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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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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黑山老妖有什麼破綻?”徐青一臉認真地看著方閣老。方閣老:“我沒見過他,不知道。”

他說到此,頓了頓,繼續開口:“即使見過,也未必能知道。”

徐青:“閣老,實不相瞞。我身上中了黑山老妖的先天神火咒。這是一個隱患,不過我暫時不想除掉它,因為這也是一個機會。只是,對於先天神火咒的特性,我已經有點琢磨不透。你幫我瞧瞧?”

方閣老聞言沉思一陣,然後起身抬起手搭在徐青的身上。

轟!

徐青只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力量鑽進天魔身,與此同時,太初魔炁紛紛退散,天魔身也來到崩潰的邊緣。

他強忍住反擊的念頭,任由這股力量在身上一晃而過。

方閣老唿吸重了幾分,隨即收手,“徐青,我真不懂什麼道術,也不知道什麼叫修行。但……”

他猶豫一下,接續道:“你應該不是黑山老妖的對手。”

徐青咳嗽一聲,說道:“緣由在哪?”

方閣老:“你身上的先天神火咒比你的魔炁更難抹除。”

徐青心中一震。

更難?

這意味著,即使不用徐青自身琢磨的弄險手段,老方也能抹去先天神火咒。

“看來我猜得沒錯,即使老妖的道術練到傳說中‘法有元靈’的程度,老頭子依舊能將其抹去。”徐青暗思道。

徐青:“您老怎不順便幫我抹掉?”

“你不是說暫時不想麼?”方閣老眼皮跳了跳,一副你莫非老年痴呆的神情。

徐青:“看來閣老你可以隨意控制您的神通?”

方閣老眉頭一緊,然後舒展開:“禍莫大於無適,徐青,你要問黑山老妖有什麼破綻,這或許是他唯一可能出現的破綻。”

他沒有回答徐青現在的問題,反而直接回答了徐青原本要問的事。

禍莫大於無適,聽起來很像道德經的文字。

但徐青見過的道德經各版本中,沒有這句話,更接近的是“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故抗兵相若,哀者勝矣”。

這句話要結合道德經前面的一段理解,那就是老皇帝常說的“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甘為天下先。”

徐青心中流淌道德經文字,解析方閣老話中的含義。

無適,爾雅有言,“適,往也”。

無適,無往也。

往意味著“道”。

因為道是一種依循,準則,所以走的路,叫做道路。

修行的路,也叫道途。

徐青豁然明悟。

黑山老妖自詡代表天道,一旦他的行為不符合“天道”,陷入“無適”,便是其喪吾寶的時候。

擊敗黑山老妖,要從他的“道”著手。

“謹受教。”徐青心裡本來就有這方面的猜測,得到方閣老的回應之後,自是更證實了這一點。

方閣老:“那你把延壽果給我吧。”

徐青輕咳一聲,“您老不是不要麼?”

“拒絕你,我自然不會要。你逼著我回你,我想了想,還是要了吧。”

徐青隨即笑了笑,將延壽果留下,然後告辭。

他心裡清楚,老人家退休是真的退休,不想和他有過多牽扯。

徐青知情識趣,也就不打擾了。

等徐青離開,方閣老將延壽果拿在手裡,一隻雪白的老貓湊過來。方閣老笑了笑,“你想吃,給你吧。”

一顆能延長人壽命,使魏國公這等大權貴都趨之若鶩的延壽果,竟被方閣老拿來當做了貓糧。

不是他不知道延壽果的珍貴,而是在他看來,這世上一切事物,都是珍貴的。

所以現在的延壽果,和此刻照在身上的陽光一樣珍貴。

老頭子又躺在躺椅上,陽光好似毛毯披在身上。

老貓吃了延壽果,打了個嗝,躺在方閣老身上,發出均勻唿吸聲。

又是被浪費的一天啊。

所以被浪費的時間,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

方閣老如此想著。

…

…

徐青沒有浪費自己的時間。

他到這個世界以來,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考量。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即使到了現在,徐青也不可能鬆懈。

