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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燒得臉頰通紅,嘴唇卻沒什麼血色。

彎下腰,打算把人直接背起來。

顧閆辭卻固執地撐著牆,不肯配合。

“我說你還逞什麼能呢?”江執吐槽了一句,然後轉過身,半蹲下來,拉起顧閆辭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揹你去坐車。”

顧閆辭整個人趴在他的背上,卻僵著身體,沒有任何動作。

江執等了兩秒,沒等到預期的環抱。

他有點不耐煩地扭過頭:“怎麼?非要我把你綁起來,扛著你走?也不是不行,畢竟昨天你可是把我綁得死緊,正好讓你也嚐嚐那滋味。”

他作勢就要起身,手已經摸向了自己的領帶,準備當場解下來表演一個捆綁play。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一雙手臂就緩緩地,帶著一絲遲疑地環上了他的脖子。

動作很輕,帶著點不情不願的僵硬。

溫熱的唿吸噴灑在他的頸側,隔著薄薄的衣料,那股灼人的溫度清晰地傳遞過來,讓江執的脖子都有些發癢。

總算是搞定了。

從醫院出來,夜色已經深了。

顧閆辭掛完水,又拿了一堆藥,人是清醒了點,但依舊沒什麼精神,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疏離和落魄。

江執把他塞進計程車後座,自己跟著坐進去。

“你家住哪兒?”江執問,“我送你回去。”

顧閆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搖了搖頭。

“不想回家。”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在學校時多了幾分力氣。

江執側頭看他。

行吧,他大概也能猜到,看他那個大哥拿他媽來威脅他那熟練勁兒,就知道顧家人對顧閆辭是個什麼態度。這會兒這樣狼狽地回去,估計又是一場家庭風暴。

江執想了想自己的處境,沈家肯定不能回的,霍經年家更是龍潭虎穴,要抽空去租一套房子。

他掏出手機,在地圖上劃拉了兩下,對司機報了個地址。

“師傅,去最近的***酒店。”

先湊合一晚,正好就近照顧一下病號,說不定這小子一感動,黑化值“唰”地一下就降了呢。

酒店房間裡。

江執把房卡插進取電槽,燈光亮起,扶著還有些搖搖晃晃的顧閆辭,把他安置在床邊坐下。

顧閆辭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一坐下就不動了,低著頭,碎髮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江執把買來的藥和一瓶水放在床頭櫃上,雙手插兜,在房間裡踱了兩步,最後停在窗邊,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

雖然這小子嘴硬得跟石頭一樣,什麼都不肯說,但結合他那個大哥的事情,拼湊一下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又是一個家族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嘖,可憐見的。

江執轉過身,靠著窗臺,看著床上那個低頭不語的身影。

“問你個事,”江執開口,“昨晚,你是怎麼解決藥效的?”

顧閆辭的眼睫顫了顫,過了好幾秒才掀開眼皮,那雙眼睛因為高燒,氤氳著一層水霧,但此刻,霧氣散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清透的底色,像被雨水沖刷過的黑曜石,裡面還有點點碎光在閃。

他垂下眼眸,淡淡的說道:“在浴室,泡了一整夜冷水。”

第30章 你扶我去浴室

江執:“……”

是個狠人。

為了不上別人的床,寧願把自己泡成個半死不活。這毅力,這狠勁,一般人真比不了。

“難怪你燒成這樣,雖然佩服你的毅力,但這樣做風險也太大了。”江執真心實意地感嘆了一句,轉身去翻找出剛買的藥。

他倒了杯溫水,回來的時候,顧閆辭已經自己撐著坐了起來,靠在床頭,臉色比牆紙還白。

江執把水杯和藥片遞過去。“喏,吃完趕緊睡。”

顧閆辭沒接,只是抬眼看他。

江執把杯子往前又送了送:“怎麼,還要我餵你?”

