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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夏季,蒼龍七宿正盛,飛龍在天。江寧府更是風調雨順。

徐青判斷出其中有“氣運小蛟”的無形影響。

另一邊,他現在是江寧府的北辰,眾星拱衛。只要人沒事,主心骨就在,大小事務運轉都會有條不紊。

故而用不著事情抓得太細,決定好大方向的發展,再用上合適的人即可。

水至清則無魚。

復社的一些社員,在科舉無望的情況下,當上小吏之後,確實存在一些盤剝的現象,但效率比原本的小吏明顯要高,而且貪腐的現象相對少了許多。

這是明顯的進步。

徐青沒有苛刻地在這個時候進行內部清洗。

另外,義和堂收養孤兒,教其讀書練武的事情,已經進行了兩年,時間太短,還沒到出成果的時候。一旦這件事成熟,徐青便多了一張牌可以打,不必完全依賴於復社進行地方治理。

雖然徐青未必能活到那個時候,但不能不做這些事。

這些孤兒,從小都受到類似洗腦的教育,對徐青有天然的崇敬和忠誠,馮蕪也時常去孤兒院與這些孤兒培養感情。

馮蕪讀史,知曉本朝太祖就收養了許多孤兒做義子,而高皇后則在其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徐、馮兩家,沒有什麼宗族,這些孤兒將來成長起來,能起到類似於宗族的作用。

而且從小培養,加上徐青的洗腦教育,至少一開始的忠誠度是沒問題的。

除此之外,徐青還有許多類似的操作,都是從長遠考慮。

馮蕪雖然覺得夫君口口聲聲說不會主動造反,但這些準備確實是應該做的。夫君的智慮確實深遠,讓人十分有安全感。

畢竟現在她有了丈夫,懷了孩子,一切都是從自家出發。

誰壞她的家,她要誰的命!

…

…

在七月底的鄉試之前,顧道人受到徐青的邀請,來到江寧府做客。

進入江寧府地界之後,徐青還請顧道人觀察了江寧府的眾多工坊以及在棲山島的魂石礦脈。

魂石礦脈,對於方仙道有極大的誘惑力,價值比金礦還大。

因為方仙道的許多道術機關,都要依賴於魂石驅動。

然而,南洋資源眾多,卻唯獨沒有魂石礦脈。

別說南洋,便是大虞朝,被發現的魂石礦脈依舊十分稀少。要麼在朝廷手裡,要麼在大禪寺這種修煉聖地手中。

別說方仙道,便是許多豪紳勳貴都沒法染指。

魂石接下來會是徐青和方仙道交易的硬通貨。

顧道人親眼看到礦脈之後,更堅定了和徐青合作的決心。

“徐解元,你說請我來還有其他要事,不知是什麼事?”顧道人與徐青進行友好交流之後,禁不住問道。

徐青:“我打算進京參加明年的會試,希望邀請顧道長和我一起進京。”

顧道人不由吃驚:“這事怎麼可以。”

徐青當然清楚顧道人的顧慮,畢竟方仙道和大虞朝廷不對付,他這要是進京,豈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徐青:“首輔既然已經和貴方合作,斷不至於謀害道長,而且有徐某作保,絕不會讓道長出現危險,如果道長在京城呆不慣,隨時可以走。”

顧道人依舊猶豫。

徐青接續道:“京城裡有諸多珍稀的典藏,對道長的修行,必然是有幫助的。我請道長進京,也是從這方面考慮。”

無論如何,大虞朝的京城都是天下最人文薈萃的地方,裡面的水固然很深,機緣同樣不小。

顧道人原本就對大虞朝的諸多典藏有興趣,聞言之後,難免心動,他問道:“此事對徐解元有什麼好處?”

徐青:“我想請道長藉助京城的資源,進一步研究出可以替代人力的機關。京城的工匠世家很多,而且都有些絕技,大家群策群力,肯定能創造出很多實用的機關,一旦推廣開來,對於天下人,乃是一場大功德。”

顧道人:“在京城研究這些,到時候好處不都給了朝廷?”

徐青哈哈大笑:“前朝時,貴派研究出多少有利於軍事的機關和火器,結果呢,用上了嗎?”

