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5頁
刀疤臉保鏢沒有立刻回答,他用眼神請示陸幹。
“聽他的!”陸幹幾乎是用吼的,“快去!”
一個保鏢立刻轉身,匆匆跑下樓去安排。
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平衡。
顧閆辭挾持著人質緩慢後退,剩下的四個保鏢則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一群耐心十足的獵手,包圍著一頭已經受傷的困獸。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門口。
保鏢手裡拿著一副銀色的手銬,還有一把黑色的手槍。
他沒有靠近,只是將東西放在了門口的地面上,然後退後幾步,雙手舉起,表示自己沒有威脅。
“東西拿來了。放了我老闆。”刀疤臉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壓迫。
顧閆辭的視線沒有離開過那幾個保鏢。
“扔過來。”顧閆辭用那截碎酒瓶的邊緣抵著陸幹,指令簡單而直接。
刀疤臉保鏢的肌肉又繃緊了一瞬,他覺得這是個機會,只要那小子分神去撿東西……
“你,”顧閆辭的頭微微一偏,那雙被血汙和瘋狂浸染的眼睛準確地鎖定了刀疤臉,“讓他扔。不然我先割斷你老闆的喉嚨,再跟你們拼命。”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子血腥氣。
陸幹可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賭這個瘋子會不會手抖。“照他說的做!把東西踢過來!都他媽想我死嗎!”
那個拿東西的保鏢不敢再遲疑,將手銬和手槍放在地上,然後用力一腳,將兩樣東西滑了過來,最終停在顧閆辭腳邊幾步遠的地方。
顧閆辭沒有立刻去撿。
他挾持著陸幹,強迫他彎下腰,玻璃的尖端始終沒有離開陸乾的動脈分毫。
“撿起來。”他命令道。
陸幹屈辱地咬著牙,但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只能照做。
顧閆辭手裡的碎酒瓶卻絲毫沒有放鬆。他一把奪過陸幹手裡的槍,掂了掂,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沒有用槍對準任何人。
他只是把槍隨手扔進了不遠處那輛黑色轎車的駕駛座上,並迅速把陸乾的手銬在後背。
刀疤臉的瞳仁縮了一下。
顧閆辭有自己的考量,誰知道這把槍裡有沒有子彈,或者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未知的變數都是致命的,手裡這截沾著血的玻璃,才是他唯一能確定的武器。
顧閆辭冷聲道:“你們,待在原地,不準動。”
他用陸乾的身體作為唯一的屏障,頂在自己身前,一步一步地朝著那輛車挪動。幾個保鏢的視線毒蛇一般黏在他的身上,尋找著任何一絲可乘之機。
陸幹被他推搡著,腳下一個踉蹌,似乎是想耍什麼花招。
顧閆辭沒有任何警告。
他手臂收緊,手裡的玻璃碎片毫不猶豫地往下按壓。
“呃啊!”
陸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脖子上的傷口被再次加深,鮮血流得更急了。
“別耍花樣。”顧閆辭的唿吸粗重,“否則,我不能保證自己的手會不會抖。”
“我沒有!我沒有耍花樣!”陸幹嚇得魂飛魄散,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個瘋子送走,“你們都給我站遠點!別靠近!”
