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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糧食的秤桿,人性在左,生存往右
宸影帝國的清晨,沒有鐘聲。
代替鐘聲的,是大強在城南碎石場搬運重物時,雙腳踩裂大地的悶響。那種頻率穩定、沉重,像是一臺巨型的心臟起搏器,維持著這座殘破城市的跳動。
但在城北的糧食配給站,另一種頻率正在打破這種平衡。
「憑什麼?」
王明那隻斷臂的袖管在寒風中晃盪,他指著木盤裡那碗稀薄得能照出人影的清粥,聲音因憤怒而尖銳,「我是影匠!雖然我斷了手,但我能感知地下水源的流向!我的命,難道跟這群連土都挖不動的孤兒一樣,只值這半碗泔水?」
負責分粥的婦人穿著漿洗得發白、卻異常乾淨的舊衣,面容清癯卻目光堅毅。她是蘇蘭,這座城裡唯一敢在石鳴暴怒時按住他右手的人,也是石鳴的母親。
「王明,這裡沒有影匠,只有等著吃飯的胃。」蘇蘭平靜地將粥勺放下,語氣不疾不徐,「如果你覺得你的命貴,那就去城牆上證明它。在那之前,每個人領到的,都只有這半勺。」
「蘇蘭女士,妳仗著自己是石鳴的母親,就想用這套偽善的規則來勒死我們嗎?」王明發出一聲病態的笑聲,他轉過頭,看向後方排隊的難民,「兄弟們,你們聽到了嗎?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平等!最高領袖的母親在給我們分泔水,而他們自己,恐怕在水塔裡喝著藏起來的酒呢!」
人群中出現了騷動。飢餓是最好的煽動劑,而王明精準地切中了這群人的猜忌。
「妳讓開!」王明勐地跨步上前,試圖推開蘇蘭強行闖入後方的儲藏室。
蘇蘭並沒有後退,她單薄的身影擋在糧倉門前,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透世俗的哀憐。
水塔頂層,氣氛比外面的泥濘還要沉重。
石鳴正對著一份地圖發呆。那是阿吉和吳影連夜偵察回來的結果:在要塞北方三十里處,有一座舊時代遺留下來的「輻射農場」。那裡的農作物生長速度驚人,但具備致命的毒性。
「如果你想解決糧食危機,那裡是唯一的路。」黃素心走過來,指甲滑過地圖上的紅色區域,「但那裡駐守著以前黃家流放出去的『異端影匠』。他們把植物變成了武器,你要去搶糧,付出的代價會超出你的想像。」
石鳴正要回應,安相權突然破門而入,臉色鐵青。
「石鳴,糧站那邊……王明動手了。」安相權的手按在腰間短刃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顫抖,「他推倒了蘇蘭阿姨,還帶著人闖進了內庫。吳影已經帶人趕過去了,但我沒讓他開火。」
轟!
石鳴座下的石凳在一瞬間炸裂成齏粉。
他那隻帶金芒的斷手劇烈地顫動著,周遭的空氣彷彿因為他的憤怒而變得乾澀。他沒有說話,身形一閃,直接撞碎了水塔的木窗,朝城北躍去。
糧站門口,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蘇蘭倒在泥水中,額角撞在石階上,滲出一絲驚心的紅。吳影正擋在她身前,長弩平舉,但他身後只有幾名平民,而王明身邊卻站著十幾個面色不善的低階影匠。
「石鳴來了又能怎麼樣?他敢殺了所有投奔他的影匠嗎?」王明手持一根金屬棍,瘋狂地叫囂著,「他要是殺了我們,這座城就真的只剩一堆爛泥……」
咚!
一聲悶響,彷彿一顆流星直接砸在了街道中央。
石鳴落地掀起的氣浪,將周圍的難民震退了數步。他沒有去看王明,而是大步走向泥水中的蘇蘭,將她扶了起來。
「媽,沒事吧?」石鳴的聲音低得可怕,像是在極力壓制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鳴兒,別……別壞了規矩。」蘇蘭握住石鳴的手,她的手心冰冷,卻依舊用力,「這只是……關於權利的吵架,不值得見血。」
石鳴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當他重新睜開眼時,眼中的金芒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漆黑。
他轉過身,走向王明。
「你說,你的命比平民貴。」石鳴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是!我們有力量,我們才是宸影的嵴樑!」王明看著石鳴的臉,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但他依舊挺起胸膛,「你不能因為她是妳母親,就……」
「我現在不談親情。」石鳴打斷了他,右手勐然伸出,直接捏住了王明手中的金屬棍。
咔嚓一聲,那根經過加固的金屬棍在石鳴手中脆弱得像根枯枝,瞬間被捏成了一團廢鐵。
「既然你覺得你的命貴,那就去承擔最貴的責任。」石鳴指著北方的紅霧,「輻射農場,那裡有糧食。如果你帶隊去,把糧食帶回來,這糧倉裡最好的那一份,我親手端給你。但如果你再敢動平民的一粒米,或者再敢碰分粥的人一下……」
石鳴湊近王明的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我就會忘掉所有關於平等的屁話,用我這隻手,親自把你每一根骨頭都重組成這座城的下水道,聽清楚了嗎?」
王明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順著背嵴流下。
「阿吉,吳影,清點裝備。」
石鳴轉過身,看著那群被煽動的影匠,語氣冰冷,「所有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跟著我出發。我們去看看,你們的力量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值幾碗粥。」
這一刻,石鳴意識到,他必須離開這座城一段時間。他要去尋找糧食,也要讓這群人明白——在宸影,所有的權利,都是用命換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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