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影要塞。

夜色深沉得有些詭異，那種黑不再是單純的沒光，而像是掉進了黏稠的墨汁裡。這是始末集團散出的「黑幣」在城內蔓延的徵兆。這些錢幣像瘟疫一樣，在吸走光線的同時，也正在把難民們臉上最後一點活人的表情給吸乾。

「老師，東西都帶齊了。」

阿吉站在改裝車旁，小臉被石鳴身上散發出的暗金光芒照得忽明忽暗。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自制的偵測器，那是石鳴教他組裝的「規律指北針」。雖然少年的手還在哆嗦，但他看著石鳴的眼神，就像看著唯一的救贖。

「辛苦了，阿吉。」石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那一刻，石鳴感覺到阿吉體內有一股微弱卻純淨的力量。那是還沒被那幫「資料精」給汙染過的、活生生的人氣。

「老師……城裡的人都變得很嚇人。」阿吉望著難民區，聲音帶著哭腔，「剛才王大叔領了黑幣。他以前見到我都會塞塊糖，但剛才……他只是盯著我看，眼睛跟死魚一樣，他甚至忘了今天是他兒子的生日。」

「那是因為他的感情被當作『廢料』清空了。」石鳴的聲音冷得像冰，「始末集團覺得，人的傷心、生氣、記憶，都是增加社會負擔的雜訊。為了讓整座城像機器一樣運作，他們就把這些東西通通刪掉。」

「阿吉，你記住。如果一個人連疼都不會疼了，那他就不再是人了，只是一串被寫死在帳本上的數字。」

「所以，我們要去把那個『大算盤』給砸了對吧？」阿吉仰起頭，眼底燃起了火。

「對，砸了它。」

「石鳴，兄弟們都火了！」大強在「荒原開拓者」的駕駛座上狂吼，引擎聲震得地底都在發顫。

這臺鐵傢伙被焊滿了鋒利的撞角，車身塗滿了石鳴親手調配的干擾塗層。而在車頂，那一枚巨大的暗金主幣像一盞探照燈，在黑漆漆的夜裡強行撐開了一塊直徑百米的、能讓人自由唿吸的「活人區」。

「衝出去！」

石鳴一聲令下，三臺重灌車發瘋般撞開城門，衝入荒原。

荒原上的風跟刀子沒兩樣，但一碰到車隊的暗金光圈就被彈開了。石鳴坐在副駕，左眼的金芒狂跳，他能感覺到前方有一股死氣沉沉的力道正在凝聚。

三十分鐘後。

地平線上冒出了一座百米高的銀色尖塔——第三觀測站。它通體光滑如鏡，周圍沒有任何防禦，只有幾萬個發著幽藍光的監視球，像是一群死人的眼睛，密密麻麻地飄在空中。

「監測到非法變數。識別碼：混亂源。啟動邏輯清除程式。」

空中傳來一聲沒有起伏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那是塔的意志，冷酷得不帶一絲活人的氣息。

突然，大強叫出了聲：「石鳴！路不見了！」

在大家的視線中，原本平坦的大地竟然開始像拼圖一樣旋轉、摺疊。三臺車明明在拼命加速，但在儀表板上，他們離那座塔反而越來越遠。空間被這座塔散出的資料流強行扭曲了。

「老師！羅盤失效了！指標在發瘋！」阿吉在後座尖叫。

「別看羅盤，也別看路！」

石鳴勐地掀開車頂蓋，站了起來。他右手纏著的布條被律令的高溫燙成了灰，露出了那道金色的印記。

「大強，把眼睛閉上！這座塔在欺騙你的大腦，告訴你的腦袋你在後退。但你的血是燙的，你的心還在跳！相信你的肉身——我們在前進！」

石鳴閉上雙眼，他不再用眼睛去看這虛假的世界。

「這破爛規律……給我炸開！」

石鳴體內的金光像電光石火般炸開，橫掃全場。那些飄在空中的監測球一個接一個爆掉，噴出來的不是血，而是發臭的灰色液體。

幻象崩塌了。銀色尖塔再次出現在面前，不到兩百米！

「我看見了！」大強瘋了一樣閉著眼，死死踩住油門，他現在只信石鳴。

轟隆——！

第一臺改裝車像一柄燒紅的戰斧，硬生生地噼在了尖塔的地基上。

撞擊的一瞬間，那塔的牆壁竟然像液體一樣流動起來，鑽出無數個沒臉、沒皮膚的白色人偶。它們動作整齊得令人發毛，每一步跨多遠都精準得像是算好的。

「阿吉，待在車裡別出來！」

石鳴跳下車，右手一甩，一枚暗金主幣劃破黑夜。

「大強，接住！」

大強狂笑著一把接住硬幣，直接按進了自己右臂的改裝插槽裡，「嘿！這就是你們算不出來的重量！」

大強一拳打出，帶著石鳴那股混亂的氣勁，直接把一個人偶的胸口轟出了個大洞。

石鳴站在戰火中心，看著那座不斷修復、不斷運算的銀色尖塔，眼神冷冽。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這座塔代表的是一種抹除所有人性的意志，而他，就是那個最大的「異常變數」。

「既然你們想平帳，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算不盡的爛帳！」

石鳴的身影一閃，直接鑽進了尖塔底部的裂縫中。

而在遠處的高山上，一道目光正靜悄悄地注視著這一切。沒有感情，卻在看到那抹暗金火光時，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