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老照片
《遇見》
【有時候，偶然遇見的某個人會改變我們的一生。
而你卻說，在茫茫人海中，我們的相遇是某種必然的安排。
想到那張曾經的老照片，我莫名的開始有點相信那冥冥中的命運……】
“居然是代筆……”
看著新的書冊上的落款人，孟浪說不驚訝那是假的。
自己寫了那麼久的人生策劃書，唯獨沒有“代筆”這個計劃啊……
難道是又遇上了什麼半途夭折的“計劃外”？
孟浪心裡有些忐忑，只能繼續往下看。
【2018年，是我和小雨命運的轉折點。
也是世界開始變得有些奇奇怪怪的一年。
非常自律的AI、L4級別的自動駕駛、Web3.0技術帶來的去中心化身份（DID），以及更高效的社會資源管理系統和知識分享體系……
交通、辦公、娛樂、管理、教育、法律……白夜紀的一個個產品，悄然的在各個層面影響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當時還沒有多少人意識到它們將會給社會帶來的深層次改革。
直到它們一點點的改變了這個世界……
不知何時，就連長青生物，也在生物晶片、AI治療、腦機介面、機械義肢領域大放異彩。
高媛集團的飛速崛起，讓我既震驚，又詫異。
因為我知道，這一切，跟你，以及你身後的那個萬物歸一會脫不開關係……
這讓我感覺你既熟悉，又陌生。
明明距離很近，但有時候，給人的感覺又很遠。
而你只是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指了指照片牆上那幾張奇怪的合成照。
說自己心懷浪漫宇宙，也惜人間日常……
……
就在“戒律院首座”透過當年司法考試的第二天，我們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旅途。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執著，心裡本該希望你見到那人之後知難而退。
卻又隱隱有些害怕事情如此發展……
然而剛到京城，一輛京A牌照的軍車就突然攔住了我們，一名自稱胡衛國的老者很客氣的想要請我們吃一頓晚餐。
你的臉色從詫異，到恍然，最後只剩無奈。
作為土生土長的京城人，那天晚上，卻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進鼎鼎大名的京城飯店吃飯……
飯桌上，那位胡老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什麼“各方阻力”，“最大的支援”，“發展潛力”、“精誠合作”、“大力推廣”……之類。
一開始，你還一臉抗拒，到後來，彷彿想通了什麼一樣，露出一臉的釋然。
只記得晚餐結束時，你給了對方一個硬碟……
……
這個小插曲之後，我們按照預定的行程，來到了那個人的住所。
而他，依舊是渾身的酒氣……
“伯父，聽說您好酒，這是我給您帶的兩瓶茅臺。”
“嗝！海棠帶來的人居然會給我帶酒，她可是最不待見我喝酒了，你小子不錯！”
“那是她不明白伯父的苦衷，但是我都明白的。”
“呃……明白什麼？”
“明白您好酒的理由，還有您書房裡的那些書……”
“書？”
“是的，我和伯父您一樣，都認為讀書是抵禦苦難的壁壘，更是治癒一切的良藥！
在我心中，早就把您當做前輩和引路人看待了。”
“你確定不是在嘲諷我？”
“怎麼會呢，我對喜歡讀書的‘同道中人’只有傾慕，更感激伯父您願意將海棠姐妹託付給我……”
“誰跟你這個書呆子是‘同道中人’？
還有，我什麼時候說過願意把海棠託付給你了？
就這兩瓶酒，你就想從我手裡娶走一顆搖錢樹？別以為我不知道，現在這丫頭混的可是相當不錯。
看你小子張口讀書，閉口讀書的樣子，也不像是什麼有錢人，我可告訴你，就我女兒這條件，彩禮一百萬！
一分錢都不能少！”
“……”
“怎麼？沒錢啊？沒錢還上門見什麼父母？
什麼都沒帶，就兩瓶酒就把我打發了？告訴你沒門兒！”
“……伯父，我知道您的苦衷，您一定是不想拖累海棠她們。
不過我今天這不是已經來了嗎？
我們都面臨著同樣的困難，但只要齊心協力，相信一定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你還知道自己會拖累海棠她們啊？
都跟我一樣困難了，這樣還有臉上門求親啊？
海棠，你哪兒找的這種窮小子，憑你的條件什麼公子哥找不到？
