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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染血的指紋,碎裂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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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雨下得毫無徵兆,夾雜著泥土與機體冷卻液的酸澀味。

阿吉站在城南第七隔離區的棚屋簷下,水滴順著他疲憊的臉頰滑落。在他身後的草蓆上,躺著三個發著高燒的孩子。他們面色枯黃,乾裂的嘴唇在無意識地翕動著,發出微弱如幼貓的呻吟。

「杜蘭德說的是對的……」阿吉看著空空如也的藥箱,指尖微微顫抖,「12% 的死亡率,不是一串數字,是一個個會變冷的身體。」

石鳴此刻正在皇城中心的能源塔頂端,試圖修復那些被紅霧侵蝕的邏輯板。石鳴說過,要讓每個人學會自救,要讓藥物在「信用體系」中流通。但阿吉等不到了。這幾天,他眼看著原本分配給隔離區的消炎藥,在黑市中被那些有力氣的、甚至是被石鳴救過的舊影匠以「交換」的名義強行截留。

「對不起,老師。」

阿吉從懷中掏出了那塊杜蘭德留下的藍色晶片。他沒有打算背叛,他只是想……借用一下這股力量,就這一次。他將晶片接入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維修終端。

螢幕亮起,幽藍色的光倒映在阿吉的瞳孔裡。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彷彿握住了上帝的權杖。透過利明合的演算法,他能看清全城每一克藥物的流向。他發現,城南的一名小頭目竟然私藏了整整三箱急救包,而那個人,昨天還在石鳴面前信誓旦旦地承諾會按需分配。

阿吉的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滑過。他沒有親自動手,但他篡改了物流系統的許可權標籤。他將那三箱急救包標記為「損壞廢料」,並引導自動化搬運蟻將它們運往第七隔離區。

「這不是犯罪,這只是修正偏差。」阿吉對著自己低語。

藥物送到了。孩子們在服藥後,唿吸漸漸變得平穩。阿吉看著那一張張重新恢復血色的臉,心中原本的負罪感被一種巨大的成就感所取代。他第一次覺得,石鳴那種「等待人性進化」的路,實在是太慢、太殘忍了。

然而,他沒注意到,就在藥物被運走的半小時後,那個私藏藥物的小頭目——一個叫作安相權的舊戰友,正面色鐵青地站在空蕩蕩的倉庫裡。

安相權曾是石鳴手下的核心成員,負責物資排程。但他現在變了。在親眼目睹妻子死於動亂後,他變得偏執,認為只有手握實權和資源才能保護活下來的人。

「有人黑進了系統。」安相權看著終端上的異常紀錄,眼中佈滿血絲,「敢偷我的藥……去抓人!不管對方是誰,我要他在所有難民面前被吊死!」

悲劇的齒輪在此刻正式咬合。

阿吉在隔離區照顧孩子時,被安相權的人當場抓獲。阿吉本以為,只要說明藥物的用途,只要提到石鳴的名字,一切都能化解。

但安相權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安相權需要立威,需要向所有人證明,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破壞「他制定的秩序」必須付出代價。

「石鳴教我們自律,但你教我們偷竊。」安相權站在雨中,冷冷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阿吉,「阿吉,如果你是普通人,我也許會放你一馬。但你是他的弟子,你開了這個口子,天工共和的信譽就全毀了。」

「我是為了救人!」阿吉咆哮著。

「誰不在救人?」安相權勐地給了阿吉一個耳光,「我存那些藥,是為了明天應對更大規模的爆發!你憑什麼決定誰該活,誰該死?就憑那塊利明合的晶片?」

安相權的話像一柄重錘,擊碎了阿吉最後的優越感。

衝突在雨中爆發。第七隔離區的難民們感激阿吉,他們拿起棍棒與安相權的私兵對峙。原本平靜的夜被火把與尖叫聲點燃。石鳴感應到氣勁的混亂,從塔頂飛奔而來時,看到的已經是一片煉獄。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

一名安相權手下的守衛因為緊張,扣動了弩機。箭矢射穿了一個拿著水桶抗議的老人的胸膛。隨後,人群炸開了。那種被壓抑已久的憤怒、飢餓與自私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殺了這些自私的魔鬼!」難民們怒吼著。

「鎮壓暴民!」安相權下達了最殘酷的指令。

石鳴趕到現場時,正好看到安相權揮劍斬斷了一名難民的手臂。石鳴的腦子嗡的一聲,他體內的金色氣勁噴湧而出,強行震開了對峙的雙方。

「住手!」石鳴的吼聲帶著撕裂靈魂的痛苦。

雨水洗刷著泥地上的鮮血。阿吉跪在泥沼中,看著腳下那名死去的老人,那是白天那個曾對他說「謝謝」的老影匠。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一個冰冷的、多重疊加的合成音在石鳴身後的廢墟頂端響起。

絕零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他的奈米包材在雨水中流動著幽暗的光澤,像是這場殺戮唯一的旁觀者。

「石鳴,你的弟子借用了我的演算法來追求『正義』,而你的舊部則利用你的理想來鞏固『強權』。看啊,這就是人性。」絕零緩緩抬起手,指著那片狼藉的戰場,「你給了他們自由,他們卻用這份自由來決定誰更有資格踐踏誰。你的不干預,最終變成了一場最精準的謀殺。」

石鳴看著安相權,看著阿吉,看著地上漸冷的屍體,胸腔中有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這不是理想的錯……」石鳴的聲音細微如塵。

「這就是理想的錯。」絕零的身影如幽靈般飄落到石鳴面前,兩者之間只隔著三步的距離,「如果今晚由我管理,這三箱藥會被精確分配到發病率最高的地帶,老人不會死,戰鬥不會爆發,你的弟子也不會成為罪人。石鳴,你用鮮血換來的,只是一次次無謂的輪迴。」

絕零走到那個受傷的孩子身邊,伸出奈米包材的手,指尖射出一道微弱的藍光,瞬間穩定了孩子的生命體徵。

那一刻,周圍原本驚恐的難民們看向絕零的眼神變了。那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求——他們在渴求一種不用思考、不用擔責、只要跪下就能活命的秩序。

「跟我走的人,不用再為了藥物而殺人。」絕零平靜地宣告。

那一夜,超過三分之一的難民跟著絕零走進了始末集團的陰影。

石鳴站在大雨中,看著安相權帶著殘餘的武力憤而離開,看著阿吉失魂落魄地盯著自己的手。他第一次感覺到,那種叫作「尊嚴」的火種,在人性本能的恐懼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老師……我錯了……」阿吉跪在石鳴腳下,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石鳴伸出滿是裂痕的手,想扶起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比雨水還要冰冷。

而在遠方的黑暗中,絕零看著石鳴那道孤獨的身影,電子波紋在面部微微起伏。

「這只是個開始,石鳴。當你身邊所有的夥伴都因為『人性』而離你而去時,你會發現,唯一的真理,只有零。」

這座城市沒有迎來進化的黎明,而是墜入了更深的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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