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城戰後已過三日，餘火熄滅，風沙仍在空中迴旋。

城外十里處，江亦夙一行人暫居於一座名為「芷川驛」的小廢驛館中。此處為舊日軍道交匯之地，如今已無人煙，倒成了避風藏跡之所。

郭建廷正蹲在牆邊修補他那斷了一截的鑫鑫腸，一邊小聲咒罵：「下一次再遇到那個白臉陳俊男，我一定要用我的『焦香腸彈爆漿版』轟得他滿臉蒜頭味！」

葉無痕端茶坐於窗前，笑道：「你還能這麼有精神，代表我們還沒輸。」

蘇音站在牆邊翻閱由容止帶來的資料卷宗，眉頭緊鎖：「落星樓在丹陽佈局多年，地底有地下通道直通江東，據說那條線曾運送過一批神秘兵器與文獻。」

「神秘兵器……？」蘇凝霜側目。

「沒錯，卷宗裡提到一件代號為‘千息環’的東西，被記載為：‘封息破脈之器，圖可入內，劍可毀心。’」

「圖可入內？」江亦夙將杯中清茶緩緩倒於地圖上，霎時，乾裂的紙張顯出淡淡筆劃。那是一條曲折暗線，末端寫著三個字：

「柳川渡」

「我們在找的……不在手中，而在江南水域。」

方祤翎眼神微亮：「柳川渡是我幼時曾隨父出巡時經過的地方，印象中水下藏有一處古倉，僅對劍宗掌門開放。」

「那就是淵靈圖的藏地？」容止興奮地攤開更多資料，「從水紋方位、方誌記錄來看，確實吻合，若淵靈圖為劍宗‘鎖心’之物，則只能由劍道真傳者觸發開印。」

「那就是我。」江亦夙平靜道。

正當眾人準備啟程之際，柳歛舟匆匆進門，低聲道：「我們中間，有人走漏了訊息。」

眾人神色一變。

「什麼意思？」拓垣問。

「剛剛容止在周邊以六紋偵氣針測陣，發現咱們這處驛館被人設下了殘陣記位，指向……東牆內側。」

蘇凝霜已疾步走去，一掌震開牆角，發現一顆小指大、鐫有密符的碧蠟丸，旁有半截碎布。

「這是落星樓內部傳訊用的氣蠟，使用者須在五丈內施符——這人，還在我們之中。」

沉默，降臨整間驛館。

江亦夙掃視一圈，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曹衍生。

那名幽州書劍閣舊徒，情報能力極強，行蹤飄忽不定，為眾人提供過不少可靠訊息。但此刻，他眼中浮現一絲不自然的波動。

「說。」江亦夙劍意已隱隱蓄於指間。

曹衍生沉默片刻，終於吐氣低聲：

「……我沒得選。」

蘇音冷聲：「誰逼你？」

「不是誰，是我自己。」曹衍生苦笑，「三年前，我妹死於黑煞門遺毒。洪穰均的人找到我，說他們能救我母親的命——條件，是讓我幫他們……看著你們。」

「我雖替他傳過三次訊……但這回，丹陽，我沒傳。我知道——你們是唯一能殺了他的。」

江亦夙望著他許久，終於開口：

「你走吧。」

蘇凝霜眉頭一皺：「就這樣放他走？」

「不是放，是讓他自問一劍。」江亦夙轉身背對，「若他真知悔，便不會逃，若他執念未斷，我劍自會尋他。」

曹衍生低頭不語，抱拳長跪，一言未說，轉身而去。

方祤翎道：「他說的‘千息環’與‘圖可入內’，我們還要查下去嗎？」

「查。」江亦夙語氣平靜，「現在，洪穰均不是怕我們找到圖，而是怕我們——懂了圖的真正用途。」

他轉身望向眾人，一字一句：

「我們去柳川渡。」

—

當夜，風起。

曹衍生走至柳林間，忽感身後一道微風。未回頭，僅低語：

「你來了。」

身後人影未答，緩步走近，一指輕輕點在他後頸——那是洪穰均座下七使之一「冷薙人」的招式，無聲斷氣，斷念於無形。

臨終前，曹衍生僅低聲說了一句話：

「他們……真的，能改變這個江湖。」

—

這句話，傳不到江亦夙耳邊，卻如一道伏筆，在風中燃起。

下一步，江南水域，柳川渡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