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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就打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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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長老抿唇不言,“……”

“你們太小看聖地留下的周天星斗大陣了!也太小看那些被聖地選出來的各地駐守宗門了!”來者輕輕抬腳,踏前一步,“周天星斗大陣乃是上界傳下,內有妙用無窮,你們以為就靠你們那幾把贗品誅天刺,就能破了這等大陣?還有那些宗門……怎麼?難道你們覺得已經將那些宗門滲透成了篩子,就能夠徹底掌控那些宗門的每一個弟子?”

“是!這些年間,因為天淵的極限壓力,各地駐守宗門法令越發冷酷,但這世界終究是我們每一個修士的世界!就算知道要死,他們也會死在為了天下人的路上!”

“你是正陽宗之人,可還記得當初宗門拜師時所許下的誓言?”

正午的光從老者身後照過來,顯得有些刺眼。

太上長老下意識捂著眼睛,卻好似從那光中看到了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半大孩子一臉堅毅地站在仙風道骨的仙師面前。

那張幼稚的臉上滿是神聖的嚮往,跟著一同入門的哥哥姐姐們齊聲念著仙師教給的誓詞——

[天道為鑑,山河為證!

吾以此心立誓:

斬邪祟、護黎民,

無愧幹坤,無愧己魂,

縱身死道消,魂歸天地,亦不負此身修為,不負宗門傳承!]

那些年輕的聲音在腦海中一遍遍響著,誓詞中的話語在那個幼小的時候完全不解其意。

但曾經念過的誓詞,就像是用刀子永恆地刻在骨子裡,刻在靈魂中。

在親眼見證宗門師長一次次的大無畏中,前仆後繼的斬妖除魔之下,終究化作靈魂中一道不可磨滅的烙印。

它們已經不會再如同剛入門時被他們時時掛在嘴邊,卻永遠地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裡。

每當遇到任何相關的選擇之時,靈魂深處的聲音會告訴他們如何行事。

不!沒有選擇,只有直覺。

一往無前的直覺!

天下和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可以相提並論的選擇題。

一個人忘了,還有百人、千人。

偶爾會被陰霾藏了起來,但總會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時刻又突然冒出頭來。

若非如此,他們又怎會輕易為人道盟的救世之言所吸引?

心甘情願成為這救世的稻草?

“收手吧!”來者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太上長老身旁,伸手輕輕一拍他的肩膀,“同為人道盟道友,我不願走到有一日同道相殘的地步。均衡之道或許艱難,但這是我們唯一的道路。至於你們一系所堅持的理念……可以探索,但不要拿天下黎民的命運做賭注。”

“這世道……已經夠苦了。”

“……”太上長老表情微怔,沉默不言。

來者見他神情,也並未再多說什麼。

都是元嬰期的修士,即便對方修為稍弱於自己,也有自己經過千錘百煉打磨出來獨屬於自己的道心。

僅憑今日自己的三言兩語未必能夠撼動其堅守多年的信念,但就如同入門拜師時那一句聽起來空泛的誓詞。

曾經種下的種子,總會在適合的時候生根發芽。

他們是人道盟,是為了給人族留下希望種子的播種者。

他們是先驅,亦是在黑夜中點燃篝火的獨行者。

來者轉頭看向別處,忽而岔開話題,“剛才……動手了?”

“在你的地盤還需要親自動手,看來是你的身份已經被人發現了?”

說著來者轉頭四處看了看,“沒屍體,也沒血跡。看來是沒得手?你隱居在此,只有你們宗門內部的人才知道你住在這。是哪一位宗門內的門主發現了你的身份?”

太上長老回過神來,輕輕答道:“是一個弟子……”

“哦?你們正陽宗的弟子最多築基期,也能從你的手下逃脫?”

