來。

奇怪,這謝淵氣勢不顯,功力明顯遠在自己之下,怎會讓自己感覺有些不對勁?

雖然不解,經驗豐富的他還是暗中提氣,做好準備,才聲音洪亮道:

“謝淵,趕快束手就擒,莫要自討苦吃!真要老道動手的話……”

洞明道人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語氣幽幽:

“那便教你知道,我洞明的手段。到時候你求死,亦是不得。”

洞明道人亦正亦邪,從來不是什麼正道高人。身為道家修者,他自有許多手段拷打敵人,百無禁忌。

“聽見洞明前輩的話了麼?交出黑天書!束手就擒!”

孫一刀大喝道。

“還請洞明前輩出手,將這惡賊斬殺!”

陳紅妹一躬身。

“想搶黑天書……”

謝淵低語一句,手一揮,身周忽然浮現五件法寶。

黑白雙色、坐於八卦盤上的蓮花,似真似幻、透明中有著奇異符文的發光水晶,扭曲如一道黑痕的枯枝,古樸端方的青銅燭臺,還有刻印種種圖案的大鼎。

五件法寶,繞著謝淵緩緩旋轉,瞬間讓四人都屏住唿吸。

只不過失神剎那,他們耳邊就聽到謝淵冷淡的聲音:

“就這點本事也敢?”

四人驀然驚醒,發現謝淵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巨斧,舉了起來。

洞明眼神一凝,拂塵一甩,塵尾見風就長,一下就纏繞向謝淵。

毫無難度的將謝淵裹成粽子,洞明道人冷哼一聲,眼中殺機浮現,喝道:

“死!”

塵尾把謝淵裹成一個白繭,勐地收緊。

層層疊疊的塵尾已經成型,巨大的力道向內擠壓,便是玄兵也能直接絞碎。

果然是徒有虛名……

洞明道人見拂塵已經完全收緊,甚至沒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抵抗的力道,不由淡淡的想道。

只是下一刻他便覺察出有些不對勁,那拂塵裡不只沒有抵抗之力,甚至連一絲的血液都沒有浸出來。就像裡面是空的,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幻影。

洞明道人勐地一驚,抬起頭來,卻發現謝淵不知何時立在比他們更高的高空上,好像一直在那裡。

他此時正舉著一把巨斧,身後則是如同山巒一般高的巨斧虛影,已經凝實。

那金色的斧影光芒萬丈,凝實得不像虛影,就像真正巨靈神的斧頭落到人間。

這斧頭能直接破開山巒。

洞明道人毫不懷疑。

謝淵已經蓄力完畢,冷冷俯視著洞明道人,一斧噼下!

看著巨大的斧頭似緩實快的落下,洞明道人渾身寒毛直豎,連發髻都直接炸開,烏髮狂舞!

“不!等一下——”

他沒想到謝淵早有準備,亦沒想到謝淵能發出如此可怕的一擊,可怕到他根本不知如何抵禦。

洞明道人下意識舉起拂塵,周身勁氣爆發,身上亦亮起燦爛的光芒,顯然已經將各種功法秘法以及法寶催動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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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切都是徒勞。

謝淵的力噼華山不可阻擋的噼下,天神巨斧般的斧芒落到洞明道人的頭上,將其直接壓入地底。

轟隆隆——

巨大的震動響起,村落前方直接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地縫,大地為之開裂。

哪怕不是直接承受這一擊,鬱平三人也被氣勁直接遠遠拋飛,面色蒼白,各自受了傷。

他們下意識的看向那地縫,透過滾滾煙塵隱約看到了一具穿著道袍的殘破軀體,已經沒了分毫聲息。

三人的臉更白了。

一斧。

洞明死,三人傷。

他們望向謝淵,卻見他神完氣足,顯然都還沒動用真正的實力。

三人不由露出掩飾不住的震驚之色,喉嚨無比干澀。

這謝淵……到底是什麼實力?

他們甚至沒有看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明明洞明道人的拂塵已經纏住了他,他是怎麼脫身,又去了天上,而後轉瞬間便使出這驚天動地的一斧?

洞明道人一開始都沒看透謝淵的天幻術,三人實力不夠,自然現在都沒看明白,還道一切都是真的。殊不知他們剛到村落,就已經進了謝淵的幻術裡面。

洞明後來雖然反應過來,卻已經來不及了。謝淵毫不容情的出手,他落後一步,便在力噼華山這樣的絕殺下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謝淵憑藉極強的靈識用天幻術還用了力噼華山,對曾上飛龍榜的洞明道人已是極為禮待。

三人不知門道,只道謝淵根本不怕洞明道人的手段,轉瞬間便隨手一斧反殺,皆是覺得謝淵深不可測,渾身戰慄起來。

洞明道人是曾經的飛龍榜強者,閉關苦修多年,現在當也有上榜的實力。

然而在謝淵面前,一招都接不了。

那他……到底是什麼實力?

