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灼熱的水分蒸騰，遇見微冷的空氣便被凝整合一滴滴微小的水珠，形成一片熱汽。噗呲、噗呲，因快速劇烈運動而產生的綿密白沫飛濺在溼潤的黑色毛髮中。

“唔~”舒暢聲響起，只見林樂坐在浴池中，凌沐竹跪坐在他身旁，用皂角打出綿密的泡沫，然後覆蓋在林樂頭上。

凌沐竹認真搓揉著林樂的頭髮，手法細膩、認真。

“感覺怎麼樣，師弟？”凌沐竹輕聲問。

林樂沒說話，只是豎起了大拇指。

見到林樂讚賞，凌沐竹臉色露出會心的笑容。

搓好後，凌沐竹打來清水澆在林樂頭皮上，沖刷下那綿密的泡沫。

雖然以林樂的境界，身上根本沒有什麼汙穢，但奈不住凌沐竹想這麼做。

林樂能怎麼辦，只好由著她了。

替林樂紮了個馬尾，凌沐竹也進入浴池中。

纖細的五指插入骨節分明的五指，凌沐竹輕聲道：“師弟，你跟掌座是有什麼矛盾嗎？”

隨著道體復甦，她的靈覺也愈發靈敏，一些以往迷茫的東西，她也能看得透徹。

“沒有。”林樂自然矢口否認，但面對彷彿可以看透他內心的銀藍眼睛面前，他就知道他就算撒謊也無濟於事。

林樂再點了一下頭，用神識傳音道：‘好吧，有，但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師姐？’

她做好準備了嗎？凌沐竹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卻是帶上了一絲堅定：‘說吧，師弟。’

‘虛靈子沒認可你，也沒認可我，他只是把我們當做大藥而已。’林樂說出了真相，‘天地陰陽交情訣我已經精研到最後，到第五層時便是我們的死期。’

‘那時我們會因為神識徹底融合而溶於道，我們的身體也會被煉成一枚陰陽大丹。’

說完，他就將當初精研天地陰陽交情訣的二十七年記憶與那時關於“爐鼎”的談話記憶，一同交給了凌沐竹。

凌沐竹面色驟然發白，攥緊了五指。

林樂給的記憶毫無不自然之處，也就是這不是他拼接或作假，而是真的如此。

‘掌座，為什麼要幹出這種事？’凌沐竹不解問道。

林樂道：‘我記得當初讓你處理一項冤案吧，真正犯人是叫李翔飛的。’

凌沐竹回憶起了那個案件，那個案件至今她還覺得不可思議，因為真正的兇手居然是旁人口中死者們的好哥哥，好兒子。

但那李翔飛殺他們的真正原因卻是，想以他們的死促進他煉魂進步，以便開天門，成為天才。

他愛他家人是真的，但他愛自己的心也是真的，而且比愛他家人更強烈

‘掌座也是這樣看我們的？’凌沐竹即便用神識傳音，都有些發顫。

‘是的。’林樂道，‘我那二位師兄恐怕也是如此，你仔細想想，是不是他們死後，虛靈子修為都有進步？’

凌沐竹仔細回想了一下，不禁點點頭，的確如此。

‘那兩位師兄都是掌座殺的嗎？’凌沐竹不禁又問。

‘不是。’林樂回答，‘他方法更高明些，知道二人性格有缺陷，不用他動手，多半也會中途夭折，他直接作享其成。’

‘那師弟你？’凌沐竹看向林樂。

林樂灑脫一笑：‘方法用多了，肯定有抗性，這次他多半是衝我是另一枚大藥來的，弟子危機倒是不足為據。’

‘哦。’凌沐竹點點頭，靠在林樂肩膀上，‘那我站在你這邊。’

“謝謝。”林樂握住凌沐竹的手輕聲道。

“不用謝。”凌沐竹回道，“我愛你，阿樂。”

“我也愛你，阿竹。”林樂回道。

‘所以能跟我說說你之前的事嗎？’凌沐竹手放在林樂腰間，“你那些本事好像太熟練了一些，而且你那記憶中假想的女人是誰？’

林樂肌肉驟然繃直，面露尷尬之色，卻也沒逃避：‘我第一個女人，她叫清漓……’

隨後他將自白蓮縣後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凌沐竹。

凌沐竹聽完後，伸手戳了戳林樂心口：‘原來如此，是姐姐嗎，那這倒也不算你的錯。’

‘抱歉。’林樂握著她的手道。

‘不用抱歉，這事要怪也只能怪掌教。’凌沐竹微微搖頭，‘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找她？’

‘解決我那虛靈子師父之後吧。’林樂道

‘好，我陪你。’凌沐竹抱住林樂道。

‘嗯。’林樂微微點點頭。

……

太玄歷一三四九八年春，三月，驚蟄。

東伯湖，一條巨大白色龍蛇自湖水中鑽出，她仰頭看向天上的烏雲。

亮眼的銀蛇在雲層間一閃而逝，隨後轟隆隆的雷聲隨之奔來！

風水匯聚，與天相接，剎那間，亮眼的雷蛇直撲龍蛇。

“昂！”

