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察覺到不對，九女頓時關切的看向他。

“沒什麼。”搖了搖頭，先將小太陽昇上頭頂，四下睃巡確認無甚危險後。

他這才又道：“稍等我一下。”

“是！”

應了一聲，九女散開將他護在包圍圈之內。

對她們的反應已經有些習慣，唐皓看了一眼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在幻境畫面當中。

沒記錯的話，畫面轉換的時間點，是他們穿過入口甬道，進入石壁內洞窟的瞬間。

‘怎麼說呢，就像是突然來到了別的訊號區域，收到的畫面切換了電影片道一般。’

微微搖頭，將這些聯想甩出腦海。

此時的畫面中，透過五色靈光，隱約可見傀儡獸的模樣。

‘怎地毀壞成這般模樣了？’他不由皺了皺眉頭，端詳傀儡獸殘破的身軀。

泛著金屬質感的虎首，半邊臉稀爛，缺一隻眼，剩下的那隻眼睛，如同液態的汞銀。

脖頸上禿了大片，僅剩幾撮碧綠的頸鬃飄揚，仔細分辨，才看出，那是翡翠般的藤蔓，不時還有細小閃電在其間閃現。

如同琉璃雕琢的身軀，也是這缺一片，那少一塊的，肌膚下隱藏的脈絡，經過那些地方時，有巖熔岩般液體滲出。

身軀兩側，燃著赤焰的半透明晶羽雙翼，一面齊根折斷耷拉在地，另一面則是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一條不斷變換形態的蛇尾，亦是缺了近乎一半，在蒸汽、液體、玄冰三者間交替時，略顯凝滯。

看著它這副模樣，唐皓只覺臉頰一陣抽動：‘得是多麼殘酷激烈的戰鬥，才能打成這樣？’

有著那股共鳴在，如先前一般，無需旁人告知，他便知曉了此傀儡獸的來歷——【混元獸尊】。

它乃是此間秘府的核心，原本是堪比下品靈寶的傀儡獸。

即便如今殘破不堪，也勉強維持法寶的品質。

只是此際，它被魔魘龍汙染鎮壓，似正在被吞噬煉化。

‘怪不得魔魘龍不離開此地，原來是打的這算盤。’唐皓心中恍然。

這座秘府已經徹底破敗，定然是困不住它的。

他們一路過來，也就入口石門上的禁制完好，其餘的，便再也沒看到什麼陣法禁制存在。

‘此獸吞了【混元獸尊】後，必定會離開這裡，到時恐怕要生靈塗炭了。’他雖心中慨嘆，卻全無強出頭的念頭。

搞笑，他拿頭去頂啊？

魔魘龍一根鬚子就是煉製法寶的主材，它本身，至少是媲美結丹，甚至接近元嬰實力的恐怖存在。

‘天塌有高個兒，水淹有矮子，我還是撈點兒好處，趕緊開熘的好。’

這般想著，唐皓眼珠子一轉，催動識海中的【夢魘之蝶】。

一隻有著許多龍獸特質，渾身黑氣繚繞的蝴蝶，頓時自其中凝聚而出。

雙翼倏忽一震，便要鑽出眉心。

他突然心中一動，看向共鳴畫面，本能的向其下令。

龍蝶當即疾拍兩記翅膀，身軀一閃的消失在識海之中。

緊接著，共鳴畫面蕩起輕微漣漪。

如穿過了次元壁一般，龍蝶自漣漪中鑽出，衝向【混元獸尊】。

‘竟真的可以。’唐皓大喜過望，心中也有所猜測，‘是因夢境、幻覺本就沒有距離的概念，這才藉助共鳴實現？’

他如今對【夢魘之蝶】的運用尚且淺顯，還需要多多實踐。

【混元獸尊】身上有黑氣鎖鏈捆縛，其頭顱、軀幹、四肢都被纏繞著，就連那不斷變換形態的蛇尾都不例外。

是以，它對龍蝶的出現，僅僅只是瞥視一眼，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反應。

反倒是那些鎖鏈，一陣“嘩啦”作響。

虛空之中，黑氣繚繞，似要凝成一根新的鎖鏈，卻又遲疑的停滯在那裡。

唐皓分明能感覺到，魔魘龍心中升起的疑惑。

心中不由暗笑：‘這是感應到它自己的氣息了吧？’

不敢耽擱，他控制著龍蝶驟然加速，一頭扎入【混元獸尊】身體之中。

然後，馬不停蹄地開始產卵，啃食它的軀體。

‘咦？等等。’唐皓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混元獸尊】不是傀儡獸嗎？’

