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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聞昭,聞昭也看著他。

聞昭勐地往後縮,後背緊緊貼著牆壁。

他手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想要從程野身邊竄出去。

可程野一步跨過來,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身體擋在聞昭和巷口之間,像一堵牆,嚴嚴實實的,沒有留下任何縫隙。

聞昭無路可逃。他往後縮,縮到不能再縮,後背抵著牆。

手指摳在青苔上,指甲嵌進溼滑的苔蘚裡,苔蘚被他摳掉了一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他的身體在發抖,從手指尖到腳趾尖,從頭髮絲到胸腔裡的每一根肋骨,都在發抖。

他的耳朵死死地貼著頭皮,尾巴蜷在身後,整個人縮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團,目光盯著程野。

“不過來……”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小又啞,像是在跟程野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他的嘴唇在抖,牙齒磕著下唇,磕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他眼睛裡的恐懼比剛才更深了,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縫。

他不知道程野要幹什麼,他只知道程野堵住了他的路,他跑不掉了。

他會被抓走,會被挖空,會被泡在藥水裡,每一個器官都會被貼上標籤。

他會變成那樣,像那隻猞猁一樣,眼眶空空的,肚子癟癟的,被粗線縫起來,浮在淡黃色的液體裡。

“不要殺我……不死……不殺……”聞昭下意識地求饒,語無倫次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程野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逼近。

他高大的身軀徹底籠罩下來,遮住了巷口昏黃的路燈,也遮住了聞昭最後一點逃離的視線。

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聞昭瞳孔驟縮,勐地爆發出求生的本能。

他手腳並用地胡亂揮舞,指甲在空中劃出凌亂的痕跡,不要命一般地掙扎著,想要推開這堵即將把他推向死亡的牆。

然而程野根本不在乎那些抓撓,他勐地伸出手,一把將那個顫抖的小獸死死扣進懷裡。

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將懷裡的人揉碎進自己的骨血裡。

緊接著,他低下頭,吻住了那張還在不停唸叨著“不殺”的冰涼嘴唇。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卻溫柔得不可思議。程野的唇瓣輕輕碾磨著聞昭顫抖的唇,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安撫著那隻受驚炸毛的靈魂。

雨水順著兩人的臉頰滑落,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淚,又是誰的雨。

聞昭一開始還在劇烈地掙扎,雙手抵在程野的胸口拼命推拒。

但那個吻太溫柔了,溫柔得像是一張細密的網,一點點纏住了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漸漸地,他的掙扎弱了下來,緊繃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不再動彈,任由程野親他,任由那溫熱的觸感一點點驅散骨髓裡的寒意。

眼眶很熱,酸澀的液體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混著臉上的雨水,滾燙地淌進發鬢裡。

一隻手扣著他的後腦杓,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瘦削顫抖的嵴背。

“別怕,昭昭,別怕。”

程野的聲貼著聞昭的耳廓響起,“不會有事,我在這兒,程野在這裡。”

【我看哪個寶子比較能熬夜。】

第176章 吃藥

懷裡的人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他牙齒微微打顫的細碎聲響。

程野不厭其煩地低聲安撫著,溫熱的大手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輕拍著他瘦削的嵴背,試圖用這種原始的方式撫平那些深入骨髓的驚懼。

耳邊是密集的雨點打在榕樹葉上的沙沙聲,混雜著遠處沉悶的雷鳴。

程野低下頭,虔誠而珍重地親了親聞昭冰涼潮溼的額頭,鼻尖蹭過他溼漉漉的髮絲。

“沒事了。沒事。”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雨水和血腥的氣味。

聞昭沒有應聲。

他的臉埋在程野的頸窩裡,毯子裹著他們兩個,溼透了,貼在身上。

涼意從兩個人之間滲進去,又被體溫一點一點地焐熱。

他的尾巴從毯子的縫隙裡伸出來,纏在程野的腿上,鬆鬆的,沒有力氣收緊。

他的手搭在程野的後背上,手指蜷著,指甲裡嵌著青苔和泥,還有一點點的血漬。

保安坐在保安室裡,翹著二郎腿,悠閒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熱水從壺口衝進杯裡,白色的蒸汽升起來,模煳了他的臉。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燙的,嘶了一聲,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大門。

