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買賣

5,30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崩拳。”牛魔運勁如山崩!

徐青站在滑熘熘的大水缸上,腳步輕輕一移,拳頭收在肋下,虎口外翻,驟然一拳扎出。

旁邊用來修煉八卦遊身掌的沙袋,一下子被拳勁捅出個窟窿,沙子流出來,落了一雪地。

徐青回顧整個崩拳的發力過程。

其實打爆沙袋,對於徐青而言一點都不難。

難就難在,他剛才勁力凝聚,拳頭跟槍頭一樣,輕輕鬆鬆就破開沙袋,沒有半分浪費在別的地方。

這一拳將我自身的力量和明勁的發力完美結合了。

徐青回顧整個崩拳的過程,實則是牛魔頂角、踏蹄、運皮三者的結合,而他踏出的那一步,正是八卦身法的精華所在,從嵴椎開始震盪,將身體的力量全數整合起來,形成這一式崩拳。

為什麼之前八卦身法和牛魔大力拳不融洽,實際上就是發力目標的衝突。

八卦身法擅長繞,繞到敵人側身,對著肩膀、腰子襲殺,戳中要害。

而牛魔大力拳講究正面破敵,一力降十會。

一個是剛勐,一個是柔巧。

崩拳踏出的這一步是取了八卦身法的巧勁,巧妙地將我身體的骨骼、關節等合力一起,將牛魔大力拳的剛勐明勁完整呈現出來。

“能打出崩拳,意味著我的明勁頗有火候了。不再是入門階段,威力大,勁力快而整,沒有以前打出明勁之前的那種遲鈍蓄力的感覺。”

徐青以前打出明勁,有一個頓挫,對付普通人倒是沒啥區別,遇上高手,人家看你肩膀動作,就猜到你要發力了,能提前閃避。

現在他的崩拳和步伐是一起的,發力也融合在崩拳和步伐中,人到、拳到,直接縮短了蓄力的過程。

“其實八卦身法如同母體,可以孕育出各種拳法來。只需要我按照需求,調整步伐的發力方式。”徐青很快舉一反三,意識到八卦遊身掌的基礎就是八卦身法,什麼遊身掌都是次要的。

只消深入瞭解八卦遊身掌的武學道理,完全可以藉此揮灑出自己的智慧。

前提是神魂足夠強大,對武學有自己的見解。

其實這也可以說是武學天賦。

如果徐青不對易經有過深入的學習,如果徐青沒有強大的神魂,他根本不可能透過牛魔大力拳和八卦身法悟出“崩拳”。

徐青的心情愉悅起來,隨後是說不出的疲勞感,整個人從大水缸摔下去。

他躺在雪地裡,感受積雪的冰冷刺骨,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樂。

這跟前世學習解出一道複雜的數學題一般美妙。

學拳,感悟拳理,也是在解題。

那種解題過後的收穫,帶來的精神愉悅實是無法形容的。

但大部分人很難獲得這種愉悅感,這和天賦有關。

智商的差距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在這個世界,這種天賦差距,更多體現在神魂的強度上。

可想而知,那些武道強者,神魂肯定不弱。

“不過神魂平時藏在肉身裡,以我目前的經驗而言,很難從外表看出一個人的神魂強弱。頂多觀察一個人的眼神,來判斷對方神魂是不是比普通人強大。但這方面可以偽裝。”

“此事也不必在意,練武的人,感知敏銳,若是有遊魂窺視,心裡也會有異樣感的。先前我神魂夜遊,在趙宅窺視牛鵬,前不久那蘇憐卿窺探我,都被發現了。其實是一個道理。”

徐青目前得出的經驗結論是神魂有益於武道的修行,但同樣,陽剛的武道氣血,也能制約神魂。

道術多奇詭,武道重殺傷。

其實想想也是,如果道術的殺傷力很恐怖,蓮花教、羅教早就鬧個天翻地覆了,事實上並非如此。

在地上躺了一會,徐青隨即回屋換了身衣服,然後在院子裡烤肉。

實際上,用梧桐老樹的枯枝烤肉效果最好,但是太少了,只能加點在柴火裡。

他的手法已經極為熟練,滋滋的肉香在香料的激發下,飄蕩在院子裡,簡直香迷煳了。

這時候郭力回來。

“郭二哥,來得正好,趕路餓了吧,一起吃。”

