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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沈默的補丁,碎掉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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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的蒸汽漸漸散去,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潮溼。

阿吉跪在地上,他的右手垂在一側,像是一截毫無生氣的枯木。他聽到了身後那個孩子——小六,發出的、細碎如幼貓般的抽泣。

「阿吉哥,我是不是……以後都不能上來了?」

小六捂著被燙傷的左臉,聲音顫抖得讓人心碎。他看著阿吉,眼神裡沒有恨,卻有一種比恨更讓阿吉恐懼的東西:依賴被摧毀後的迷茫。

阿吉想轉頭去安慰他,但脖頸像是生了鏽一樣,怎麼也轉不動。他原本準備好了一套像石鳴那樣「大局為重」的說辭,可在這個瞬間,那些話全都被堵在了喉嚨裡。

阿吉張了張嘴,最後卻只是乾澀地說了一句:

「別哭,不疼。」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個耳光。這不是石鳴的冷靜,這是他在極度愧疚下,唯一能找到的、最無能的逃避。

石鳴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伸出的那隻佈滿瓷質裂紋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足夠長的時間,最後才緩緩收回,藏進了大氅的陰影裡。

他從來沒有想過——如果這個孩子,有一天真的活下來了,他要怎麼面對他。

石鳴一直把阿吉當成「繼承者」在培養,卻忘了,繼承者首先得是個「人」。他精準計算了能源、計算了時間、計算了防禦陣列,唯獨沒算進去的是,阿吉對他的信任,其實是脆弱的、有極限的。

「帶小六去醫務室。」

石鳴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但如果仔細聽,會發現他的氣息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他不敢去看阿吉的眼睛,而是轉向素心,「動用所有能用的資源,保住他的臉。」

素心抱起受傷的小六,在經過石鳴身邊時,她停下了腳步。

「石鳴,阿吉的天賦沒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他手上的種子爆發時,連同他的影匠經絡一起解構了。你現在,不僅僅是保護了他,你是徹底『修復』了他。」

素心指的是那枚種子的功能——讓阿吉變回凡人。

石鳴沒有回答。他走到阿吉面前,彎腰撿起了那枚掉在血泊裡的口琴。

口琴的邊緣已經崩裂了,那是阿吉用來割開手腕時留下的。上面的血跡已經乾涸,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紅。

「還給我。」

阿吉低著頭,聲音很小,卻透著一股死心般的冷。

「你需要休息。」石鳴握緊了那枚殘破的口琴,「我會想辦法修復你的經絡,黃家的密庫裡有……」

「我說,還給我。」

阿吉第一次打斷了石鳴。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此時佈滿了血絲,還有一些石鳴看不懂的、死寂般的自嘲。

「老師,你贏了。我現在是凡人了,我再也不會被皇室當作祭品,也再也不會看到那些……你不想讓我看到的戰爭。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阿吉伸出左手,從石鳴僵硬的手掌中,一寸一寸地奪回了那枚碎掉的口琴。

石鳴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這座他一手建立的要塞,竟然如此寒冷。

當晚,要塞的重建工作恢復了,但氣氛卻發生了微妙的質變。那些世家首領看石鳴的眼神,多了一種「敬畏」——那是對一個連親傳弟子都能毫不猶豫犧牲掉的「神祇」的恐懼。

而狄北恆,他在深夜來到了主塔,看著獨自對著月亮喝酒的石鳴。

「領袖,沈浮生的那十二根石柱還在外面。」狄北恆低聲說,「他說他在等你的回禮。」

石鳴放下酒杯,右手手背上的瓷質裂紋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他感受到了體內那股因為「種子」消失而空出來的、巨大的空洞感。

「回禮……」

石鳴冷笑一聲,隨手將酒杯解構成了一團晶瑩的粉末。

「告訴沈浮生,第一樂章的票價,我會用整個皇室審判庭的『定格』來支付。」

他轉過身,看向阿吉宿舍的方向。在那裡,燈火已滅,但石鳴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有一顆曾經對他全然敞開的心,已經徹底對他關上了大門。

這是一個遲來的、無法修補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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