實際上用是用上了,但用的人是大虞太祖等造反勢力。

如今負責具體事務的工部侍郎是首輔長子。

徐青只要和首輔達成一致意見,工部的資源將任由徐青調動。他是堂堂正正的陽謀,如果這些研究,大虞朝能用上,推廣天下,惠及萬民,徐青當一輩子大虞忠臣又有何妨?

如果大虞朝用不好,徐青就自己來。

他是做好了造反的根基和準備,但天下安定,徐青也絕不會造反。

當然,徐青也不會伸著脖子,等朝廷的鍘刀落下。

屆時最壞的情況不過是出海而已。

顧道人對這些往事當然是瞭解的。明白道理是一回事,有這個格局和氣度,那又是另一回事。

徐青舉手抬足間流出的氣魄便是,這種事他來就能做好,別人上就是不行。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格局。

不光是我行,而且沒我你們肯定不行。

江山社稷,天下蒼生,不是隨便一個人便能揹負的。

徐青養出這樣的氣度,在顧道人看來並非意外,而是一樁樁事累積下來的信心。

看看徐青做的那些事。

哪一件離了徐青,都是辦不成的。

朝廷的變法能順利展開,除了首輔運籌帷幄、調理陰陽外,難道能少得了徐青一路艱險,為其披荊斬棘?

變法派,沒他得散!

…

…

徐青請顧道人熘達閒逛之後,又用自己私房錢請顧道爺去水上雲間體驗了一下東南的風土人情。

這江南女子,吳儂軟語,面目姣好,皮膚白皙,比南洋女子,簡直是一天一地。

正所謂“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

顧老道梅開二度,一夜抖擻精神,自不待言。

徐青也是對顧道人極為重視,才親自接待,換做旁人,根本用不著他親自出面。

等顧老道進房間學習吳儂軟語之後,徐青回家,順道在路上將身上的味道震散,確保沒有異味。

施施然回到家中,書房燈火亮起。

原來馮蕪在看信。

“誰的信呢?”

“你小老婆的。”

“啊。”徐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納妾了嗎?想起叔父李公圤的遭遇,徐青心下一突,嬸嬸可別亂教阿蕪。

他連忙看了信,然後鬆一口氣,隨即哭笑不得。

這東溟公主倒是有意思,擔心徐青不守承諾,乾脆走起了大房路線,主動在信裡請安問好,又送了許多南洋特產,還說起自己的家仇國恨……

馮蕪看完之後,還給她寫了回信。

“哎呀,人家那麼可憐,你要是不守諾言,我都覺得自己十惡不赦了。”馮蕪眼眸露出狡黠之色,說道:“你覺得她好不好看?”

“記不得了。”徐青一臉正色。

馮蕪:“我覺得出雲挺好看的,而且還練武,英姿颯爽,我看了都喜歡,別說你們男的。”

徐青微微一笑:“內宅的事,都聽你的。”

馮蕪:“我可不是妒婦,等孩兒生下來,你得多給他添兄弟姐妹才行。”

徐青點了點頭。娶妾納後宮,都是找些工具人罷了,只要馮蕪沒意見,他自然配合。他的事又多又雜,內院的事根本顧不上。

說實話,女子柔弱,天然慕強,與其琢磨這些情情愛愛,不如自強不息。強大的男人,從來不缺女人,人家還主動給你上情緒價值,有什麼幽怨,也會自己消化。

當然,也有例外的。

但例外的女人,總歸是少數。

至於深情的男子,那也是有的。

徐青前世年少時,也向往過純粹的愛情。

可是無論男女,總歸是要過那一段時期,然後面對現實。多搞事業,少操心這些男女之情,才是徐青現在該做的。

東溟公主的事,只是徐青和馮蕪夫妻生活的調劑品。

馮蕪還特意換了類似當日東溟公主的裝束來和徐青玩樂,看他喜不喜歡。

徐青都整無語了。其實也是因為徐青要進京,少年夫妻,又得分離,總歸是要在離別前,狠狠親熱才行。

徐青一夜操勞,依舊精神抖擻。

等到鄉試出了結果,復社中又出了幾名舉人後,徐青便北上進京。

這次帶上了鳳傾天,以及許多奇珍異寶,都是要拿到京城去交朋友的。

顧道人帶著自己的記名弟子們跟著徐青出發。

他這把年紀,再不奮鬥就沒奮鬥的機會了。

有徐青擔保,加上東溟幫、方仙道和朝廷、徐青方面那麼大的利益關係在,顧道人確實不用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京城,在前朝又稱之為大都,當初的建造經營,方仙道的人出了大力。

