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頁
去年大一,他忙於適應新環境和處理一些私事,基本沒怎麼打球。
結果那一年的A市大學生聯賽,A大男籃輸得慘烈,連小組賽都沒出線,被隔壁C大以三十七分的分差血洗。
那一整個學年,A大的學生走在街上,遇到C大的人,都會被對方用“你們籃球隊真是給百年名校長臉”的眼神憐憫。
論壇上更是腥風血雨,C大的嘲諷帖在A大首頁飄了整整一個月,管理員刪都刪不完。
“輸得連底褲都不剩”——這是去年賽後A大男籃自我總結時的原話。
本來今年大家也沒抱太大希望,直到秋季學期的學院杯籃球賽,程野代表經管院出戰。
那幾場比賽,觀戰的人從最初的三三兩兩,到後來的座無虛席。
程野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把歷年墊底的經管院院隊帶進了四強。
他的突破太快,跳投太準,防守球員常常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決賽時他對陣去年校隊的主力控衛,硬生生從對方手裡斷球三次,快攻扣籃,把全場的氣氛點爆到天花板。
賽後,校隊教練老丁堵在更衣室門口,拽著程野的袖子不放,看程野的眼神比狗都深情。
程野當時沒說話,只是接過入隊申請表,簽了字。
自此,A大男籃有了新的核心。
論壇上關於今年聯賽的討論帖與日俱增,標題越來越直白:
——《今年C大還敢叫囂?程野教他們做人》
——《預測一下今年打C大能贏多少分,我先來:20+》
——《不是,你們就這麼有信心?程野再強也只是一個人啊》
——《樓上沒看過他打球吧?建議補一下學院杯錄影,看完你就知道什麼叫一個人就夠了》
更有甚者,已經有人開始做應援手幅,設計圖上赫然印著“一雪前恥”四個大字。
程野對此一概不聞不問。
此刻他正站在三分線外,接球,起跳,出手。
籃球劃過一道乾淨的弧線,空心入網,刷的一聲脆響。
隊友撿到球,又傳回來。他再投,再中。
連續進了十幾個,網兜微微晃動,像是被這準頭餵飽了似的。
老丁滿意地喝了口茶,轉頭對助教說:“今年,至少能把C大那幫崽子打到閉嘴。”
助教笑著點頭。
中午,訓練告一段落。
程野走到場邊,擰開一瓶水,仰頭灌下去。
喉結滾動,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被體育館頂燈照出一點細碎的光。
他沒幾口就把一瓶水喝完,空瓶在指尖轉了小半圈,手腕一抖——精準落入三米外的垃圾桶。
“咔嚓。”快門聲在場館空曠的背景音裡格外清晰。
程野側過頭。
籃球隊經理正低頭看著相機螢幕,嘴角噙著一點滿意的笑。
那笑容帶著三分欣賞、七分得意,像貓剛捕到一隻肥美麻雀。
她察覺視線,抬頭,對上程野的目光,坦然道:“這張側影不錯,回頭做賽季集錦用。”
程野沒說什麼,收回視線,彎腰繫鞋帶。
學姐往後一靠,坐在看臺邊緣,擰開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
“萌姐,”旁邊隊友湊過來,壓低聲音,“新的球隊經理找得怎麼樣了?”
學姐叫周萌。
隊友們都喊她萌姐,從大一喊到大三,喊順嘴了,有時候老丁都跟著這麼叫。
周萌放下水瓶,重重嘆了一口氣。
“別提了。”她把手機從包裡摸出來,螢幕還亮著,停留在招聘帖的後臺私信介面。
未讀訊息99+,她這幾天連點開的勇氣都沒有。
“來面試的人不少,”她說,“但是大部分……”
她頓了頓,往程野的方向仰了一下下巴。
那動作含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隊友心領神會,也往那邊瞥了一眼。
程野正蹲著繫鞋帶,後頸露出一小截,背嵴線條被汗溼的訓練服勾勒得分明。
“又是衝程野來的?”
學姐沒說話,把手機備忘錄點開,遞過去。
隊友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他劃了一下螢幕,又劃一下,“這備註怎麼比咱們戰術板還密?”
