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章:九龍與啟動者
山下的空氣像一團渾濁的泥漿,夾雜著熱能、電力與人工合成物的氣味,將石鳴包裹其中。
他站在懸浮通道的入口,身上粗布衣衫與周圍穿著外接機械裝甲的人群格格不入。他木訥地抬頭,天空被密集的航道遮蔽,巨大的廣告投影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山裡的一切簡單而直接,而這裡,一切都披著一層複雜的外殼。
師父的話在耳邊迴響:「下山,去源流城。找到玉玦,找到你的身世。」
他摸著口袋裡那塊冰涼的玉玦,它沒有任何源場波動,師父說是「死物」。但師父的境界已達入神,這是整個世界公認的巔峰。師父給的東西,絕非凡物。
石鳴的身體經過九龍入氣絕的千錘百鍊,內勁流轉,讓他不需要唿吸外界的空氣,也能長時間維持極佳的狀態。師父說,他的身體已經是一個內斂的場。
他走入城市。
一個身形壯碩的搬運工,身穿 I 級「啟動」型裝甲,正抱怨著面前擋路的幾個遊民。這套裝甲的液壓管發出低沉的「嘶嘶」聲,每一次移動都帶著沉重的力量感。
搬運工的目光掃到了石鳴,他身上沒有裝甲的樣子,無疑是個異類。
「滾開,別擋路。」搬運工的聲音被裝甲擴大,帶著不耐煩的電子迴音。
石鳴停下了。他對這些規則一無所知,但他那聰明絕頂的大腦,正在飛速解析周圍的一切。
他聽到了搬運工體內源場的流動,混雜著裝甲電子脈衝的雜音。這種力量,粗糙,但有效。
「我沒擋路。」石鳴簡單地說。
搬運工的嘲諷僵在臉上,隨後是怒火。在城市裡,敢頂撞 I 級啟動裝甲的人可不多。
「找麻煩。」搬運工沒有多餘的言語。
他啟動了裝甲的力量增幅模組。裝甲的右臂合金骨骼瞬間膨脹一圈,灰黑色的源場包裹在拳頭上,帶著一股直線推進的衝擊力,直砸石鳴的胸口。
這是 I 級啟動者最直接的攻擊,力量強悍,足以擊碎一堵合金牆。
石鳴沒有躲。躲避需要計算,而他的練體本能更快。
他體內的九龍入氣絕自行運轉,磅礴的氣勁瞬間湧出,不是外放,而是內斂地收縮在肌肉纖維中。他的身體表面沒有任何光芒,皮膚卻硬如鋼鐵。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直接迎向那合金拳頭。
「咚!」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在通道中炸開。
石鳴腳下的合金地面瞬間裂開數道深長的裂縫,向四周蔓延。衝擊波將周圍的雜物和行人推開。
搬運工那沉重的 I 級裝甲,勐地向後退了四五步,腳下的液壓管噴出白色的蒸汽,發出過載的警報聲。
石鳴紋絲不動,只是手掌微微發麻。他感受到了那股衝擊力,但力量從接觸點傳遞到全身,再被九龍入氣絕的氣勁均勻吸收,完全卸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掌接觸過的地方。那枚合金拳頭上,有五道淺淺的指痕,印在了堅硬的合金外殼上。
力量被極致地內斂和固化。
搬運工的頭盔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拳頭。他用盡全力的一擊,竟然被一個沒穿裝甲的鄉巴佬用手掌擋住,並留下了痕跡。
「I 級啟動者,力量極限在於單一迴路的穩定。缺陷是無法負荷瞬間爆發的巨大反作用力……」
石鳴那聰明絕頂的大腦瞬間完成了分析。他將對方的攻擊力量,與師父對他練體的標準進行了對比。
「太弱。」
這是他的結論。
他收回手,不再理會已經被震懾住的搬運工,轉身繼續向前走。在他看來,衝突已經結束,沒有必要浪費精力。
