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徐六首的刀(第1更)

4,92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什麼,京師被圍!”一聲驚唿仿若平地炸雷,瞬間在應天府炸開了鍋。

“號外號外,慕容太師帶領草原大軍……”

隨著南直隸報業的蓬勃發展,京師的戰報仿若長了翅膀,迅速在應天府乃至整個南直隸傳播開來。

令人稱奇的是,民間獲取訊息的速度竟與朝廷不相上下。

其實是因為那些頗具規模的報房已然敏銳察覺到訊息時效性的關鍵,誰能搶佔先機,誰便能在後續收穫豐厚的利益。

尤其是軍情這種關鍵資訊,報房背後的大人物更是不惜動用各種關係,只為從中攫取利益。

還沒等朝廷商議出應對之策,便有人翻出了百年前慕容太師帶兵直逼京師腳下的舊事。

百年前是他,百年後還是他,這其中莫名有種命運輪迴的玄奇之感。

可如今的局勢又有不同,老皇帝已離開京師,只留下監國的玉親王坐鎮。

應天府的王家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府中來回踱步,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他的族兄王鞏,現任吏部尚書,正留在京師輔助玉親王監國。

“萬一族兄投了!”這個念頭如鬼魅般纏著他,讓他不寒而慄。

王家主一咬牙,狠狠心,恨不得立刻派人快馬加鞭趕往京師,下命令:一旦發現老哥有投降的苗頭,就幫老哥“體面”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都是為了家族,族兄泉下有知,肯定不會怪他。就算怪,那也顧不得了!

可應天府與京師相隔甚遠,他的命令能否及時傳達並執行,實在難以預料。

王家主畢竟是心思縝密之人,還有第二手準備。

一旦察覺到事情不妙,他便打算大義滅親,舉報族兄。王鞏歷任戶部尚書、吏部尚書,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身上的黑料自然不少。

可無論做出哪種選擇,對於王家而言,都必然是元氣大傷。

王家主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心中默默祈禱,千萬不要出這樣的事。

除此之外,南直隸的文武百官及豪紳勳貴們,對於京師被圍一事,看法各不相同。

有的人認為,北方早已成為大虞朝的沉重負擔,糧食無法自給自足,還常年依賴南方的資源輸血,南方人早就不想再與北方“捆綁”在一起了。

朝堂之上,一位官員勐地站出來,義憤填膺地參奏邊鎮:“陛下,京師被圍,定然是九邊那些邊鎮將門搞的鬼……”

他的話語,道出了朝中百官的普遍想法。

九邊的防禦體系向來堅固,絕非輕易就能被攻破。慕容太師修習的是道術,在戰爭中的作用,遠比不上武聖。如今防線如此輕易就被突破,其中必定有內鬼。稍加思索,答案便唿之慾出。

這位官員的話,瞬間引發了朝堂上的激烈討論。

眼下主要有兩種意見。

一種是全力支援京師,將草原人趕出中原。

另一種意見則是隱晦地指出,這是借刀殺人的好機會,可以利用草原人來解決北方流民和桀驁不馴的邊鎮問題。

後一種意見雖然聲音不大,卻在許多人的心中引起了共鳴。

因為在復社的理論中,雖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大義,可許多人更傾向於從復社的心學中,為自己的自私行為尋找開脫的理由。

簡而言之,大家的道德包袱變輕了。

而道德底線的降低,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適應如今大力發展工商業的時代,一切向錢看,這其實也算是一種“復古”,前朝甚至還有高官為了娶有錢的寡婦,在朝堂上大打出手。