“多謝公子。”郭力接過烤肉,沒先下口,而是等徐青吃了,才輕輕咬了一口,然後說道:“公子,林寨主就問了我縣尊升什麼官,我只說了昨晚縣尊參加府尊晚宴的事。”

徐青:“你也不知道縣尊升的什麼官?”

“哪能不知道,大老爺要去應天府當巡按御史,整個縣衙的人都知道了。”

“那伱怎麼不說?”

“公子只讓我帶話,而且我猜,林寨主自己查出這個訊息,比我直接說出來有效果。”郭力憨厚地摸了摸頭。

徐青笑了笑:“郭二哥,你很聰明。”

郭力:“我還怕自己做得不對呢。”

徐青微笑:“其實說不說都行,當然,不說效果更好。郭二哥能領悟到這一點,我更開心。”

郭力隨即心中一凜,他還以為自己聰明瞭一回,沒想到這也是公子給他的考驗。

他能悟到,公子會更看重他?

若是悟不到?

一時間,郭力出了些冷汗。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深不可測。

徐青見郭力有點被嚇到,灑然一笑:“郭二哥,你別緊張。我只是覺得,官場的事太複雜,如果領悟力不夠,有些事不適宜讓你們摻合進來。這不是說不信任你們,而是有些事需要合適的人去做,否則就是害人。”

“吃烤肉吧。”

“唯。”

香香嫩嫩的烤肉,在郭力嘴裡著實沒那麼香,滋味複雜,讓人很捨不得丟下。似乎這比單純的香更吸引人。

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比大哥更接近公子。

…

…

等郭力走之後,嚴山又來了。

徐青覺得自己真的忙。

難怪皇帝要專門搞個內閣,搞個司禮監。這沒人分擔,一天事務都能把人堆死,還哪有時間陪後宮玩耍。

“公明兄,柴火已經照你的要求,以復社的名義發出去了,而且我還組織社員,親自送柴火到那些平民家裡。”嚴山是為了發放柴火的事過來。

還好是冬天,要是夏天,貧民窟的味道,嘖嘖……

“有勞嚴兄了。”徐青有些無奈,這“公明”二字,傳的真快。

嚴山小心翼翼地問:“聽說大老爺升南直隸巡按御史了?”

徐青似笑非笑道:“我說嚴兄怎麼如此積極過來找我,你是不是也想請大老爺取字?”

嚴山還有兩月才及冠,如今也沒字。

以前他不急,現在他急啊。

要是巡按老爺給他取個字……

嚴山老臉一紅:“公明兄,我也是大老爺的學生啊。”

這時候不能要臉!

徐青噗嗤一笑,說道:“其實我有個比大老爺更合適的人選給嚴兄取字。”

“誰?”

“正是區區。”

嚴山:“公明兄,你別逗我了,哪有你這麼小,給人取字的。”

徐青打趣:“嚴兄,你覺得我前途沒吳恩師遠大嗎?”

“那……”嚴山對徐青的才華倒是認可的,可這是一回事嗎?

而且他也不好說吳老爺肯定不如徐青前途遠大吧!

徐青收起笑容,正色道:“嚴兄,吳恩師這是一步登天,很難說是福是禍,你現在趕上前去,我怕你後悔啊。”

嚴山一怔,他倒是沒想過,但徐青一提醒,心裡也泛起嘀咕。這事情確實蹊蹺啊。

他不禁有些患得患失。

徐青:“我是吳恩師主動給我取的,拒絕不得。嚴兄沒必要趕這趟,反正你要是中了舉人、進士,吳恩師還能不認你這個學生。你若是不中,即使取字又如何?”