城市與體系
石鳴穿過幾個街區,最終停在一個巨型全息投影前。投影上正在迴圈播放著城市文明的基礎知識。
他需要資訊。他木訥地站在原地,貪婪地吸收著知識。
I 級:啟動。 能夠啟動裝甲的單一功能,力量分散。
II 級:拓脈。 源場擴充套件至體表經脈,能進行多模組的裝甲協同,力量輸出穩定而高效。這是城市中精英戰鬥人員的最低標準。
III 級:鑄核。 源場在體內形成核心,力量質變,能駕馭專精的模組化裝甲。
石鳴將九龍入氣絕的運轉方式,與這套源場等級體系進行了對比。他的練體功法,已然將他的肉體變成了最完美的源場核心,只是缺乏與外界裝甲的「介面」和「通訊協定」。如果非要劃分,他的肉體強度已遠超 III 級的標準,但他的應用能力卻停留在 I 級啟動者的層次。
「我必須學會這個世界的『通訊協定』。」他心裡下了判斷。
就在此時,一個尖銳的爭吵聲打破了他的思緒。
「偷了『赤星工坊』的東西,還想用幾句狡辯脫身?」
三個穿著統一黑色輕型 II 級裝甲的男子,將一個瘦弱的女孩堵在了巷口。他們的裝甲款式流線,比剛才的搬運工高階得多,明顯是某個勢力的成員。
石鳴的目光掃過他們的裝甲。**II 級拓脈者。**三股穩定的源場波動交織在一起,比單獨的 I 級力量強大數倍。
被堵住的女孩揹著一個巨大的維修工具箱,臉上帶著憤怒和恐懼。
「我說了,是你們多算了零件費!我只拿回了屬於我的那份材料,那是我的勞動所得!」女孩大聲爭辯。
領頭的黑裝甲男子冷笑:「勞動所得?在赤星工坊,沒有我們的允許,連一塊廢鐵都不屬於你!給我拿下,帶回去交給實驗組。」
另一個男子伸手,就要粗暴地抓向女孩的工具包。
石鳴那善良但不偽善的原則,在這一刻被觸動。他看到了強勢對弱勢的絕對壓迫,這是他在山裡從未見過的不公。
他走了過去,步伐沉穩。
「放開她。」石鳴說。
三個拓脈者像是看到了什麼笑話。他們轉過身,目光掃過石鳴那件破碎的粗布衣。
「哪來的山野小子?滾!」領頭的男子語氣冰冷而充滿殺意,「我們是赤星工坊的人,這是赤家的規矩,你承擔不起。」
赤家。石鳴記起這是練體和戰爭兵器專長的頂級家族。
他看著他們,心裡已經將他們劃分為敵人。
「她說的是實話。」石鳴那木訥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神卻變得極度堅決,「你們多拿了她的東西。你們是錯的。」
領頭男子懶得再廢話,直接將石鳴歸類為找死的蠢貨。
「拆了他。」
II 級拓脈。
三個拓脈者同時啟動了他們的裝甲戰術模組。三股穩定的源場能量瞬間覆蓋了他們全身。他們沒有使用花哨的功法,而是利用裝甲的多迴路協同優勢,以三角戰術向石鳴發動了最基礎、最有效率的衝擊。
速度,力量,準度。他們將 II 級拓脈的力量發揮到極致。
石鳴體內的九龍入氣絕轟然運轉。
他不需要戰術。他只需要力量。
他沒有閃避。閃避會暴露後背給另外兩人。他選擇了硬碰硬,這是最節省氣力、也最有效率的解決方案。
第一拳擊中他的胸口,第二拳砸向他的腹部,第三拳則橫掃他的太陽穴。
「轟!轟!轟!」
三聲巨響同時爆發。
石鳴的身體像是被三輛高速懸浮車同時撞擊,但他的腳下,卻沒有移動分毫。他那被九龍入氣絕練就的身體,比任何 II 級裝甲都要堅固。
三個拓脈者驚駭地感覺到,他們引以為傲的拓脈力量,打在石鳴身上,像是打在了一整座山上,那股反作用力讓他們的裝甲內部發出刺耳的警告聲。他們的裝甲模組已經瀕臨崩潰。
石鳴的目光冰冷而專注。
敵人。
他那絕不放過敵人的信念,化為行動。他伸出右手,動作極快,彷彿時間都慢了一拍。
他的五指,如同最精密的機械,準確地抓住了領頭拓脈者裝甲的頸部源場連結處——那是裝甲源場迴路最集中的脆弱點。
氣勁灌注!