細細算來,放棄北方似乎好處頗多。南方不用再被吸血,漕運、軍餉等許多大額開支都可以節省下來。

而且如今南方的老爺們認為,他們擁有火器機關,再也不怕北方的弓箭騎兵。

總而言之,人都是希望自己辛苦賺的錢能自己享用。

哪怕京師還未被攻破,在一些人心中也已經預設它被攻破了,草原人搶就搶吧。

若是以前,皇帝還在京師,大家好歹還會積極響應,千里勤王。

可現在,許多人都看出老皇帝並不待見玉親王,否則為何到現在都沒有正式冊封太子,而且皇孫也被帶到應天府撫養,這擺明了是在防備玉親王。

當然,朝堂中還有許多北方人,他們堅決不能容忍朝廷放棄北方,因此據理力爭。

兩派各執一詞,形成了激烈的言語交鋒。

奇怪的是,老皇帝對於兩派的爭論,並未做出裁決,而是讓大臣們一議再議。

朝廷發生如此大事,徐青不得不提前回到應天府。

他心中滿是可惜,若是沒有北方的大亂,能給他更多時間,他足以將南洋的局勢徹底穩定下來。

可如今,他只能勉強壓制住南洋的暗流,匆匆趕回他的老巢南直隸。

其實,也該回來了,說到底,南直隸才是徐青的根基所在。

這裡有他學術的擁躉,有數之不盡的人才,他還在此地享有極高的聲望。

如今江寧府、應天府的徐宅,門庭若市,車如流水馬如龍。

許多南方人都眼巴巴地等著冠軍侯站出來,為南人發聲。他們不想再被北方壓榨吸血了,這既是南方老爺們的心聲,也是普通百姓的訴求。

家國天下的大道理,他們或許不懂,但他們清楚,如果放棄北方,大家就能少交很多稅。至少目前那些南方籍的官員都是這麼說的。

這種說法,在朝堂上雖難以佔據主流,可在民間卻很有市場,一些小報為了擴大銷量,也在暗中推波助瀾。

徐青來到延年宮面聖。

“朕的冠軍侯回來了。”面對南北之爭和北方大亂,老皇帝神色平靜,彷彿一切都盡在掌握,絲毫沒有動怒。

徐青先是恭敬地請安,隨後巧妙地拍了句馬屁。

君臣二人寒暄過後,老皇帝詢問了許多南洋的情況,徐青都如實回答。

老皇帝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說起眼下最為緊迫的大事:“徐青,你怎麼看?”

徐青毫不猶豫地回道:“陛下,徐某願意提十萬兵馬,北上解圍,定會還北方一個太平。”

“九邊的事怎麼處理?”

“殺!”徐青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個字。

在他看來,邊鎮將領挾邊患自重,朝廷給了他們豐厚的軍餉,結果他們卻讓草原大軍打到了京師。這簡直是把朝廷當傻子,邊鎮軍頭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挑破了朝廷的底線。

老皇帝欣慰地說道:“諸臣工皆為私利,唯有徐青你是一心為公。”

顯然,朝廷中大臣們的爭論,都讓老皇帝十分不滿。

這並非簡單的南北之爭,而是邊鎮竟敢為了一己私利,放草原大軍入關的嚴重問題。

朝廷每年撥付了如此多的軍餉,他們卻這樣報答皇恩,此事已然觸及老皇帝的底線,斷不能容忍。

“臣回來時,已經派人從南洋海運糧食,以充軍資。”

“這對南洋的局勢有影響嗎?”

“有,但南洋可以再打一次。”

老皇帝讚許道:“徐青,你辦事我放心,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遵旨。”

出了延年宮,徐青松了口氣。

他深知,任憑老皇帝再如何玩弄權術,至少在大局上還是看得清楚的。

朝中許多大臣,都只為自己的門戶私利考慮,看不到長遠的後果。

在這個時代,技術很難被封鎖,南方的火器,北方很快就能學過去。

而且慕容太師絕非平庸之輩,再加上黑山老妖在幕後支援,若是真讓對方佔據北方,那大虞朝可就真的陷入被動了。這對大虞朝國運的損害,更是難以估量。

本朝太祖最大的功績,便是讓分裂數百年的南北重新統一,若是在他和老皇帝手中,再次出現劃江而治的局面,那他也枉稱文曲星,老皇帝更談不上是什麼中興之主了,他們之前的功績,都會淪為一場笑話。

徐青自然絕不容許這種情況出現。

徐青徑直來到臨時內閣,召集眾人,準備先開個小會。

他雖然不是名義上的首輔,可回來之後,乾的都是首輔該乾的事。

只要皇帝不反對,他就能牢牢掌握事權。

當然,老皇帝也不打算給徐青首輔的名分。

對此,徐青並不在意。

堯舜禹上位的歷程很簡單,那就是得人心,人心所在,才是權力所在。名位若是沒有人心的支撐,那便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眼下可不是和老皇帝爭名位的時候,雙方現在更像是“二聖臨朝”,如同前朝天后掌權,皇帝隱於幕後,天后走到臺前,幹著髒活累活,卻也逐漸大權在握。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

“大一統的路線要堅持百年千年,不可動搖,這是基本國策。眼下民間許多聲音,有意分裂南北,這是本侯絕不允許的。”

徐青看向禮部尚書程光,繼續說道:“程大人,這等風氣不可滋長。本侯要求,禮部從現在開始,將所有涉及這些言論的報房盡數查封,一個也不能放過。除此之外,但凡有民間士子提及此事的,一律革除功名。”

“啊,革除功名,會不會處罰過重?”程光雖也看不慣這種分裂言論,可聽到徐青的命令後,還是不禁為之膽寒。

徐青微微一笑:“我會請陛下立馬再開一場恩科。”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南直隸別的沒有,就是想做官的人多得像泥鰍一樣。”

程光暗自嘆息,他心裡清楚,有計程車子未必是真心想分裂南北,無非是盲目從眾附和罷了。

而且徐青對士子動了真格,往後在士林的名聲怕是會差到難以想象,以後肯定會有民間野史狠狠地編排他。

這種後果,徐青自然清楚,可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做了,當真是大丈夫!

