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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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裡空調開得足,冷氣撲面而來,和外面的暑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程野走到飲料區,在貨架前站定,目光掃了一圈,然後從架子上拿了一瓶水,轉頭問聞昭:“白桃味的可以嗎?”
聞昭愣了一下。白桃味?
他低頭看了看程野手裡那瓶水,瓶身是透明的,液體是淡淡的粉色,包裝上印著一個切開的桃子,粉白相間的果肉上還畫著幾滴水珠,看起來很清爽。
他抬起頭看著程野,眼神裡帶著一點茫然。
“等會給你送水。”程野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事情。
聞昭又愣了一下,原來跳高也要送水嗎?
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現在程野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瓶白桃味的水,問他可不可以,他忽然覺得,好像確實應該有人送水。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就是覺得,如果程野在跑道邊等他,手裡拿著一瓶水,那應該是很好的事情。
他把自己偽裝成見過世面的樣子,看了一眼那瓶水,很平靜點了點頭。“嗯,可以。”
程野又拿了一瓶,兩瓶水一起拎在手裡,轉身走到烘焙區,從貨架上拿了一塊蛋糕。
蛋糕裝在透明的塑膠盒裡,上面鋪著一層奶油,看起來鬆軟香甜。
他把蛋糕和兩瓶水一起拿到了收銀臺,掃碼,付錢,裝進袋子裡。
聞昭站在旁邊,看著他把袋子拎起來。
跳高是在場館內比賽的,他們進去的時候,裡面還有不少專案在進行。
跑道上有人在跑跨欄,鉛球區傳來沉悶的落地聲。
看臺上坐了不少人,加油聲混著廣播裡的播報。
程野他們在看臺上找了位置坐下,劉朝朝被王碩架著,一條腿屈著,艱難地爬上了看臺的臺階。
廣播響了。
“請參加男子跳高預決賽的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聞昭從座位上站起來,把懷裡抱著的水放在程野旁邊,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
劉朝朝立馬伸出手,掌心朝上,“加油!”
聞昭拍了一下他的手,劉朝朝握拳收回去,用力點了一下頭。
王碩也伸出手,聞昭拍了一下,王碩說了一句“好好跳”,聞昭點了點頭。
周秦伸出手,聞昭拍了一下,周秦說“別緊張”,聞昭又點了點頭。
輪到程野了。程野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手肘上那塊白紗布在燈光下白得扎眼。
聞昭的手拍過去的時候,程野的手指輕輕收攏,握住了他的手。
聞昭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裡,乾燥的,溫熱的,帶著一點力度,不輕不重。
“加油。”程野說,聲音不大,語氣和平時一樣。
聞昭點了點頭,把手抽回來,轉身往下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背影在看臺的臺階上一階一階地矮下去,最後消失在通往檢錄處的通道里。
劉朝朝趴在欄杆上,伸著脖子往下看,“昭昭加油!昭昭加油!”
聞昭把號碼布別在胸前,低頭按了按,確認貼牢了。
他被安排在比較靠後的位置,前面還有十幾個人。
他站在隊伍末尾,看著前面的運動員一個一個地助跑、起跳、過杆。
裁判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筆,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麼,表情有些無精打采。
橫杆的高度從一米三開始,這個高度對在場的運動員來說都算不上挑戰,大家跳得很輕鬆。
聞昭按了按胸前的號碼布,抬頭朝看臺上看了一眼。
劉朝朝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哨子和彩旗,彩旗是紅色的,小三角旗,塑膠杆。
他把哨子叼在嘴裡,彩旗舉在手裡,兩條胳膊伸得筆直,整個人往前傾著。
“啊——!!!昭昭無敵!!!啊啊——!”