如今顧道人作為方仙道兩百多年來,首位迴歸“大都”的真傳,確實頗有歷史意義。

一路上的蟊賊,都被鳳傾天這個當代劍修解決。

6◇9◇書◇吧

這位大俠跟著徐青進京,亦是為了女兒被選中為秀女的事。

如今他女兒已經進了萬壽宮,但沒有成為嬪妃,而是在徐青夫婦的關係下,當上宮中女官。

這也是個好結局。

但他總要去看看才能放心。

一路北上,徐青路過了中州大禪寺。

如今大禪寺進入封山的狀態,徐青想上去拜訪都沒機會。過路的時候,他深刻感受到大禪寺的太室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氣息。

這種壓抑,同行的人,除他之外,都沒有感覺。

只是奇怪大禪寺好端端的,封山幹什麼。

徐青明白,大概是雄禪要突破武聖了。

自百年前山河破碎之後,大虞朝即將出現第三位武聖。相比前面兩位武聖的老邁,甚至生死不知,一位正值生命最巔峰的武聖,有多可怕的威脅力,簡直難以想象的。

無論如何,徐青舉辦武道大會,肯定是不會請雄禪的。

而且雄禪也不需要證明自己的功夫有多高。

他可是自大禪寺有史以來得位最艱難的方丈,還需要什麼證明?

可以說,一旦雄禪出關,甚至可以去競爭大虞朝內第一高手的名號。

當然,跟黑山老妖的本體還是沒法比。

但這個場子,徐青遲早要找回來。

一旦時機成熟,徐青邀請天下同道前往長白山,不信還能讓黑山老妖給挑了!

順利到了京城。

如今徐青的吳老恩師以督察院右僉都御史的官職巡按遼東,因此不在京城。徐青直接住在了老岳父家。

這宅院也是徐青孝敬老人,親自出錢買下的。

京城居,大不易。

這房價老貴了。

至於顧道人等,自然有鴻臚寺出面接待。

這些事都提前和首輔溝透過,不會出問題。而如今的鴻臚寺卿正是徐青鄉試的座師沈墨。

徐青既然來京,該有的禮節自然不會少。

他倒是沒急著去四處送禮,而是等老岳父下朝回家。

作為六科給事中,老馮每天見到的官兒,除了其他五科的掌印官外,基本都是六部的堂官、侍郎或者左都御史、內閣閣老這些大佬。

典型的位卑權重,真正的小閣老,含權量拉滿。

不過馮老爺知道這一切不是靠自己努力得來,所以在女婿面前沒擺譜。

翁婿許久未見,這次肯定是要熬個夜長談的。

徐青問道:“我來京城,首輔今天有什麼話沒有。”

馮老爺雖然啃小,但覺得女婿這話太飄了,忍不住道:“你一個舉人進京就進京,人家元輔忙著呢,哪有空跟我聊這些。”

徐青頓時不樂意了,“我好歹也是武道宗師,這點尊重都沒有?”

馮老爺:“知道你能打,行了吧。不過你還是低調點。大內也是有高手的。”

“先生見過傳說中的兩位武聖?”徐青還是習慣性和過去一樣,用“先生”來稱唿老岳父。

馮老爺搖頭,“雖然沒見過,卻也聽說過了。這兩位武聖,自三十年前開始,便進入龜息中,因此壽命和巔峰狀態都得以延長。不過不是天大的事,他們也不會出來。”