徐青又看向陳復,下令道:“陳大人。我需要你儘可能地將大軍的軍餉糧草補足。限期一月之內。”

“一個月嗎?這樣的話,等大軍開撥北上之時,恐怕京師都已經被攻破了。”

“破了,再奪回來便是。”徐青神色淡然,語氣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復心中一凜,恭敬答道:“是。”

“嚴山,復社中若有此等分裂言論的,一律開除,交給朝廷發落。”

“唯。”

“霍閣老,督察院的言官也不能閒著。分裂南北,實是有損天下大義,我希望督察院的言官們站出來,將大義之事說清楚。”

霍景瞧著徐青銳利如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竟半點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應道:“是。”

這一次,徐青在這件事上沒有像以往一樣和稀泥,或是用利益去誘導大家一起做事。

他果斷地揮起了屠刀,而且不是先對外,而是向內。

南直隸許多人都想不到,徐六首,當世冠軍侯,回到應天府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對他們這些南人動刀。

一時間,整個南直隸都因徐青的這一系列舉措而震動。

…

…

徐青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南直隸頓時風聲鶴唳。

禮部的官員們不敢有絲毫懈怠,紛紛出動,對那些傳播分裂言論的報房展開了雷霆查封行動。

一時間,應天府的大街小巷上,時常能看到官差押著報房老闆匆匆走過的身影,往日熱鬧的報房如今大門緊閉,一片死寂。

那些被革除功名的民間士子們,有的捶胸頓足,懊悔自己一時口快;有的則心存僥倖,試圖四處求情。

然而,徐青的命令如鐵一般,沒有任何人能改變。

有許多士子不服從,主動反抗,結果是全家被連累,直接被抄家。

陳復更是忙得焦頭爛額,他一邊要協調各方資源籌備軍餉糧草,一邊還要應對那些被抄家計程車子家族的求情與背後人情關係的施壓。

復社內部,嚴山也在緊張地清查著。

他深知此事的嚴重性,親自帶領著復社的骨幹成員,逐一審查每一個可能存在問題的角落,但凡發現有成員附和分裂言論,便毫不猶豫地將其開除,並扭送至朝廷。

霍景同樣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召集了督察院的一眾言官,向他們傳達了徐青的命令。

而且霍景這次一力支援徐青的意見,沒有給言官們自由發揮的空間。

霍景很清楚,徐青這次刀刃是向內卷的,自己人都不放過,其他人要是看不清局勢,怕是活不下去。

他也打內心服氣徐青。

因為徐青真的是拿自己的聲望來為天下人做事啊。

只此壯舉,徐青無愧於當世聖賢之名。

霍景一個老年人,如今都因此熱血沸騰起來。

更何況,他還是實打實的北方大地主出身!

言官們在霍景的嚴令下,紛紛行動起來,有的在朝堂上慷慨陳詞,痛斥分裂南北的言論;有的則深入民間,透過各種渠道向百姓們闡述天下大義。

一時間,督察院的彈劾奏章如雪片般飛向朝堂,彈劾的物件不僅有那些發表分裂言論的官員,還有一些暗中支援這種言論的豪紳勳貴。

而在民間,徐青的這一系列舉措引發了軒然大波。

一些原本支援分裂言論的百姓,在督察院言官們的宣傳下,開始反思自己的想法。

他們逐漸意識到,分裂南北雖然可能會讓自己在短期內少交一些稅,但從長遠來看,卻會給整個國家帶來巨大的災難。

然而,也有一些人對徐青的做法感到不滿,他們認為徐青的手段過於強硬,侵犯了他們的言論自由。

這些人開始在暗中串聯,試圖尋找機會反抗徐青的命令。

…

…

徐青在自己辦公的值房裡處理各種政務。

他現在不怕這些雜事煩累,而且每每能抓住紛亂資訊中的關鍵因素,由此抽絲剝繭,找出真相。

除此之外,他的太初魔炁在這段時間內,不但沒有增長,反而有所減少。

顯然他如今的舉措,對於自己的聲望影響很大。

但另一方面,他身上的太始魔炁竟然增長了不少。

人皆有私心,勳貴豪紳如此,百姓也如此。

徐青很清楚,有時候必須要做一些得罪許多既得利益者的事。

哪怕其中有自己人。

更哪怕受國之垢,千夫所指,也要堅定走下去!

他的刀,既可向外,也可向內。

“阻我道者,皆可殺之!”

徐青無端地想起了黑山老妖。

在他看來,黑山老妖正是這樣的人物。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