顧閆辭伸出手,接過水杯和藥,仰頭一口吞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動作乾脆利落。

喝完水,他沒有立刻躺下,反而捏著空空的玻璃杯,看向江執。

江執扯了扯衣領,打人出了些汗,身上有些黏煳。

“那你知道,藥是誰下的嗎?”江執隨口問道。

顧閆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幾乎只是嘴角的一個弧度,卻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縫,透著底下的寒氣。

“沈倦,”他的聲音沙啞,藏好眼裡的情緒後,他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江執:“…...…”

原主沈倦可能是喜歡顧閆辭的,不然也不會頂著那麼大的壓力追求顧閆辭。

但他是江執不是沈倦,他不喜歡顧閆辭,那為了降低顧閆辭的黑化值,他是不是要配合的演一下?

江執看著顧閆辭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就覺得,任何表演都是多餘的。

他卡殼了。

就這麼一秒鐘的沉默,在顧閆辭眼裡卻被無限放大。

淡白色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帶著一股子涼薄的嘲弄,“我的父親和大哥,一直想攀上霍家。”

江執一愣,霍家?霍經年那個死狐狸?

“他們聽說,霍經年喜歡男人。”顧閆辭的聲音很平靜,“所以,就想把我送到霍經年的床上。”

顧閆辭垂下眼,盯著手裡那個透明的玻璃杯,房間的燈光在杯壁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我不願意。”

他繼續說著,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們就用我媽媽的性命威脅我。”

他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那個古怪的笑容,彷彿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笑話:“所以,即便我知道酒有問題,我還是喝了下去。”

江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豪門恩怨他見得多了,為了利益賣兒賣女不稀奇。但這種事真正落在一個人身上,被至親逼著去做違背意願的事,用最重要的人拿捏著,每一天都活在算計和脅迫裡。

這種人生,生不如死。

江執心裡那點看戲的輕鬆感消失了。他看著顧閆辭,第一次覺得這個渾身帶刺的傢伙,有點可憐。

“既然你不願意,”江執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就想辦法,把你媽媽救出來,然後離開顧家。”

他話說得簡單粗暴,沒有半句煽情的安慰。

顧閆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江執,看著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算計,有的只是一種近乎純粹的理所當然。

記憶深處,也曾有過這樣一雙眼睛。

在他最狼狽,最無助,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個陰暗角落的時候,就是這樣一雙眼睛的主人,把他從死亡邊緣拽了回來,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從那天起,他才開始懂得,活著不是為了忍受,而是為了有一天,能把所有欺辱過他的人,都狠狠踩在腳下。

他蟄伏隱忍,發誓終有一天要要實現這個目標,他要活成能配得上他的樣子。

顧閆辭沒有再說話。

江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彆扭勁兒也過去了。他抬手,不算溫柔地拍了拍顧閆辭的後背。

“行了,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現在什麼都別想,先把病養好。”江執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肩膀,“你媽媽的事情,總有辦法的。大不了,我幫你啊。”

說完,江執便覺得身上黏膩得難受,轉身就往浴室走。

顧閆辭看著他的背影,那雙剛剛還浸著水汽的眼睛,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下,暗流湧動,哥,會是你嗎?

浴室裡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江執洗戰鬥澡的速度堪稱一絕。不到十分鐘,水聲停了。

他頂著一頭溼漉漉的黑髮走出來,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落在鎖骨上,手裡正拿著一塊乾毛巾,胡亂地在頭上擦著。

酒店的浴袍帶子系得相當隨意,領口敞開,露出被水汽蒸得泛起一層薄粉的皮膚。

顧閆辭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江執擦了兩下頭髮,感覺脖子都快被自己搓禿嚕皮了,這才停手。一抬頭,就對上了顧閆辭直勾勾的目光,不明白這小子盯著自己做什麼。

浴袍下襬有點短,隨著走動,將將遮到大腿根,兩條腿就這麼白晃晃地露在外面,沒穿褲子。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床前,把毛巾往床頭櫃上一扔,然後俯身,伸手探向顧閆辭的額頭。

“退了點溫,”江執收回手,“你也去衝個澡吧,出了一身汗,不難受?”

顧閆辭的目光從他的腿上,緩緩移到他的臉上,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力氣。”

聲音還是啞的,但比之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像磨砂紙擦過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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