徐青知道,這種龜息狀態是將生命特徵降低到極為微弱的程度,減少肉身的損耗,因此壽命和巔峰都能延長。

佛家有門枯禪功,便是類似於此。

傳說中,一些道門奇人能肉身駐世,活到一百五十歲,便有此緣故。

馮老爺說的自然不是武聖,而是如今真正的大內高手。皇宮大內中,除卻一個太監老祖外,有三個武道宗師,都在年富力強的階段。

這幾個人,個個眼高於頂,鼻孔朝天,見了朝廷大員都未必會給面子。

不過他們也不是一直呆在皇宮,而是作為大內侍衛統領,輪流在萬壽宮當值。在宮外,他們也有自己的宅邸。

靠近真龍天子的地方,即使朝天觀主這種存在,道術都要大打折扣。因此武者是對皇帝最有威脅的。

所以需要有武道宗師和侍衛們保護。

不過當今皇帝能活的比前面兩任皇帝久,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換了太醫。

如今太醫院的院長是皇帝的心腹。

前兩任皇帝,說個不好聽的話,都很可能是被太醫醫死的。

當朝皇帝亂吃丹藥,都活的比前面兩任久許多。

皇帝掌權數十年,在京城早已編織出了天羅地網,有說一不二的威權。

馮老爺和徐青閒聊一陣,又道:“以往我還是太天真了,總以為朝廷大臣無用,實際上,每一件事都有它的難處,不是說怎麼樣就能怎麼樣。我真是想不到,你居然能辦成那麼多無比艱難的事。”

徐青一笑:“小婿要是沒這把刷子,咱們一家遲早得去菜市口好吧。”

馮老爺慍怒一聲:“這些話也是能隨便說的。”

徐青沒想到老馮當官之後,還迷信起來,這做了官,確實會改變人。他道:“小婿失言。首輔什麼時候有空,我得親自見他一面。”

馮老爺:“我明天問一下。現在距離會試還有幾個月,你有什麼打算?”

他知道女婿是閒不住的,因此看女婿有什麼安排,他也好配合。

徐青:“我準備在京城也弄個報紙,先生再找些人來,咱們一起湊湊,壯壯聲勢。”

“你不是在應天府弄個大明報,如今在南方聽說很是紅火。怎麼不在京城也弄一個?”馮老爺奇怪道。

徐青很有自知之明道:“京城水太深,要是用我的名義,難免招人嫉恨,磕磕碰碰。這種事自然你們清流來弄比較合適,而且還能順便掙點外快。”

“什麼外快?”

“在這報紙上寫稿,我們會給稿酬的,而且價錢不低。”

“有什麼內容要求?”馮老爺不禁躍躍欲試。老是讓女兒女婿補貼,實在丟人,能自力更生是最好不過的。

徐青驚訝道:“先生打算也來投稿?我還說讓你當總編撰,負責審稿,每月領個百兩銀子的月俸呢。”

雖然是京城,一個月一百兩也是不少錢了。

“我一個六科給事中,當什麼小報的總編撰,是不是影響不好?”馮老爺聞言心動,又有些扭扭捏捏。

徐青:“誰要是說怪話,我上門找他理論。”

馮老爺下意識點頭,又連忙道:“打打殺殺總歸是不好的,這事再議吧。”

話雖如此,心裡還是很爽的。有女婿撐腰,馮老爺感覺腰桿子都硬了。

徐青恨鐵不成鋼,說道:“我正要鬧一點事,才日子過得安穩,您老得配合。”

“此話怎講?”馮老爺不免有些煳塗。

徐青暗歎一聲,這老馮心機還是不夠,要是謝泉肯定門清。徐青解釋道:“我鬧點事,然後找陛下開恩,一來可以算是對我酬功,二來陛下也有我的小辮子,用我更放心,三來也能顯露一下咱們的手段,免得有人不長眼來騷擾我,日子也省心一些。”

馮老爺沒想到還有這講究,他其實知道,這是慣用的自汙手段,只是一時沒轉過彎。畢竟人家功高震主才自汙,你一個小舉人……

但說實話,女婿的功勞確實大。

馮老爺:“難為你想這麼多,莫非你已經想好跟誰對著幹一回了?”

徐青:“所以要先見首輔,讓他開個價,需要我幹誰。”

馮老爺:“……”

這也能談一筆交易出來!

高,實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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