“是一個很優秀的弟子……”太上長老怔怔,回想起了剛才逃走的那個少年。

上一次來時,不過築基二層。

可距今過去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而且這一個月的時間內還都在天淵魔隙內鎮守,竟然已經突破至築基四層。

這等突破的速度簡直駭人聽聞,哪怕他以往還在宗門時從未聽說過這個弟子的名字,現在也知曉了這個弟子到底是怎樣的一位天縱之才。

於是抿了抿唇又補充道:“宗門百年來,當無人出其右。”

“哦?竟然能讓你有如此高的評價,看來當真了不得。”來者嘴角掛著輕笑,好奇問道:“叫什麼名字?說不定我也見過?”

“林間。”

來者一愣,“林間?”

記憶中,那個在魔物的潮水中為四宗弟子斷後的身影再次浮現於腦海。

那個在四宗之人盡皆退縮時獨自站出來請戰的少年身影如同頭頂的大日一般閃耀。

於是來者輕輕地笑了起來,“原來是他啊……確實是一位很優秀的弟子。”

“尊使也見過?”

“有過一面之緣。”來者點了點頭,“看來你終究還有些分寸,沒有打殺這些新生的優秀苗子。”

太上長老嘴唇動了動,也懶得解釋太多。

對方很顯然以為自己是留手了,但他並未留手。

只是被不知道從哪來的未知大能隨手擋了下來,才讓那小子逃之夭夭。

但硬要說留手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畢竟上一次見面時這小子可只有築基二層,那時候身上大概也沒有鎏金玲瓏塔這種元嬰期之下所能夠使用的最頂級法器。

而在那次見面之時,他就已經察覺到這小子對於自己的些許探究之意。

恐怕從那時開始,他就已經將自己列上了懷疑名單,只是這次靠著玉湖的指證,才真正鎖定自己身份。

如果那時心狠,隨手將之打殺了,倒也沒有後面這些個屁事。

說到底,都是對於宗門弟子的心軟罷了。

看著沉默中的太上長老,來者的真氣在掌心盤桓之後終究平息下去。

‘罷了。’

本想給個教訓,但看起來似乎也不用做到那個份上。

外人眼中這位太上長老確實是拜魔宗,但哪怕身為拜魔宗之人,他的出發點也始終是為了全人族考量。

行事之中少有的犧牲、殺人,也全都發生在天淵法則可以生效的領域之內。

按照他們拜魔宗一系的理念看來,所有在天淵法則之下死去的修士,最終都會以另一種形式在天淵“重生”。這種犧牲也是他們對於天淵法則和自我理想的踐行和探索,雖然也會犧牲一些無辜者,但總歸是為了拯救全人族而嘗試。

拜魔宗一系是正統人道盟的第二個備選項,這是從上界傳下來的傳承,身為下九界其中一個執行人的他對此也無權干涉太多,終究只能給予一些警告……

前提是,他們不要真的把事情做絕。

……

離開了牛首山範圍的林間御使飛劍一路疾馳,幾乎來到正陽宗山腳下才大口喘氣停了下來。

瘋狂爆發的真氣讓他的體內感到一陣空蕩蕩的,但已經煉化的法器鎏金玲瓏塔卻時時將純化過後的純粹金屬性天地靈氣輸送進他的體內,儘快彌補著這種真氣上的空虛。

“你行不行啊?才這麼一會就喘成這樣?”春雪若無其事,從飛劍上跳下來笑嘻嘻地拍了拍手掌。

林間杵著劍瞪她,“這是雙飛!雙飛你懂嗎?自己飛也就算了,還要帶上你這麼個大廢物!我說你什麼時候才能恢復修為?這到哪帶著你都要多花費一倍真氣!”

“我恢復修為?”春雪抱著膀子冷笑,“等我恢復修為,第一個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把你這小賊騎在身下當牛做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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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聽了直搖頭,“我看懸,連一個元嬰期的老東西都打不過。要不然咱兩能夾著尾巴跑這麼遠?”

“你懂什麼?!”春雪跳著腳,“我那是尊老愛幼!老東西一把年紀了,我才不和他一般見識!”

“行行行!春雪大王天下第一。”林間蹲下身子,不顧形象地原地一屁股坐下。

乾燥枯黃的草地綿延出去很遠,兩人站在小山坡下望著遠方逐漸西落的太陽。

“那位長老說的,你覺得可信麼?”