‘那這是什麼？傀儡獸的器靈陷入幻境了？還是做夢了？’

然而，腦子裡有限的煉器知識告訴他，器靈是不會陷入幻覺，更不會做夢的。

‘除非……這並非原本的器靈！’唐皓目光一閃，記起在一本雜書中看到的內容。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修士將死之時，似乎可以將自身神魂，寄託在合適的靈寶之中，成為器靈一般的存在。’

“小友想的沒錯！”一把蒼老的嗓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唐皓微微頷首：‘竟然還真是這……’

‘誰在說話，你是何人？’

他臉色驟然大變，瞳孔勐地收縮。

‘這聲音不是傳聲，而是直接傳入腦海，似乎是藉由【夢魘之蝶】的聯絡在與我交流。’

蒼老聲音讚道：“原來此術叫做【夢魘之蝶】，竟能在魔魘龍口中奪食，著實不凡。”

對方聲音再次響起，他才注意到：‘對方的語言與影片中那些人相同。’

“影片？莫非有駐守弟子留下了影像……等等。”蒼老聲音突然一頓，“與我等語言不同？你不是此方世界之人？”

唐皓控制著自己，不敢七想八想，儘量保持心神空明。

聞言，他謹慎於意識中回答：“當然是啊，晚輩說的話，乃是通用語，別說蒼南域了，整個東荒用的都是這種語言。”

“蒼南域？東荒？”那人聲音之中滿是困惑，而後有些顫抖的連聲問道，“小友可知【五行天】如何了？”

“【五行天】？”唐皓只在廣子中聽到過這個詞語，“恕晚輩孤陋寡聞，不曾聽過【五行天】，這是前輩的宗門嗎？”

“不曾聽過……”

重複了這句話後，對方便陷入到良久的沉默當中。

直到唐皓等的有些不耐煩，就要忍不住胡思亂想時。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抱歉，老夫受到的衝擊有些大，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不等他回應，對方已經繼續說下去。

“先回答小友先前的問題，老夫如今就是【混元獸尊】的器靈。”

器靈？他一愣，就要命令龍蝶停下動作。

卻被器靈制止了：“無妨，反正老夫也時日無多，被你吞還是被它吞，又有何區別？”

“前輩當真豁達，晚輩欽佩不已。”唐皓拍了一記馬屁。“呵呵，豁達什麼，若能不死才是最好。”

嘆了口氣，器靈又道：“老夫出身【五行天】，乃是此地鎮魔試煉場的鎮守長老，當年……”

隨著對方講述，唐皓也大抵明白了，此地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裡地底的深處，有一口能通往魔界的魔泉。

被【五行天】鎮壓封印後，改造成了給宗門弟子試煉用的修行之地。

某一天，天地震動，魔泉崩裂撕碎空間，大量魔物自其中湧出。

【混元獸尊】感應到魔氣，按照預設的應對方案，將整個試煉之地徹底封鎖。

鎮守此地的長老及弟子，還有來此地試煉的上萬弟子，困守此地，與魔物不死不休的戰鬥。

直至損失慘重，於秘境深處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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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鎮魔試煉場建立之初，便有過此類事件發生的設想。

普通魔物同樣被困在這裡無法出去，高階魔物連空間縫隙都很難透過。

僅有幾頭元嬰修為的魔物，拼著重傷闖了進來。

“我也是在與高階魔物不斷戰鬥中，損了肉身與元嬰，又無丹藥修補，不得已才寄託於【混元獸尊】之中。”

回想往事，器靈不由唏噓。

唐皓亦是一陣感慨：“所以，魔魘龍就是在那種環境下誕生的了？”

“是也不是，最初其實沒它什麼事兒。”器靈苦笑一聲。

“那種激烈的廝殺下，不少弟子被魔氣侵體入了魔，恐懼、無助等極端情緒蔓延，魘氣自然滋生。”

“九魔一魘，成型的魘，可比魔難應付的多，不知不覺，這裡魔物橫行、魘靈肆虐，修士百不存一。”

沒想到這裡發生過這樣的慘劇，唐皓忍不住環視四周，心裡有些毛毛的。

器靈似乎能感應到他的動作，安慰道：“如今，這裡除了魔魘龍，並無危險，當然，若它徹底甦醒，你們大機率跑不掉。”

我真是謝謝你哦，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追問道：“那魔魘龍是怎麼來的？”