雖然理論上來說,天魔不滅。

但釋迦牟尼時代,也有天魔主。

那時候的天魔主沒有天下無敵、統治世界,那麼徐青也不一定能做到。何況他也不是青銅鏡唯一的主人。

世上沒有什麼是不變的。

徐青回到家,取出暮鼓。如今的暮鼓只有一半的巴掌大小,全身是骨制的。

這應該是釋迦牟尼的指骨所化。

太初魔炁很容易便掌控了暮鼓。

準確說,任何人都可以使用暮鼓。

因為暮鼓是不設防的。

如同釋迦牟尼的佛法,乃是面向於芸芸眾生,廣羅大眾。

門檻非常低。

徐青敲擊暮鼓的同時,自然而然從鼓聲中感受到了“道”的存在。

釋迦牟尼確實很有東西,而且不少。

徐青用各種鼓點來敲擊暮鼓,得到很多反饋。

每一種鼓聲,都是在詮釋“道”。

只是他依舊心裡覺得哪裡不對。

徐青漸漸地體會到了不對的地方在哪裡。

那就是不自然。

徐青明悟了一件事。

無論暮鼓的鼓聲如何詮釋“道”,始終有一點是沒法詮釋的。

那就是暮鼓的鼓聲,始終有一種貫穿不變的規律,能讓人體會,並把握住。

金剛經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暮鼓是有所“住”的。

“看來只有晨鐘和暮鼓一起使用,才能真正接近釋迦牟尼道人的佛法真意。”徐青暗暗尋思。

上次他沒機會奪走晨鐘,因為活佛受傷時,黑山老妖降臨了。

再留下去,徐青能回來,但林天王是沒機會回來的。

而且能奪走暮鼓,很難說不是黑山老妖故意拋下的誘餌。

這是一種心理博弈。

徐青沒有畏懼,大不了糖衣吃下去,炮彈打回去。

沉浸在對暮鼓的研究中,徐青並非毫無收穫,他從中對“先天神火咒”的道體悟更深了。

毫無疑問,徐青對黑山老妖的修行之道有了更深的瞭解。

這或許是好事,也或許是黑山老妖故意誤徐青的道。

但不重要。

徐青的天魔法本就是要包容一切的。

管它好壞,都是徐青的修行資糧。

只不過……

“爹,我昨晚夢見一個人,他教了我許多修行法門……”徐玄扈的話,令徐青一驚。

徐青仔細詢問。

隨即他知道了這個出現在玄扈夢中的人是誰。黑山老妖!

這個傢伙能在他的地盤潛入兒子的夢境。

徐青一向以天魔法來潛入別人的夢境,而且前提還得是別人對他念念不忘。

但徐玄扈是沒見過黑山老妖的,也沒有交集。

這一點非常可怕。

徐青詢問了黑山老妖在夢境裡對徐玄扈說的所有話,包括那些修行內容。

這些修煉內容,艱深晦澀,卻直指大道。

毫無疑問,黑山老妖是強行將三代老妖悟出的大道,用文字強行塞給了徐玄扈。他現在不理解不要緊,將來自然會明白。

與此同時,這也等於黑山老妖將自己的道,毫無保留展示給了徐青。

這是什麼?

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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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戰書”。

徐青腦海裡呈現出一副畫面,兩名絕世劍客交手前對話。

其中一名劍客,對另一名說道,“我死之後,我的劍,便是你的劍。”

…

…

講武堂。

伏玄、姬常曦、雄禪、林天王四大武聖匯聚一堂,聽著徐青的講述。

“老妖太狂了!”林天王作為新晉武聖,年輕氣盛。

他不是不知道黑山老妖的厲害。

正因為老妖是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所以林天王目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打死老妖。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要幹就幹最勐的。

他的生命只接受最璀璨的綻放,不接受苟且。

這也是林天王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伏玄蹙眉:“徐公明,老妖身為天下第一高手,不會不明白此舉對他自身的影響,他敢這麼做,絕對是有底氣的。”

“慕容老狗、雪域活佛,也非是泛泛之輩,至少打個斷臂武聖綽綽有餘,再加上老妖,咱們依舊屬於弱勢的一方。”姬常曦看了伏玄一眼。

伏玄已經對姬常曦的毒舌免疫了。

老女人真的是惡毒,太針對他。

有本事別死在他前面,不然遲早去她墳頭跳一支天狼舞,再撒一泡尿!