此次雖然冒了很大風險,和這位拜魔宗的長老一見。

但得到的資訊也很多。

太上長老的話,解決了很多林間以前所心懷的疑惑。

比如上一次正陽宗駐守隊伍慘敗之後,宗門對於倖存人員的處理為何顯得那般決絕無情?

這位在當時帶隊駐守的太上長老本身就是拜魔宗的人,那麼透過這種手段將殘存的正陽宗弟子送去給拜魔宗簡直再合理不過。

再比如為何總覺得那些拜魔宗的妖人信念感是如此之強,卻沒想到這些看似人奸的傢伙們心裡裝的竟然全是救世的理想。

這種萬般皆醉我獨醒的感覺也確實可能讓人一往無前。

只是現在唯一還讓林間疑惑的,就是春雪的立場。

從頭到尾,春雪似乎都對對方的理論沒有感到半點吃驚或者動搖的意思。

就好像是……這所謂拜魔宗,或者說人道盟的一切理論想法,在她眼中都不是什麼秘密。

也是……畢竟是上九界劍仙,她的見識和層次大抵都不是自己能比。

所以遇到事情問問她,總是沒錯的吧?

“不知道。”

春雪抱著膀子,語氣輕快地一把推了干係。

“?”

春雪指尖把玩著一根雜草,嘴角掛著無所謂的笑意,“信與不信,那是你的事情。世界上只有父母才會教你對錯好壞,我是你的誰啊?我讓你信你就信麼?”

“麻麻!”

“嗯……”

“麻麻!”

“呃~”

“麻麻!麻麻!麻麻!”

春雪臉色發紅,“你怎麼這種話都能說得這麼自然!”

“我三歲就打瓦。”

“?”

“好吧好吧好吧!”春雪攬過坐在身邊的林間肩膀,“既然我的好大兒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麻麻也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我問你,之前他和你所說的一切訊息中,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你發現沒有?”

“四大魔主?”

“對!”春雪笑眯眯地摸了摸林間腦袋,“果然我的好大兒就是聰明!在他們眼中,四大魔主就是天淵的終極存在。可依我所見,並非如此。在祂們之上,還有一尊名諱未知的共主始終未曾留下半點資訊。”

“嗯……”林間食指划著下巴,“可長老說他們的研究來自於諸多古籍,是連上九界都公認的事實……”

“嗯?”春雪眯著眼睛,摟著林間肩膀的小手逐漸用力,“你什麼意思?”

“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啊?”林間虛空比劃,“有這麼一個東西,它在所有人的認知裡面都沒有半點記載,對外也沒有半點影響,甚至更是從未在世人的眼前出現過。所以這個東西它可能……壓根就不存在?”

“譁”的一下,林間身體勐地一晃,被春雪用力按到側臉邊。

那張秀氣的眉眼斜瞥著林間,表情滿是用力的憤怒,“你信他們還是信我?!”

“信你!”林間勐地豎起右手三根手指,“我永遠永遠無條件相信我的春雪麻麻!”

“嗯~”春雪這才滿意點頭,放開了林間臂膀,“他們都是傻*!只有我才是對的!”

林間捏著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說的話都是放屁?”

“那倒也未必。基於他們的角度,可能他們所作出的一切行動和準備,都是正確的,有理可循的。”

“那我去加入他們?”林間起身要走。

又被一把按下。

“好大兒啊,你已經長大了,不要什麼事都要麻麻操心。我能管你一時,難不成還能管你一輩子?”春雪唉聲嘆氣,語重心長,“信與不信,這要你自己去判斷。麻麻只能把我知道的事實告訴你,剩下如何,要你自己去尋找判斷。”

“可我就是想要聽聽麻麻的意見嘛?”林間湊到春雪側臉,勐勐星星眨眼,“麻麻麻麻麻麻!”

“咳!”

春雪小臉緊蹙,內心暗爽。

“既然我的好大兒這麼重視麻麻,那本大王就和你直說了吧!”

“這世界吃棗藥丸!和我一樣活一天玩一天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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