嚴山心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對於上位者,有關係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得有用。

那徐鄉紳,算是吳大人的世交,結果被吳縣尊“留客”到現在,聽說人都瘦了好幾圈。

嚴山:“那去給大老爺送行,我總可以去吧。”

徐青點頭:“到時候咱們一起去。”

嚴山:“若是大老爺主動給我取字,我怎麼辦?”

徐青翻了翻白眼:“放心,這種事就夢裡有。”

嚴山:“……”

他有被傷到。

嚴山好一會緩過來:“公明兄,你覺得我取個什麼字比較好,若是沒合適的人,我想你幫我取一個。”

他仔細想了想,徐青的話不無道理。

只要徐公明不早夭,妥妥中個進士啊。

反正他也暫時找不到得力的人物幫忙取字,不如當個備選……

徐青莞爾:“嚴兄,我就開個玩笑。”嚴山:“公明兄,我可是十分相信你的才華。”

“哎,那我想一個,你往後願意用,就說是你自己想的。”

“嗯。”

徐青裝模作樣沉思一會,然後拍掌道:“有了,就字惟中。天下之道,莫過於中庸。惟中二字,很適合嚴兄。”

“惟中?聽起來,確實不錯。”嚴山聽了徐青的解釋,也覺得這字很符合他的氣質。

“那暫時定下了。”

“好,我先走了。公明兄,別忘了到時候叫我一起給大老爺送行。”

“嗯,知道了。婆婆媽媽的。”

“額。”

…

…

逗一逗嚴山,還是挺有意思的。徐青感覺心情都好了許多。人啊,還是怕孤獨。

他在這裡,其實能聊天的人不多,嚴山勉強算一個。

雖說這傢伙心眼不少,但與人相處很有尺度感。

這種事是人之常情,皇帝都喜歡在身邊養幾個奸臣呢。

無它,能提供情緒價值啊。

說起來,嚴山這傢伙還挺有當奸臣的潛力。

這傢伙會辦事,有分寸啊。

琢磨這些世情文章,徐青忽然來了點感悟。他回到書房,寫下四個大字——“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在他的理解便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將事情做到最好,把自己學到的、領悟到的,總結出來,這便是“知”,不和別人攀比,不焦慮,不患得患失,做自己該做的事,從中得到正向的反饋,這就是“行”。

這個道理是他自己目前領悟到的“心學”,也可以傳授給別人。

“怎麼沒有聖德之氣呢?”徐青感覺很奇怪,他之前念著貧苦百姓,想著用復社名義去給貧苦百姓發放柴火,都有一絲聖氣,自己寫出“知行合一”的理解,卻沒有聖氣?

區別在哪?

徐青覺得這“聖德”教化之道,太過於玄學了。

但他還是想要琢磨。

因為有聖氣的話,可以消災解難。

他琢磨半響,又在“知行合一”後面加了“致良知”三個字。

果然,青銅鏡內起了變化,聖德二字上,多了一絲絲新的聖氣,與之前那一絲聖氣合成一縷。

“與文驚聖像那次差不多。”徐青沒有急著使用這一縷聖氣。

目前看來,十絲聖氣為一縷。

聖氣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消災解難,剋制末運。

如果遇到生死危機,聖氣的作用就大了。

“古之聖賢,常懷聖德,故能履險如夷……”徐青心裡閃過一層明悟。

但只有聖德也是不行的,還得有武力。

天大最大的是道理,但道理需要武力來解釋。

聖德心掌殺戮劍,此所謂王霸之道!

得到這一縷聖氣,對於徐青的神魂也是一種洗滌。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好似擠掉了一些雜質,更純粹。

因為他對自己的道路更清晰了,念頭更堅強。

“古書裡,所謂修煉者堅持道路,堅定本心,大概是這個意思。”徐青心裡想著,神魂隨之發出鶴唳。

鶴唳之聲,比以往少了些技巧,多了點純粹,效果也提升了一點。

“這就是在新民,在止於至善吧。修煉神魂,也是時時自新的過程。”

“妙啊。”

…

…

“混蛋!”