雨又下大了,從沙沙變成了噼噼啪啪,雨絲在路燈下白花花的一片,看不清遠處。

他正要收回目光,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雨幕裡走出來。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兩道身影。

剛才來查監控的那個年輕業主,此時身前正抱著一個人。

那人被一張毯子裹得嚴嚴實實,全身上下只剩下兩條大白腿在程野的腰兩側輕輕晃盪著,腳尖朝下,水順著腳趾往下滴。

保安端著茶杯,眼珠一直隨著程野轉動,直至兩人徹底消失。

…………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樓道里的穿堂風。

程野沒有換鞋,直接抱著懷裡那團溼透的毯子走進了浴室。

浴室裡暖黃的燈光亮起,程野將人輕輕放到洗漱臺的大理石檯面上。

他自己則站在他的雙腿之間,雙手撐在臺面兩側,將人圈在自己懷裡,停了好一會兒沒有動。

程野伸手扯了一下聞昭身上裹著的毯子,沒扯開。

聞昭的手指攥著毯子的邊緣,攥得很緊。

程野沒有用力,把手指覆在聞昭的手背上,掌心貼著他冰涼的手背,停了一下。

“我看看。”他俯身柔聲說道。

聞昭沒有應聲。

他的臉埋在毯子裡,只露出一小截鼻尖。

過了好幾秒,他的聲音從毯子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藥。”

程野沒有聽清,俯下身,耳朵湊到聞昭嘴邊。

“要什麼?”

聞昭沒有說話。

程野耐心地等著。過了好一會兒,聞昭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比剛才清楚了一點。

“藥。在包的夾層裡。”

程野直起身,看了聞昭一眼,轉身走出浴室。

客廳裡燈沒開,窗簾拉著,只有玄關透過來的一點光。

他在櫃子裡找到了聞昭的包,黑色的運動包,拉鍊頭磨得發白。

他開啟包,翻了很久,在最裡面那個隱蔽的拉鍊夾層裡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一個白色的藥瓶,普通的塑膠瓶,沒有任何標籤,瓶身上光熘熘的,什麼都沒有。

他把藥瓶攥在手心裡,又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端進浴室。

他把水杯放在大理石檯面上,杯底磕在檯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把藥瓶擰開,裡面是白色的圓藥片,問道:“要吃幾粒?”

過了幾秒,他的聲音從毯子後面傳出來。“兩粒。”

程野倒了兩粒藥片在手心,連同水杯給他遞過去,聞昭的手從毯子下面伸了出來。

他把藥片接過去,攥在掌心裡。

程野把水杯遞到他嘴邊,他低下頭,含了一口水,喉結動了一下,把水嚥了下去。

水順著嘴角溢位來一點,沿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毯子上。他沒有擦。

他的手縮回毯子裡,又把自己裹成了一團。

程野把水杯放在檯面上,站在那裡,看著聞昭。

過了一會,聞昭的臉從毯子裡輕輕探出來,只露出半張臉,鼻尖有點紅。

他看了程野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還要兩粒。”

程野站在他面前,手裡還握著那個白色的藥瓶。

以前控制不了的時候,一般吃兩粒就可以了。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吃了兩粒效果卻不明顯,完全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有可能是吸了太多貓薄荷的緣故。

聞昭尾巴在毯子下面垂著,尾尖還在輕輕晃著,完全沒有要收回去的跡象。

程野沒有說話,又倒了兩粒藥片在手心裡,遞過去。

聞昭接過去,塞進嘴裡,就著程野遞過來的水嚥了下去。

程野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把水杯放回了檯面上。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等了一會兒。

毯子下面,尾巴的尾尖慢慢不晃了,從尾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不見了。

聞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頭髮還是溼的,但耳朵沒有了。

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蜷著。

程野去拿了藥箱過來,白色的塑膠箱,上面貼著一個紅色的十字,邊角磨得發白。

他蹲在聞昭面前,伸手去扯聞昭身上裹著的毯子。

聞昭看著他,手還攥著毯子的邊緣,沒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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