保鏢們停下了腳步,彼此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神色。
這個少年已經完全失控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在乎陸乾的命。任何刺激都可能導致最壞的結果。
陸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隨著血液一同流失,這人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會殺了自己。
陸幹徹底老實了,他不敢再有任何小動作,完全配合著顧閆辭的步伐,被他推搡著走出了這棟別墅的大門。
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停在門口。
顧閆辭沒有急著上車。他推著陸幹,讓他擋在自己身前,繞著車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埋伏。
那五個保鏢跟了出來,停在十幾米外虎視眈眈。
“上車。”顧閆辭命令道。
第124章 越陰暗越渴望光
“你們都不要跟上來,我安全後自然會放了他。”
顧閆辭把手裡的玻璃扎陸幹皮肉裡,聲音冰冷刺骨:“要是讓我發現有人跟著我,我就要了他的命。”
玻璃瓶扭動刺入,陸幹也痛得面容扭曲,保鏢們拿錢辦事不會放過傷害他們僱主的人,但他們最重要的還是要先保證陸乾的生命安全。
顧閆辭放完話把陸幹塞進副駕駛,然後自己快速坐進駕駛座,鎖死車門。
下一秒,黑色的轎車勐地竄了出去,衝破夜色,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刀疤臉看著遠去的車燈,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人跑了,往城西方向去了。對,老闆還在車上。”
車在公路上飛馳。
顧閆辭控制著方向盤,不斷地看著後視鏡,身後是一片空曠,沒有任何車輛追來的跡象。
但顧閆辭沒有放鬆警惕。
開出市區很遠,從後視鏡裡確定了沒有任何追兵跟上來。
陸幹雙手被拷在身後,盯著車窗,他小看了顧閆辭,這人年紀不大,心思縝密,要不是正被對方挾持,他都要高看他幾眼了。
陸幹倒不擔心顧閆辭不會放了他,這人再瘋也是惜命的,只要不把他逼急了,他不會做出不能收場的事情來。
正想著,顧閆辭勐地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了荒涼的公路邊。
陸幹因為慣性向前衝去,又被安全帶勒了回來。
陸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待遇,正要開囗罵人,見顧閆辭被血煳住的半邊臉又硬生生忍住。
“滾下去。”顧閆辭冷冷說了句。
陸幹雙手被銬在後背,脖子上還在流血,動作狼狽到了極點去開門。
顧閆辭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然後不等陸幹反應,傾身過去,開啟了副駕駛的車門,伸出一條腿,一腳將人踹了下去。
陸幹瞪大眼睛看了顧閆辭一眼,不敢想象自己會被這樣對待。
下一秒,整個人從車裡滾了出去,姿勢狼狽的摔在馬路上。
顧閆辭沒有再看他一眼,關上車門,重新踩下油門,汽車再次咆哮著衝入夜色。
陸幹看著消失的車尾,氣的蹬腿:“你小子有種給我等著。”
今天的種種經歷可謂是讓他這輩子都難忘了。
又開了十幾分鍾,顧閆辭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懈了一點,拐進了一條地圖上都沒有標識的小路。
他不敢再開這輛車,誰也不能保證車上有沒有定位裝置。
最後,車被丟棄在一條小巷子裡。
顧閆辭拿起那把槍,檢查了一下彈夾,是滿的,槍口抵著車底開了一槍,砰的一聲悶響,確定能用,他把槍別在後腰,用衣服下襬蓋住。
當他從衚衕裡走出來時,腿上的傷口已經麻木,只剩下一種沉重的墜痛感。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
腿上的傷讓他幾乎站立不穩,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黏膩的血液已經浸透了他的褲腿,身上也到處都是乾涸或新鮮的血跡。
他現在的樣子,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沿著小巷踉蹌地往外走,路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偶爾有行人經過,看到他這副模樣,無一不是驚恐地睜大眼睛,然後像是躲避瘟疫一樣慌忙繞開,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似乎是想報警。
一輛計程車駛過,司機看到他招手,非但沒有停,反而一腳油門加速開走了。
沒有人願意為他停留。
顧閆辭扯了扯嘴角,臉上卻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把顧天佑的計劃搞砸了,徹底撕破臉,顧天佑不會放過他和母親,他要去找顧天佑。
頭上和腿上的傷口已經凝固,身體裡的藥性卻是折磨,顧閆辭憑著一股意志力,麻木地朝著一個方向走著。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那持續不斷的嗡嗡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閆辭的腳步停住。
動作有些僵硬地掏出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讓他的世界瞬間靜止。
是江執。
是那個顧閆辭最不想被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的人。
冰冷的心不受控制的悸動,複雜的情緒堵得胸口有些生痛。
從小到大的經歷讓他習慣了把所有的傷口和脆弱都藏起來,用一身的尖刺去面對世界。
尤其是在喜歡的人面前。
他害怕被看到這副鬼樣子,更害怕被嫌棄。
小心翼翼藏起那顆血淋淋的心,從來不敢付出過多的感情。
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不怨,也不羨慕別人,他的人生要靠自己去拼。
可是在認識江執後,他開始羨慕範晟武,王冕,傅容和傅時他們,可以這樣自然而然,毫無忌憚的陪伴在他身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