趙豹看著眼前的桌案給林天王一掌拍碎為齏粉,暗自吞口水,腳都軟了。原來傳說是真的,真有人能修煉出暗勁來。

這林天王怕是將牛魔大力拳的明勁修煉到了極致,故而剛中生柔,練出暗勁來。難怪能成為江寧府黑道的霸主級人物。

而且明勁和明勁之間也有區別。

牛魔大力拳算是明勁中,第一流的法門,何況林天王本來就天生神力。其實力之強,著實令人恐懼顫慄。

“天王息怒。”趙豹顫聲道。

林天王:“你們想害死老子,還想讓我息怒?”

“還請天王告知小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自己看。”林天王一張紙甩到趙豹臉上,上面有他的勁力,無一是一耳光。趙豹臉之前就捱了林天王幾下,現在更是如豬頭一般,他忍著痛,看了紙上的內容,大唿冤枉:“天王,我真不知道吳知縣升的是南直隸巡按御史。”

“那你現在知道了?”

“嗯。”趙豹無比苦澀,難怪他能拿著六百兩金子上山找林天王。原來趙公公根本不是看他和林天王有舊,而是想拿他當替死鬼。

要不然這種肥差,怎麼輪到他一個新人。

虧他還沾沾自喜,以為得了趙太監的看重,從此要飛黃騰達。

這些人,心好黑。

林天王瞧趙豹神色,心知這廝也是受了矇騙。還好他那徐兄弟提醒了他,否則他也要險些利慾薰心。

說白了,趙太監等人就是利用吳知縣急著上任的事,跟林天王打個時間差。如果林天王不特意去打探,這種訊息延遲幾日上山也是正常的。

屆時人也殺了,事也做了,鍋還背了。

當然,最好的情況就是能順利栽贓到蓮花教身上。

如此一來,林天王拿了錢也不好說什麼。

“天王饒命,天王饒命。”趙豹見林天王看向他的眼神愈發兇狠,尿都被嚇出來。

這也由他現在下體受損,止不住尿的原因。

林天王有些嫌棄,但想到趙豹還有點用處,淡淡開口:“現在,錢我想要,事我不想辦,你說該怎麼辦?”

趙豹:“這……”

“你就說能不能辦。”

趙豹被逼到這份上,哪能說不能,說道:“若是能騙過趙公公他們,或許能拿到那筆錢。”

“你說,怎麼才能騙過他們?”

“因為小人認識吳知縣,所以趙公公他們也吩咐過,一旦得手,便讓小人指認一下。然後通知人去取尾款。”

林天王:“尾款在哪裡取?”

“應天府外,黑水湖的一個小島上,那裡有鹽幫的人駐紮,也是趙公公他們用官船販賣私鹽的一個交接點。”

“你怎麼知道私鹽的事?”

“那黑水湖通江寧河道,以前的河道巡檢是我堂哥趙熊的妻兄,我跟著去過一次。”

“用官船賣私鹽,我可真是大開眼界。這麼好的買賣,居然不請我一起幹。”林天王眼睛彷彿冒出綠光。

本來他和應天府那些蟲豸還算合作關係,但現在,他們不仁,別怪自己不義了。

“好,我計較一番,到時候能順利辦成此事,我送你去京城當太監。”林天王拍拍趙豹的肩膀,笑眯眯說道。

他又不傻,趙太監這夥人急著殺吳知縣,擺明了是害怕朝廷發現他們的事。

一群貪生怕死的笨蛋,朝廷不盯上他們,能讓吳知縣去當南直隸巡按御史,還放出風聲要查他們?

既然已經被盯上,殺個吳知縣有屁用。

這群蟲豸看樣子是要翻船了,林天王才不會傻得跟他們一起沉船。

“徐兄弟既然提醒我,看來我們有機會合夥幹這一筆買賣,先試探他一下。”林天王心裡計較片刻,命人找來牛鵬。

“大哥什麼事?”

“恁說廢話,還能騎馬不?”

“能。”

“跟我下山。”

“去哪?”

“見你徐‘恩’公。”

“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