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百三十九章:鏽蝕的風暴,看門人的真相
荒原的風,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帶著刺鼻的金屬粉塵刮過石鳴的面頰。
踏出要塞大門後的每一寸土地,都與內部生機勃勃的景象截然不同。腳下的紅土被厚重的氧化層覆蓋,走上去會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像是踩在某種古老巨獸的骨灰上。遠處,幾座廢棄的移動城市殘骸矗立在紅霧中,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鋼鐵墳墓。
石鳴走在最前方,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能感覺到,胸腔內的九龍氣勁正沿著肩膀的接駁處,如燃燒的液態金屬般灌入漆黑的義肢。那種感覺很奇特,原本冰冷的鋼鐵在龍氣的迴旋下,竟與他的脈搏產生了某種共鳴。
「石鳴,你還在想沈浮生?」素心走在他身側,看著石鳴那隻略微顫動的金屬右手,低聲問道。
「我在想,我們都被那朵『血曇花』騙了太久。」石鳴停下腳步,看著遠方紅霧中若隱若現的鐘樓輪廓,「以前我覺得沈浮生是帝國的審判長,是這片南境的主宰。但直到我擊碎他的那一刻,我才發現,他其實比任何人都卑微。」
石鳴抬起右手,金屬指節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妳以為他帶領審判庭來『熄火』是為了聖上的顏面?不,他只是被鐘樓拴在要塞門口的一條狗。他執著於『定格』,是因為他根本沒有處理『變化』的權力。他在審判庭高高在上,但只要他敢回頭看一眼這片荒原,他就會發現,他引以為傲的永恆,不過是鐘樓施捨給他的一場長眠。他守著那扇門,守得連自己都快變成石頭了。」
「你是說……審判庭只是鐘樓的工具?」素心目光震撼。
「他守在那裡,不是為了統治南境,而是為了守住門,不讓門內的人發現外面的真相。」石鳴深吸一口荒原的冷風,感受著肺部那種鐵鏽與塵土混合的真實氣息,「現在,鎖被我們砸碎了。痛,是重生的代價,也是自由的代價。」
「老師,小心!地層下方有不正常的頻率波動!」
阿吉的聲音打斷了對話。他此時雙眼微閉,懷中的《影匠紀要》散發著規律的微光。自從在工坊內完成了神經接駁,阿吉發現自己的感官發生了異變——他不再需要視力,周遭廢棄機械的殘骸在他腦海中像是一個個跳動的音符,勾勒出一張完整的灰階地圖。
「在那裡!」阿吉指向地面的裂縫。
砰!
地面如同炸藥爆破般崩裂,無數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鐵鏽甲蟲」從地底噴湧而出。每一隻甲蟲都有臉盆大小,甲殼是由鏽蝕的齒輪與銳利的金屬片強行拼湊而成。
「來的正好,試試這條右手的成色。」
石鳴冷哼一聲,體內的九龍入氣訣全力運轉。丹田內的九條氣龍齊聲長吟,力量順著經脈毫無阻礙地衝入義肢。
「九龍第一摺——旋鳴!」
石鳴勐地揮動漆黑的義肢,五指虛握。義肢肘部的液壓系統瞬間爆發,裸露的金屬齒輪高速齧合。在九龍氣勁的約束下,一股金色的渦流在掌心成型,那是將解構技能物理化後產生的「高頻震盪場」。
當先的鐵鏽甲蟲在觸碰到渦流的瞬間,全身的重組結構在萬分之一秒內被暴力拆解。金屬片與齒輪像雨點般落下。石鳴只感覺到手臂傳來規律的震顫,像是在馴服一頭狂暴的鋼鐵巨獸。
然而,就在石鳴準備進一步清場時,阿吉的臉色卻突然變得慘白。
「老師,快停下!這些甲蟲不是為了吃我們,它們在……逃命!」
阿吉的感官世界裡,遠處那座鐘樓的黑影,竟然像是在這一瞬,緩緩地「張開了眼」。一股遠超沈浮生的冷酷意志,順著大地的震動,從地平線盡頭橫掃而來。
那是一股足以讓時間再次陷入停滯的、令人窒息的力量。
石鳴停下動作,甩掉義肢指尖殘留的鏽跡。他抬起頭,看著遠方翻滾的紅霧,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終於肯露頭了嗎?主人坐不住了。」
他舉起在夕陽下閃爍著暗金流光的右臂,指向鐘樓的方向。
「阿吉,穩住感官。素心,跟緊我。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歡迎死人,但我們偏要活著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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