龍蛇發出威嚴的龍吟，將雷電悉數消化，彌補肉身最後一點瑕疵。

下一秒，她的瑤池秘境內，一顆巨大金丹以超越一息十轉的速度旋轉著。

過快的速度讓金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佈滿規則的裂紋，最終四散。沒有金丹鎮壓，混沌再度來臨，要將瑤池秘境徹底粉碎。

但一點靈光自秘境內升起，將那混沌煉化做的自己皮、肉、筋、骨、血、髒。

一條龍蛇，不對，一條五趾四爪的藍白真龍出現在瑤池秘境內。

她吐出一顆龍珠，暫代金丹，穩固住了秘境。

元嬰境，成！

與此同時，她的上方出現兩個身影，一個是雪豹，看似普通，卻有一種貴婦人的儀態撲面而來。

一個是頭戴蓮花冠的道人，鶴髮童顏，身材還有些發福，看上去十分慈祥。

“啷個樣，靈空師妹，我跟你介紹的徒兒巴適不？”道人道。

雪豹掃了一眼那藍白龍蛇：“的確也不錯，裂空真龍，在真龍種也是強悍，而且是自身挖掘血脈而成，悟性也是頂尖。”

“那是，師哥何時看走眼過。”道人哈哈大笑道。

藍白龍蛇似有察覺，睜眼便看見了天上的一人一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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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化做人型，向他們拜道：“小輩清漓拜見兩位前輩。”

“蛇娃娃，又見面咯。”道人帶著雪豹降下來，“本道道號太乙，這位是我師妹，也是你以後的師父，靈空。”

“清漓拜見師父，拜見太乙師伯。”清漓彎腰道。

“你在此地可有什麼心願或恩怨未了？”靈空道。

“有。”清漓仍彎著腰道，“請師父救我相公一命。”

靈空蹙眉，她沒想到清漓居然已經有相公了，她正想說什麼，卻被一旁太乙搶先一步道：

“救不得，也不用救，我那乖徒兒機緣還沒到，莫要壞了天數。”

兩妖齊齊錯愕看向太乙。

而靈空立即想通了其中關節，神色不善道：“好啊，我說你怎麼會無緣無故推一個徒兒過來，合著給你徒兒解決後患呢！”

“誒，都是緣分，師妹，都是緣分嘛。”太乙訕笑道，“你就說這個徒兒適不適合繼承你的衣缽嘛？”

靈空掃了一眼臉上還帶著錯愕的清漓，左右衡量了一下，輕哼了一聲：“你還有其他算計嗎？”

“沒有，沒有。”太乙笑呵呵道，“都說只是機緣巧合罷了。”

隨後他對清漓道：“清漓師侄，莫要在意，我那徒兒現在好著呢。”

清漓猶豫了一下道：“敢問太乙師伯指得徒兒可是我相公，林樂？”

“對頭。”太乙點頭。

“可是我記得他並無師承？”清漓疑惑道。

太乙摸著自己鬍子笑呵呵道：“遲早的事，遲早的事。”

“那臨走前，能讓我再見一次我相公嗎？”清漓道。

太乙捋了捋鬍子道：“直接見面不得行，不過我可以讓你在夢頭跟他見一面。”

雖然不能直接見面，但能直接知道安危也是不錯了，清漓行禮道：“多謝師伯。”

另一邊，早些時候，當清漓完成突破時，林樂似有所感，內視神通內景，只見三千九百（原三千六，凌沐竹突破加三百）的天道功德再度增長了一千。

‘清漓突破元嬰了嗎？’

林樂起身走出洞府，眺望遠方。

待了一會兒，他忽然感覺意識一沉，隨後他發現換了個地方。

四周七彩一片，只有腳下成一片玉石。

不過林樂沒有在意環境，而是將目光放在眼前倩影上：“阿漓！”

“阿樂！”倩影飛撲進林樂懷中。

二人相擁了好一會兒，才捨得鬆開對方。

“見到你師父了？”林樂摸著清漓臉頰道。

“嗯。”清漓蹭了蹭林樂的手，隨後有些失落道，“不過太乙師伯說，你有機緣未全，暫時不能接你走。”

“太乙？”林樂挑了一下眉，這名號他可太熟悉了，畢竟那位殺神的師父也叫太乙。

“你認識？”清漓問。

“不認識。”林樂搖頭道，“但如果他叫這個名字，我卻是不太意外。”

清漓蹙眉：“什麼意思？”

“沒什麼，這涉及我來歷，你不用多想，他應該不會害我。”林樂道，“他有什麼交代嗎？”

“哦。”清漓點了一下頭，“他沒交代什麼，他只說你是他未來徒兒和你機緣未全之事。”

“是嗎？”林樂若有所思，機緣未全，他一下子想到凌沐竹那。

畢竟有道體作為道侶，的確也算大機緣了。

但是未全？是還有後續發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