九龍入氣絕的氣勁,沿著石鳴的手指,以一種簡單而粗暴的方式,無視了裝甲外部防禦,直接衝入了 II 級裝甲內部的多迴路協同系統。
「嗞——!!」
一聲比任何爆炸都更刺耳的電流交雜聲爆發!那套流線型的黑色裝甲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內部的源場迴路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重錘砸碎。裝甲的各個模組同時爆發出白色的煙霧,徹底癱瘓。
砰!
石鳴隨手將這個癱瘓的敵人丟了出去,他像一個破爛的鐵塊,砸在了巷口的牆壁上。
他轉向剩下的兩名拓脈者。
「你們兩個。」石鳴說,聲音平靜得像是沒有情緒波動。
剩下的兩人,恐懼已經壓倒了所有的戰術素養。他們看到了同伴裝甲那徹底報廢的慘狀,那根本不是力量能夠達到的,那是體系碾壓。
他們發出兩聲驚恐的低吼,轉身,啟動最大的推進力,向兩個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石鳴沒有追。他只需要給出一次致命的警告。
他走向那個被嚇得抱緊工具箱的女孩。
「你沒事。」他說。
女孩看著他那結實、線條流暢的身體,以及那雙木訥卻又充滿殺意的眼睛,彷彿在看一個來自遠古的怪物。
就在石鳴準備轉身離開時,一個溫柔如水,卻又帶著強大壓制力的聲音響起,像清晨的露水,將現場的火藥味瞬間沖淡。
「小菊,妳怎麼還在這裡呀?」
一個身穿素雅長裙的女子走了過來。她沒有任何裝甲,但石鳴體內的九龍入氣絕,卻對她產生了一種更微妙、更精純的感應。
她的身體周圍,彷彿有一層淡淡的氣場,與周圍混亂的源場波動截然分開。這是氣功師極致控制的體現。
強。這是石鳴對她的第二個判斷。
女子容貌優雅,眼神溫和而內斂,她走到女孩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已經跟工坊溝通好了,這是場誤會,妳去領回妳的東西吧。」她轉向石鳴,微微一笑,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位先生,你的力量很特殊。這裡剛才發生的事情,已經被城市監控系統記錄下來。赤星工坊的背後是赤家,他們不會放過一個能徒手毀掉 II 級裝甲的人。」
她伸出手,動作優雅:「我是『秋』,一個自由的氣功學徒,專長是情報分析和場地清掃。我對你的力量很感興趣,也許能給你提供一些必要的幫助。」
石鳴看著她的手。他那木訥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聰明絕頂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她知道赤家。她知道赤星工坊。她的氣場沉穩,沒有敵意。她的出現,就像一團亂麻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整潔的線頭。
他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
「石鳴。」
「好。石鳴先生,我們先離開這裡。」女子**(穆千秋)**收回手,那種清新的氣息讓石鳴那因戰鬥而興奮的氣勁,都平靜了幾分。
「你的力量,不屬於這個體系。你必須先學會隱藏。」
她沒有多餘的解釋,轉身,領著石鳴走入了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巷道入口。
石鳴跟了上去。他知道,這個名為「秋」的女子,將是他了解這個百花齊放、世家林立世界的第一張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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