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用機理、殺人規律或方式以及本身特性……這三點，就是我們人類文明，針對這些超自然之物的研究方式！”

  方正陽沉穩有力的聲音在實驗室內迴盪。

  雖然論起天資，三十多歲的他比不過林辰這個二十出頭的博士生；論起果斷，一直待在研究所的他比不過未經超自然世界卻能夠與怪物抗衡的林辰，但這就並不代表他本身不優秀。

  他水平一般，也只是在同圈子裡比較，可要是對外，則是人類文明聯邦一等一的高材生，天之驕子，社會中上層。

  要知道，自聯邦成立起來，但凡能夠被賦與博士學位的，在全球範圍之內，也就一百來萬，別看這個數字很多，可在人類總人口為上百億的情況下，每一位博士生都是萬裡挑一的存在，社會地位更是遠比第三賽季前要來的高。

  要是放到小城市，憑藉自己手頭的技術，都可以輕輕鬆鬆成為一個小目標的首富，甚至主政一方縣鎮，妥妥的社會中上層人物。

  甚至未來哪怕災難降臨，每一位博士生都值得軍隊派出上千人的兵馬去營救，不為別的，就因為他們本身存在著極大的價值。

  就比如在林辰徹底醒來之前，針對女樹殘骸的研究分析，幾乎都是他帶領團隊完成的。

  此時此刻，方正陽將自己的推測一一講出:

  “根據初步研究，這怪物的能力在生物領域以及腦電波領域，尤其是以眼下的屍體解剖來看，更傾向於後者。”

  “按照先前的研究方法，能推測出其存在形式，但以現有的科技卻沒辦法實用，理應用本身特性來進行研究。”

  “但麻煩的也就在這一點，我們人類對於腦電波的研究以及透過所接觸到的意識領域，沒有可驗證的理論，以及決定性的技術。”

  “更別說根據不少倖存者的描述，這似乎不單單涉及到腦電波，還關乎於人類從來就沒有證明或者證偽的靈魂領域，根本就沒有對應的研究方向。”

  “在沒有相應理論的指導之下，我們不知道該用什麼科技來發揮出它本身的特性，化為我們手段的一部分。”

  “所以透過本身特性來將其化為我們的科技，這已經不可能了，沒有對應的理論我們沒辦法明白其作用機理而利用，那三種研究方法之中，也就只能透過殺人方式來找到利用辦法。”

  “可這起超自然之物竟然徹底失去了活性，這在以往也是十分少見的，如果放在平常，這是好事，大大減輕了研究時所帶來的風險。”

  “但我們人類卻偏偏沒有與其能力有關的理論，這也導緻我們沒有辦法將其合理的利用起來，這才是我們眼下研究的難題所在。”

  “此物已經死去，發揮不出原本的能力，我們又沒有對應的理論進行分析利用，這就導緻研究的程序大大減緩，甚至相關科技無法突破！”

  “這樣嗎……”

  林辰撫摸著下巴，大概聽懂了方正陽的意思。

  在科學領域上，任何對未知之物的研究，都是建立在原有的理論基礎之上，才能取得快速的突破。

  舉個例子來說，就比如有輛外星飛船的殘骸降落在藍星之上，科學家們將其捕獲分析，那麼研究的過程是怎麼樣的？

  首先肯定是分析這飛船的材質，是用鐵還是用碳，矽還是什麼未知的元素，那麼這就得要元素週期表的理論。

  而如果研究出是用碳製造出來的，那就要研究裡面的碳原子是以什麼樣的方式來進行排列，又或者說在空間內進行展開，這就得需要科學家們在過往總結的各種碳原子排列方式來進行推論。

  然後這種方法又得用什麼技術來實現，比如用火燒，是否涉及到核聚變；用力釘死，那又是否涉及到微觀粒子之間的力；用電，那是否涉及到超導……

  可以說人類任何的科學研究能取得快速突破，都是建立在擁有理論基礎上，所以說為什麼鎖死了人類的基礎理論就鎖死了科學，那就是在沒有理論的基礎之下，人類對於未知事物的研究，就很難取得突破。