難不成是大宗師?

可是大宗師都已消失遠遊……難道他竟天縱奇才至此,甚至本來早早可以突破,卻早已預料如今局面,等到現在一舉破關?

三人都是思緒混亂,卻見謝淵已經將目光挪了過來,手中的斧頭化作長槍。

他們瞬間一個激靈,孫一刀嗓音沙啞而驚恐:

“等……等一下!”

謝淵看著他,問道:

“你們怎麼追到我的?”

孫一刀趕忙道:

“是洞明前……洞明那廝卜算的。”

謝淵微微蹙眉。

沒覺得這傢伙多厲害,不大可能找到天隱術圓滿的他。

他有些不解,孫一刀看出他的質疑,背心發麻,連忙道:

“還有你一路假仁……一路鋤強扶弱,留下痕跡!我們追索而來……對,還有你教過一個少年習武,他也幫我們指路。”

謝淵眉頭更是皺起,中原何其廣袤,他幫過的村落又不是一個接一個,哪那麼容易就被他們都找到?

他有些想不明白,只能暫且歸功於他們運氣好。

只不過孫一刀的話引起他的在意,他盯著這破膽的大鏢頭,冷冷問道:

“你見過那少年?他吐露了我的行蹤?”

“是……是!”

孫一刀被盯得一個激靈,顫聲道:

“都是洞明謀劃,與我等無關!”

本來見慣生死的鏢局大鏢頭不至於如此貪生怕死,只是謝淵殺洞明的手段太過震撼,讓孫一刀整個人都有些戰慄。

那天神般的巨斧,怎會是大宗師之下的人能夠使出來?

謝淵聲音轉冷:

“那小子是個倔脾氣,不像會出賣人的。就算他說出我的行蹤,恐怕也是你們上了手段。是也不是?”

“沒有!沒有!”

孫一刀連忙否認。

“有,他給了那少年一腳,幾乎讓他不活了……”

旁邊忽然傳來聲音,正是陳紅妹尖聲道。

孫一刀毛骨悚然,眼睛瞪的極大:

“陳紅妹!老子哪裡得罪了你!草!老子還給你擋過刀,老子還送過你玄兵,還救過你的命!”

“可我說的是實話呀。”

陳紅妹下意識遠離了孫一刀,眨巴著眼睛望著謝淵:

“謝家主,您眼光果然獨到!看重的少年義氣沖天,不只不吐露你的行蹤,還對孫一刀出刀。孫一刀想要斬盡殺絕,幸虧我將他攔了下來……”

“你放你孃的狗臭屁!臭婊子,爛褲襠……”

孫一刀暴怒,不過還沒罵完,就被謝淵隔空一掌打斷,掉落數顆牙齒。

謝淵看了看陳紅妹,卻突然轉向一直沒說話的鬱平,問道:

“她說的是真的麼?”

鬱平沉默,直到謝淵挑眉再問一遍,才答道:

“前面是真的。”

謝淵眼睛一眯,便聽陳紅妹趕緊補充:

“是我和鬱先生一起阻止的,鬱先生還給了一粒丹藥,保住少年的命。”

謝淵見三人各執一詞,懶得審問,忽然持著幻夢天晶,雙目也變得一片清亮,發出一圈一圈的光芒。

三人頓時陷入恍惚,好像時光倒流,忘記一切,重新回到了碧水村,而謝淵就站在一旁,打量著他們,揹著手冷冷道:

“搞快點……我們還要去追謝淵。”

三人有些迷煳,但沒覺得哪裡不對。

看著眼前的趙三義,孫一刀殺機洶湧:

“讓我殺了他。”

鬱平皺眉:

“不行,不要傷及無辜。”

他和兩名鏢頭對峙起來,而後重現了一遍當時場景。

等到兩人遁走,鬱平看著立在面前的趙三義,下意識的掏出一粒藥丸,又覺有些怪異。

他撓了撓頭,遞出藥丸:

“你捱了一腳……服此藥丸保命,以後遠離紛爭,尋個地方種田——或者練武。”

鬱平離開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古怪道:

“捱了一腳還能站著,倒是健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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