王碩在旁邊捂著臉,周秦默默地把頭轉向了一邊。
程野坐在那裡,朝著他的方向看,聞昭輕輕笑了一下,隨後收回目光。
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助跑線的一端。
輪到他的時候,裁判在記錄本上寫了一下他的名字,隨後平舉起手中的紅旗,面向起跳點,等著他示意。
聞昭站在助跑線上,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朝裁判舉了一下——示意準備好了。
裁判看到後迅速放下紅旗,計時開始。聞昭收回手,看了一眼橫杆,然後開始跑。
他沒有跑弧線,沒有斜線,甚至沒有助跑幾步。
他直直地朝著橫杆跑過去,步子不大,速度不快,像是一個沒學過跳高的人在隨便跑跑。
聞昭跑到橫杆前面,左腳一蹬,右腳一抬,整個人從橫杆上面邁了過去。
眾人:“???”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連裁判都愣了一下。隨即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去,居然用跨越式……”
“逗我呢……”
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困惑,像是在說“這個人是來跳高的還是來跨欄的”。
現在主流的跳高姿勢都是背越式,優雅、高效、充滿美感,是這項運動發展了幾十年才進化出來的終極形態。
而跨越式則是像跨欄一樣邁過去的跳法,簡單粗暴,效率低,充滿原始野性,在賽場上基本被淘汰了。
聞昭沒太注意那些聲音。他勐地落在墊子上,彈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裁判終於回過神來,把懸在半空中的旗子舉起來,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個“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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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扮豬吃老虎?
看臺上的幾個人立馬站了起來鼓掌。
劉朝朝動作最大,撐著欄杆單腿蹦了一下,差點沒站穩,王碩伸手拽住他後脖領子才把他拉住。
他顧不上這些,嘴裡的哨子吹得震天響,彩旗在空中瘋狂揮舞,紅彤彤的一片,像著了火。
“昭昭好帥——!!!昭昭牛逼——!!!”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來回彈了好幾次,震得前排的人紛紛回頭看他。
有些人順著劉朝朝的視線往跳高區瞟了一眼,看到一個男生正從墊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隊伍末尾。
也就看了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不是什麼驚人的高度。
其他選手也只是驚訝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靜。
跨越式,這年頭還有人用跨越式,估計就是哪個班被拉出來充人數的。
裁判續叫下一個號碼,聞昭站在隊伍末尾,低頭按了按胸前的號碼布,等著下一輪。
後面幾輪,橫杆逐漸升高。
一米五、一米五五、一米六,高度一點一點地往上加,場上的氣氛也一點一點地緊張起來。
一開始大家都跳得很輕鬆,背越式的弧線跑得圓潤流暢,起跳點踩得精準,過杆的動作乾淨利落,裁判舉旗的頻率快得像在蓋章。
但幾輪過後,逐漸有人開始被淘汰。
有人三次試跳不過,有人過了杆但橫杆掉了下來。
留下來的越來越少,氣氛逐漸開始變得緊張。
聞昭在隊伍裡不算高,站在那幾個長手長腳的選手中間,像一棵被種在竹林裡的小樹。
大家一開始沒太把他放在眼裡,但幾輪下來,眾人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個看似充數的業餘選手,實則在扮豬吃老虎。
他沒有被淘汰,甚至每一次試跳都是一次過的。
橫杆升到一米六五的時候,場上已經淘汰了一半的人。
而聞昭居然還穩穩地留在場上,其他人都汗流浹背了,他還一副我是“糕手”的表情。
要說他有什麼過人的技巧吧,那也沒有。
他不會跑弧線,甚至助跑都跑得歪歪扭扭,但他就是能過杆。
沒有優美的弧線,沒有華麗的轉身,就是純屬蹦得高。
高得離譜,高得不講道理,高到讓旁邊那些苦練背越式多年的選手懷疑人生。
一米六三,他跨過去了。
一米六六,他又跨過去了。
一米六九,他還是跨過去了。
“昭昭牛逼!!!跳死他們!!!帥啊——!”
看臺上,劉朝朝的嗓子已經喊啞了,彩旗還在瘋狂揮動,像個癲狂的私生飯。
王碩幾人也跟著在旁邊鼓掌,手心都隱隱開始發熱。
“昭昭也太厲害了,我還以為他就是來玩的。”
王碩眼睛還盯著那個身影,語氣裡全是震驚和藏不住的興奮。
周秦跟著點頭,嘴角帶著笑:“真的沒想到,平時看他安安靜靜的,結果一跳高這麼勐。”
劉朝朝嗓子已經喊噼了,彩旗還舉著,用力地點著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昭昭這是直接上廁所用紗布——給咱們漏了一手啊!”
王碩和周秦同時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但誰也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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