  就拿這個例子來說，要是外星飛船的構成不是人類任何已知元素，甚至理論都推測不出這元素的所在，又或者是所謂的暗物質，但任何已知的理論都沒辦法總結其規律，那針對這外星飛船的研究，將會困死人類不知多少歲月，直至新理論的誕生為止！

  眼下的超自然之物也同樣如此。

  自唯心入侵這等災難爆發以來，全球不知爆發了多少起超自然事件，但能夠真正研究出成果轉化為技術的，也就三百六十五種，對應人類文明院士之位。

  其中包括了外骨骼戰甲、資訊淨化器、克隆培養艙、可控核聚變的新型託卡馬克裝置、隨身工業園區、超遠距離軌道電磁炮……其中大部分，都是基於人類現有的理論，才能研發出來的存在，透過殺人規律利用起來的超自然之物也就那寥寥幾樣，還有著很大的不可控風險。

  所以基礎理論，才是人類文明中最寶貴的基石，哪怕是針對超自然事件的研究，亦是如是！

  ‘那這不就代表著哪怕現在人類文明在面對災難之時，科技呈井噴式爆發，但只要基礎理論獲得不了突破，或者說開拓新的領域，那就幾乎沒有渡過這次災難的可能。’

  ‘雖然在過往的歷史中有很多科學家推測出了各種科幻武器，比如人造黑洞、宇宙弦、二向泊、時間機器、宇宙重啟裝置……但以人類現有的理論來看，卻支撐不了這些東西的研究，非得再進行一次又一次的理論大突破才行。’

  ‘可是現在微觀世界已經被鎖死了，單純的研究這些超自然現象，所轉化出來的技術都是基於人類原有的理論之上，不足以支撐度過這場災難，唯有取得理論突破才行，可這得需要方向，需要那種能夠憑藉自己雄偉的想象力，開創量子學、經典力學那等天驕的存在……’

  這一刻，林辰突然意識到了為什麼一位位文明院士，拼死都得想辦法保留下大部分人類以及其中的精英。

  因為只有足夠大的人口基數下，才能誕生出那些不可用常理來看待的天驕，也唯有他們，才能憑藉自己不可思議的想象力，洞徹宇宙的本質與現象，在人類過往沒有的歷史之中，創造出一套相對完整的理論，開創出一條新路。

  就比如提出量子力學的普朗克，經典力學的牛頓，相對論的愛因斯坦……唯有這些劃時代的天驕為人類指出明路，至於其它人，都是用來證明或者證偽的理論的學者罷了。

  而相比於開啟近代以及現代科技文明的情況來看，如今人類文明也需要一個新的領域，新的方向，來去追尋文明能夠倖存的可能！

  ‘所以這才是投入這麼多科學家研究這些超自然之物的原因嗎？不僅是為了保護自身，還是為了開創出新的理論，可以眼下的情況來看，似乎不少學者對這些超自然之物的研究，都是在從過去的理論之中找到依據啊……’

  沉吟了許久之後，林辰漸漸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且有了思路。

    “小師弟，可是想出了辦法？”

  看見沉默已久的林辰突然放下了那撫摸下巴的手，便知曉對方似乎有所想法了，畢竟在過往的接觸中，對方無論是科學思維還是創新想法都是一等一的存在，要不然也不會被文明院士方長青收為關門弟子，所以他繼續道，

  “如果我們不能找到研究的思路與方法，這怪物殘骸就得被永遠的封存，避免對我們造成危害！”

  “有了些想法。”林辰微微一笑，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沒有對應的理論來研究此物，那既然如此，造個理論出來，不就得了？”