你可千萬不能委屈了自己啊！
就算你不為自己想想，你也得為小雨，為我身上這一身債想想吧？
我可就指望著你們兩個能嫁個好人家，打個翻身仗了！嗝~”
“……”
“對不起伯父，看來是我誤會了，打擾了……”
除了有些奇怪的對話，這次的見面，顯然算不上多麼愉快。
給我的感覺，兩人好像根本不在一個頻道里？
而他的臉上，不出意外的，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失望神色。
不知道為什麼，心中莫名的有些疼痛……
“呵！人你也見過了，現在後悔了吧？
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事，我先天就沒有這個條件。”
你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問了一句。
“他還欠多少錢？”
“利滾利，一千多萬吧，父債子償，反正我這輩子恐怕是沒什麼希望還清了，不拖累小雨就行。”
“放心，彩禮會讓他滿意的！”
“……”
“別愣著啊，走！去下一站！”
“什……什麼下一站？”我還有點愣神。
“當然是去見你母親啊！見父母，總不能只見一半吧？”
“你……還要去見我母親？”
“當然了！或許一開始我的思路就錯了，那終究也是種可能性……”
“可能性？”
“咳！你就當是獲得官方祝福的可能性吧……”】
書看到這裡，孟浪忍不住有些錯愕。
雖說是代筆，不過好歹預定計劃的結果大致交代清楚了。
這位準岳父大人的態度……
不是一般的差啊！
我以為的，應該是一場關係到世界命運的，惺惺相惜的世紀對話。
然而得到的，卻只是一次充滿了銅臭的婚姻買賣？
這哪兒像什麼默默奉獻的前輩，分明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渣男嘛！
偽裝？
沒理由的，自己都找上門了，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就算是謎語人也該說出謎底了吧?
對方要真是自己的前輩，他想不出任何繼續偽裝下去的理由。
難道我一開始的思路就錯了？
林海棠姐妹成為自己的鄰居，包括後來一系列的糾葛，還有兩人特殊的天賦……統統都只是巧合？
相比這出乎預料的情況，那位突然冒出來的胡老，反倒是不那麼讓人在意了。
帶著滿腦子的疑惑，我繼續往下看去……
【母親對我突然帶人回家自然很是詫異。
“小孟，那麼多的追求者中，你不是最優秀的那個，卻是唯一成功的一個，你跟海棠怎麼認識的？”
“呵呵！那說來就話長了……”
母親問東問西，你似乎也不以為意，有問必答。
我腦子亂亂的，實在是忍受不了客廳裡過於和諧的尷尬氣氛，主動提出去廚房做飯。
然而，當我再出來的時候，母親一臉滿意，你看我的目光卻變得有些奇怪。
“你們剛剛聊了什麼？”我趁著母親洗碗的功夫問。
“嗯……沒什麼，只是一些你小時候的事……”
“我小時候嗎？很少聽母親提起過，連我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麼……那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父親是怎麼一夜暴富的？”
“唔……我那時候還小，沒什麼印象了，聽母親說，應該是2000年左右吧，那時候好像是開始做了小靈通的生意。”
“手機通訊嗎……的確是未來發展潛力巨大的行業。
現在的企業市值第一，可不就是水果，幹好了，富可敵國……”
“是啊，一開始是賺了不少錢，只不過什麼東西都有被時代淘汰的時候。”
“那或許說明，你父親當時已經沒有與時俱進的能力了……”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什麼有眼光的企業家，在我看來，那時候更多的是運氣吧。”
“是啊，他的運氣的確是很好……”
“聊的是他，你眼神這麼奇怪的看著我幹嘛？”
“咳！沒什麼，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好吧，那現在人也見過了，可以回去了吧？”
“回去？嗯……我打算在京城多待兩天，畢竟……戶口本都還沒拿到呢……”
“戶口本？”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哭笑不得的將他推出了房門。