周萌把手機螢幕往下劃了劃,未讀訊息還是一眼看不到頭。
做她們這種,最是忌諱衝某個隊員來的人,很容易影響隊伍。
“本來上學期還能應付,”周萌說,“但這周開始要跟全程訓練錄影,賽前資料得重新梳理,客場協調、物資清點、志願者排班——老丁昨天還跟我說,今年聯賽的宣傳片也想讓我盯著剪。”
她頓了頓,把手機反扣在膝蓋上,“我一個人實在轉不開。”
隊友往場中央看了一眼。程野正站在三分線外接球,抬手,出手,籃球擦網的聲音乾淨得像撕開一張紙。
周萌又用手機又拍了張照片,隨即點開備忘錄,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上週倒是面了幾個。”
“怎麼樣?”
周萌把備忘錄往上劃了兩屏。
“這個,時間衝突,”她指給隊友看,“週三下午和週五全天都有課,咱們這兩天的訓練都排下午。”
隊友點點頭。
“這個,住校外,”周萌繼續往下劃,“晚訓九點結束,她說趕不上地鐵末班車。”
“那這個呢?”隊友指著下一條,“這個不是寫著‘時間充裕’?”
“是充裕,”周萌說,“但她太瘦了,搬不動水。”
隊友愣了一下,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萌自己也彎了彎嘴角,但很快斂下去。
“不是嫌棄人家,”她解釋,“是咱們每次客場光礦泉水就得裝四箱,還有錄影裝置、戰術板支架、備用球。
她來面試那天我讓她試著拎了一下器材包,沒拎動。”
隊友點點頭,表示理解。
第8章 找兼職
“還有一個,”周萌把備忘錄往下劃,“這個倒是有把子力氣,說是高中練過鉛球。”
“那為什麼沒要?”
“她只幹一個月,說下學期要去外地實習。”
看臺邊安靜了幾秒。
場中央又傳來籃球擦網的聲音。
隊友沒往那邊看,只是把手裡的水瓶擰開,又擰緊。
“所以還要接著招。”他說。
周萌沒答話,把手機按滅,放回包裡。
“再掛一週吧,”她說,“總有能對上時間的。”
程野站在場邊擦著汗,他聽著看臺邊的對話,沒有轉頭。
程野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肩上。
更衣室這會兒沒人,他衝了個澡,換好衣服出來時頭髮還在滴水。
他抬手隨便抹了一把,水珠順著指縫滑進袖口。
門口站著幾個人。
“野哥,吃飯吶?”
隊裡幾個後生從看臺上跳下來,運動鞋落地砸出悶響。
周萌還在收拾相機包,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你們要是有合適的,也給我推薦一下哈。”
“得嘞!”
程野沒應聲。
他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跟著去了食堂。
程野吃飯不挑,辣的能吃,淡的也行,對食物的包容性很強。
幾個人打了飯,四下張望一圈。
“那邊那邊,角落裡。”
程野端著餐盤走過去。
角落的長桌邊坐了個人,深色棒球帽壓得很低,正低頭吃飯。
手邊擱著箇舊書包,桌角放了個水杯。
程野在斜對面坐下,帽簷下的人沒抬頭。
他感覺到有人落座,伸手把桌上的東西往旁邊攏了攏——壓在餐盤邊上。
程野把餐盤放下,他沒急著動筷子。
隔著兩張餐盤的距離,他掃了一眼那張表格的抬頭。
食堂勤工助學登記表。
“你在找兼職?”
聞昭的筷子頓了一下,他抬起頭。
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下頜線和垂下的眼睫。
看清對面的人是誰後,他把那張表格又往旁邊挪了挪。
“……嗯。”
程野看著他。
聞昭把筷子放下,手指在表格邊緣蹭了一下。
“聽說食堂招分菜的,”他說,“能包午飯。”
他頓了頓。
“不過他們說現在已經招滿了,可能要過段時間才有空缺,讓我先填表。”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程野,視線落在餐盤的邊緣。
程野嗯了一聲。
他沒再問別的,筷子伸進餐盤,夾起一塊紅燒肉,低頭吃飯。
聞昭也低下頭。
他把那張表格折起來,打算拿回宿舍慢慢寫。
手邊忽然多了個東西,一盒酸奶。
白綠相間的包裝,盒子上印著A大的校徽。
聞昭愣了一下。
“這個是A大的特供,”程野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