雄禪:“公明,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應對?”

徐青:“咱們先不管陛下那裡有什麼底牌,先做好自己的。天宮的淬鍊得加緊了,接下來,我希望四位能配合一下。”

徐青拿出一幅陣圖。

這是他和天靈上人反覆研究過,以天宮為陣基佈置的四象星宿陣。

其中壓箱底的底牌便是以四大武聖來催動天宮的四象星宿陣,可以發出滅世一擊。

也就是“四象滅世劍”。

根據徐青和天靈上人的推算,“四象滅世劍”的威力,應該能捅穿“造物主”的防禦。

這也是理論上。

事實上,如何讓造物主迎接這一劍,也是極大的難題。

但是,毫無疑問,這將是對付老妖的核武器一般的存在。

如果伏玄退出,徐青還有魔王護法可以補位。

至於大虞雙聖的另一位——姜姓武聖,徐青一來是不熟,二來對方考慮到老皇帝這邊的影響,沒有和徐青走太近。

姬常曦不一樣,她是上一代玄天升龍道道師的小迷妹,照拂徐青是其本心。

沒辦法,哪怕是武聖,對於白月光也是一輩子忘不掉的。

這也可以看成大虞雙聖分別下注。

接下來合力修煉四象星宿陣是四大武聖如今的重點。

對此,四大武聖沒有推辭。

尤其是雄禪,很輕易悟透了四象星宿之首——東方蒼龍星宿的玄妙。

他的資質非常可怕。

不過林天王也不遑多讓,很快參悟了朱雀七宿的妙諦。

伏玄對應的是北方玄武,而姬常曦是西方白虎。

北水西金。別看姬常曦和伏玄平日裡針鋒相對,而且姬常曦對伏玄十分刻薄。

但兩人在功法上,確實符合“金水相生”的玄妙,十分互補。

四象星宿陣對於武聖而言,不存在什麼難關,即使沒有天宮,也能施展出“四象滅世劍”,只不過威力上沒有天宮加持之後那麼恐怖。

徐青自忖,他的天魔身是扛不住“四象滅世劍”的,哪怕沒有天宮加持。

如果有天宮加持,估計他的內天地都保不住。

但最難的還是,如何在和黑山老妖交手時,讓四象滅世劍能斬中黑山老妖,這是最大的難題。

徐青的袖裡幹坤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距離長白山大戰之後的第三年越來越近。

無論是徐青,還是雄禪等人,心中都有不祥的預感。

那是一種“末法”降臨的徵兆。

雄禪甚至心裡清楚,這次黑山老妖再出手,一定會打擊天下所有武聖級別及以上的力量,無人能倖免。

這是一場針對所有頂尖修行者的天罰。

緣由或許跟徐青要締造的仙朝有關。

或許是這個世界,根本不容許“仙朝”的誕生。

黑山老妖要“代天行罰”。

這只是雄禪等人心中的猜測。

而這股不祥之感,實是越來越深。

與雄禪等人不同的是,徐青這次沒有任何死亡危機之感。

上次長白大戰對他而言是十死無生的局面。

事實上,原本的徐青也算是“死”了。

現在存在的是天魔。

徐青的感覺很奇妙,雖然沒有死亡之感,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彷彿這一戰的成敗,決定了他和親朋故舊的羈絆是否還能存在。

或許,他作為當世魔主,對於這個世界的天道而言,如同外來入侵的病毒,試圖寄生天道。

而天道本能生出排異反應,要消滅徐青。

黑山老妖更像是一種免疫系統的自然反擊。

如果徐青成功了,那對於這個世界的天道而言,無異是一場癌變。

“又或者,我算第四天災,第五天魔王?”徐青自嘲一下。

他的情緒格外穩定。

在研究黑山老妖的修行之道後,徐青的太始魔炁迎來一段新的爆發增長。

那種純粹的唯我修行之道,才是太始魔炁最需要的。

“老妖似乎很希望我在大戰之前儘可能提升實力,他到底在想什麼?”

饒是徐青思慮縝密,都有些猜不出老妖的真實意圖。

在這時候,徐青得到老皇帝的召見。

…

…

延年宮。

“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

文學老青年——萬壽皇帝用玉音唸了一首前朝大詩人的《竹枝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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