那天晚上，不知道如何面對他的我沒回酒店，選擇了在家裡留宿。
住在小時候住過的房間，心裡有些亂糟糟的。
回想兩人相遇之後的一幕幕，時而皺眉，時而傻笑，一時心血來潮的拿起家裡很久以前的相簿。
果然，在裡面找到了那張一模一樣的老照片……
我翻過相片，看著背面有些歪歪扭扭的“遇見”兩個字，怔怔出神。
有那麼一瞬間，我不得不相信這奇妙的命運。
或許真的如同你所說，我們的相遇是某種必然的安排吧……
……
過了兩天，你出現在我面前，帶著我家的戶口本……
“嘿嘿！岳父大人同意我們的事兒了，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盯著戶口本看了幾秒鐘，隱約猜到了什麼。
“嗯！那我們走吧。”我淡淡道。
“呃……去哪兒？”你愣住。
“民政局啊，不然你花了那麼多彩禮錢，不覺得吃虧嗎？”
“啥？雖……雖然我也想去……哦不是，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答應……也不是，我是說，我沒那個意思。
你千萬別誤會，這就是朋友之間的幫忙，絕對沒有挾恩圖報的意思。
這也不是什麼彩禮錢，以後你慢慢還我就是了……”
我看著他，或許是見慣了量產的溫柔，所以對笨拙的真誠格外動心吧……
“你後悔了？”
你呆住良久，似乎終於反應過來我不是在開玩笑。
“當然不會後悔，只是多少有些意外，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嗯……也許只是在茫茫人海遇見你，然後……不甘心把你還回茫茫人海吧……
你總是說，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本書。
我覺得，一本書必須是一把冰鎬，能噼開我們靈魂中冰封的海洋……
……
多年以後，我依然還記得自己被拉著手走進民政局時，那顆砰砰跳個不停的小心臟。
“你怎麼了？”
“就是有些緊張，有點像在做夢，你一點都不緊張嗎？”
“緊張倒不至於，畢竟不是第一次了。”
“嗯？”
“咳！我是說，腦子裡早就想象過不止一次了！”
“你還想象過什麼？”
“很多，恩怨情仇，生離死別……”
“沒看出來，你平時想象力這麼豐富？累不累啊……”
“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被逼無奈，謀生又謀愛，你說我們怎麼這麼貪？”
“我們？”
“當然，你不會以為，我們走到今天，只是單方面的偶然吧？”
你笑著晃了晃我們緊扣的雙手。
是啊，伸手需要一瞬間，牽手卻要很多年。
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你生命中該出現的人，絕非偶然……
“你真的不後悔？”填完資料，你有些患得患失的向我再次確認。
我故作輕鬆的扭過頭，“後悔了也沒關係，散夥是人間常態，我們又不是例外……”
當鋼印蓋下去的那一刻，我也曾想過自己一時衝動做出的決定，將來到底會不會後悔。
可人就是這樣的生物。
非要確定自己是例外才會甘心……】
“啊這……”
他忍不住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劇情會如此發展。
這麼多兄弟，雖然也有過成功案例，不過論效率，這位絕對是無出其右！
就是去見個父母，怎麼還就領證了？
節奏的會不會太快了點啊？
林海棠也是，搞什麼鬼？說好的長跑馬拉松，突然就終南捷徑了？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劇情出現如此重大的轉變？
是這次的京城之行，還是……
那張所謂的“老照片”？！
孟浪再次從頭看了一遍，再次確認，裡面三番兩次提到了某張很令人在意的老照片！
就是這張照片，在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一舉擊穿了林大律師的心房，讓對方認命了。
女人，果然是感性動物。
我苦口婆心那麼多雞湯，結果還比不過“遇見”兩個字？
可……到底是什麼老照片？
你倒是說呀！
……
孟家。
楊惠正哼著小曲在打掃房間。
窗臺上，一本老相簿被窗外的勁風吹動，嘩啦啦翻開了幾頁。
陽光從窗外灑下，男孩和女孩的身影同框。
就如同這世間最奇妙的遇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