  造個……理論？

  聽到這番話，方正陽直接愣在了原地。

  以他近二十年來的學術和認知，幾乎第一次聽到這種話。

  理論，哪有說造就造的說法？

  “小師弟，科學，是需要嚴謹的！”他忍不住說道，“任何理論的誕生，都得要花費漫長的時間才行！”

  “並且這怪物似乎涉及到人類從未踏足的意識、靈魂領域，任何的理論和研究都得嚴謹可考證，而不能隨隨便便的亂講，這本身就是不科學的表現！”

  “更別說我們只是懷疑而已，對方是否涉及到了靈魂，又是否與靈魂有關，都只是我們的猜測，不能口說無憑，妄加評論！”

  “要是因此誤導了我們整個科學界的研究，在這災難爆發的前歹，所導緻的結果，將會是毀滅性的。說不定一步錯，步步錯，整個文明都會因此陷入深淵！”

  說到這裡，平時一副老好人角色的方正陽，語氣都忍不住帶上了焦急批判之意。

  林辰對此只是微微一笑，反而問出了一個與現在似乎不相關的問題:

  “師兄，我問問你，在近代的時候，用人的肉眼，能看得到引力嗎？”

  “這……”方正陽聞言一愣，腦子一時間沒有轉過來，“自是看不到……”

  “那這妨礙萬有引力理論的誕生嗎？”林辰問道。

  方正陽聽得有些迷煳，但還是下意識回答道:

  “這……自然不妨礙。”

  “那在近代沒有精密儀器的時候，人類能夠直接觀測到量子嗎，又或者說能夠看得到量子是怎麼運動的嗎？”林辰又問道。

  “這……似乎也看不到。”方正陽聽著聽著，似乎明白了什麼，可一時間思路又無法清晰，一切的答案彷彿霧裡看花，水中看月一般不甚清晰。

  “那這妨礙量子力學的誕生嗎？”林辰微笑道。

  “似乎，也不妨礙……”

  “那這些理論，人類是怎麼確定其是真實的，並且化為自己科學大廈的一部分？”林辰看著方正陽的眼睛，緩緩的問道。

  “透過漫長歲月中，無數科研學者，去對這理論證明而又證偽的過程……”說到這裡，方正陽徹底明白了過來，“小師弟，你的意思是說……”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林辰直接接上方正陽想說的話，“科學，本身就是針對一個客觀現象，提出假設，然後證明而又證偽的過程！”

  “無數的先賢透過對天地自然宇宙萬物現象的觀測，提出了屬於他們的理論和假設，然後由後世無數學者對他們的學說證明而又證偽的過程，才形成了我們現在浩瀚而又出璀璨的科學文明！”

  “這怪物的屍體我們沒有對應的理論研究，那是因為其與腦電波、意識等息息相關，甚至涉及到我們從未接觸過的領域，即無數人所說的，屬於唯心世界的靈魂！”

  “可管靈魂是唯心的還是唯物的，只要它客觀存在，我們就可以假設或者總結其規律，然後透過無數同志與後人證明而又證偽的過程，納入我們的唯物世界觀中，形成獨屬於我們人類的靈魂科學！”

  “可這理論的誕生，必須要有客觀的現象，否則只是臆想之物，但我們現在觀測不到靈魂啊……”方正陽聽得內心有種莫名的觸動，但他還是很快便意識到了關鍵一點。

  “那我們就先根據以往的認知，大概假設出靈魂的定律，然後用這些與之有關的超自然之物，來證明跟證偽我的假設！”林辰負手而立，龍行虎步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氣度。

  “假設……靈魂的定律？”

  “沒錯，先假設，再求證！”

  這一刻，林辰的眼神看向了這安全容器中的女樹殘骸，神色幽幽，過往的經歷在他腦海中相繼顯現，最終化成了這幾句話:

  “在我看來，靈魂的定律，無非也就三條。”

  “第一，記憶是靈魂的基礎。

  第二，靈魂與物質相關。

  第三，感知決定記憶的延續，也即靈魂的延伸。

  而這，就是我所假設出的，靈魂三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