“它本來只是一頭普通魘靈，難纏是難纏，卻不至於稱霸此地，魔生魘，魘克魔，兩者也有幾分相生相剋的關係，倒是形成了微妙平衡。”

說到這裡，器靈又是忍不住一嘆。

“可誰知，它竟於地下，尋得一處極陰之地，並藉此凝成魘核，徹底掙脫精神領域束縛，將魔氣、魘氣融於一體。”

“自此，魔魘龍可虛可實，鎮魔試煉場中再無能制衡它者，漸漸被其吞噬一空。”

唐皓略一猶豫，咬牙道：“前輩所言之事，距今應是極為久遠了吧？您……”

“小友是想問，老夫為何沒有消亡，而魔魘龍又怎地還是結丹實力？”器靈輕笑一聲，猜到了他的心思。

器靈幽幽道：“魘靈本就成長艱難，十年情緒凝聚，百年能量實體，凝成魘核破虛入實更是需要機緣。”

“它又吸納魔氣入體，兩者不斷消磨，又不斷建立平衡，加上老夫等人和原器靈的纏磨，不知多少年過去，它還是走到這一步，只差臨門一腳，便能破入新的境界。”

聽著器靈的話語，唐皓也琢磨出味兒來：“所以，您也並非某位修士。”

“呵呵，小友反應倒是快。”器靈笑著道，“老夫不過是幾人殘魂雜糅而成，你也無需擔憂老夫奪舍什麼的。”

“咳咳，前輩說笑了。”被對方道破心思，唐皓也是忍不住老臉一紅。

器靈不以為意道：“人之常情罷了。”

說完之後，它微微停頓片刻，又道：“老夫觀小友，修煉的乃是《五行煉氣訣》，不知你靈根所屬？”

“小子資質普通，不過是一個五屬性雜靈根的庸人罷了。”不知道對方問這幹嘛，唐皓略一沉吟，還是照實相告。

器靈聞言卻是一喜：“當真五屬性俱全？”

“呃，當真，這又不是什麼好事，晚輩怎會出言哄騙？”他哭笑不得道。

“好啊！太好了！這麼說來，老夫或許不用死了。”

器靈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喜悅的情緒，而不是此前那種公式化的笑。

‘不用死？還是因為我？難不成天賦好的不可以，偏偏是五屬性雜靈根能讓它奪舍成功？’

唐皓再也控制不住思緒，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你在想什麼？”器靈頓時察覺，一時覺得有些好笑。

隨即誠懇道：“既如此，老夫也就直說了，請小友將【混元獸尊】煉化認主吧。”

“煉化？認主？”這是什麼展開。

忍不住看了眼共鳴畫面中，那殘破不堪的傀儡獸。

他輕咳一聲道：“你如今可是被魔魘龍控制，我要如何做才能將你救出來？”

雖然覺得成功機率不大，他也不想冒那風險，可問還是得問一下的。

“為何要救？”器靈聲音有些古怪，“【混元獸尊】的本體就在這裡啊。”

“你那【夢魘之蝶】，闖入的乃是老夫的意識空間，你所在的這洞窟，是鎮魔試煉場的核心中樞。”

“只不過，這裡如今已被破壞殆盡，沒有什麼東西留下了，就這地方還算牢固，魔魘龍闖不進來。”

這倒是真沒想到，唐皓進入這裡之後，便停了下來，還沒顧得向裡面探索呢。

“行了，別耽擱了，趕緊將【混元獸尊】煉化了，咱們離開這鬼地方。”器靈的聲音中，滿是對外界的憧憬。

答應一聲，唐皓睜開雙眼，頓時幾雙關切的目光映入眼簾。

他也沒多做解釋，只是衝九女揮了揮手，招唿道：“走，裡面有好東西，我們去將它收入囊中。”

“什麼好東西？”

“這鬼地方，竟然還有寶物留存？”

“殿下說有，那肯定就有。”

這洞窟同樣不小，一行人走了不近距離，才在器靈的指引下，來到一座祭壇處。

那祭壇丈許高，一頭造型威武的傀儡獸屹立其上。

“果然和意識空間中差不多，也是那般殘破。”唐皓帶著九女一躍而上，略一打量撇了撇嘴道。

“別廢話了，趕緊的！”

傀儡獸突然出聲，不單單九女被嚇了一跳。

早有準備的唐皓也是一個激靈。

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傀儡獸緩緩趴伏下來。

“咔嚓”一聲，胸口開啟一個空腔。

露出其中一個與【五行輪】形狀契合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