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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墊子上爬起來,低著頭走回隊伍末尾,把號碼布取下來,攥在手裡。

然後他朝聞昭走了過來。聞昭正往看臺上看,感覺到有人靠近,抬回過頭。

趙志鵬站在他面前,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他朝聞昭伸出手,手掌上全是汗。

聞昭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趙志鵬的臉,隨即伸手握了上去。

“恭喜。”

聞昭沒有說話,兩個人握了兩秒,鬆開了。

聞昭正準備轉身去找程野,裁判忽然叫住了他。

不是剛才那個舉旗的裁判,是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旁邊的老頭。

頭髮花白,胸前掛著主裁判的牌子,正兩眼放光地看著他。

“同學,你還要繼續往下跳嗎?”

聞昭回過頭,看著他,沒說話,但眼神裡寫著“為什麼要繼續”。

老頭扶了扶眼鏡,指著橫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兩米一五你跳得太輕鬆了,明顯不是你的極限。你要不要再試試?

往上加,加到兩米二,兩米三,你能跳多高?”

聞昭想了想,覺得好像沒什麼必要,搖了搖頭。

他已經贏了,五百塊到手了,不用再跳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感覺有點乾乾的,程野還在等他去喝水,他要趕緊過去。

那主裁判一臉可惜,還想再說些什麼挽留一下。

畢竟這麼好苗子就跟屎裡淘金一樣,可不好找。

就在這時,校領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採訪區走過來了。

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得那叫一個和藹可親。

“同學,你要不再試試?你要是能跳出更好的成績,學校給你申請額外獎金。”

聞昭一聽獎金兩字,耳朵動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他,“獎金?”

校領導見有戲,連忙點了點頭:“啊對對對,獎金。”

聞昭低下頭,腳上的舊布鞋輕輕蹭了下地面,鞋頭邊上開了一點點膠。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朝看臺上望了一眼,程野正巧也在看他,兩人目光相撞。

程野朝他輕輕笑了一下,小幅度地揮了下手中的旗子。

聞昭眨了下眼,隨即收回目光,轉頭對主裁判點了下頭,“好。”

聞昭站在助跑線上,交替著抬了下腿。腿有點酸,跳了那麼多場,小腿肚繃得有點緊。

攝像機直接架在了跳高區邊上,鏡頭正正對著聞昭,紅燈亮著,在錄。

主裁判站在旁邊,手裡平舉著紅旗,目光鎖在聞昭身上,等他示意。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攝像機馬達的細微嗡鳴。

聞昭站在助跑線上,彎腰按了按小腿,然後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腳腕。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橫杆,兩米一八,比剛才高了一點,但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差別。

他朝裁判抬了下手,裁判迅速放下紅旗,計時開始。

聞昭沒有猶豫,開始助跑,跑的是弧線——彎彎的,像一道月牙的軌跡。

看臺上有人表情一怔,互相對視了一眼,他這是要換跳姿了?

聞昭沒想那麼多,他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那些人的動作。

跑到橫杆前,左腳勐地發力,身體像被彈射出去一樣升了起來。

他的後背對著橫杆,身體在空中彎成一道弧線,肩膀先過杆,然後是背,然後是腿。

整個人從橫杆上方掠過,靈動得像一條躍龍門的鯉魚。

他彈落在墊子上,側頭看了一眼橫杆——沒有掉。

裁判的旗子舉了起來,白旗。

看臺上響起了掌聲,不是之前那種瘋狂的掌聲,是一種帶著敬畏的鼓掌,像是怕聲音太大會把橫杆震下來。

橫杆繼續往上抬。

兩米二零,聞昭過。

兩米二二,過。

兩米二五,過。

場館裡安靜如雞,所有人都默契地閉上了嘴。

聞昭每一次過杆都比上一次更乾脆,像是橫杆的高度對他沒有意義,他只是在重複一個已經做過很多遍的動作。

但他開始覺得累了。汗從額頭上淌下來,順著眉毛滴進眼睛裡,蟄得他眨了眨眼。

頭髮被汗水打溼,一縷一縷地貼在額前,他甩了甩腦袋,汗珠甩出去,落在墊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裁判轉身朝技術臺示意,讓人繼續往上抬杆。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跑著過去,把橫杆取下來,往上升了兩公分。

聞昭站在助跑線旁邊,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吸氣。

汗水從他下巴滴落,砸在地面上,一滴,又一滴。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根橫杆,又轉過頭,看向站在場邊的校領導。

校領導正雙手抱胸,眼睛死死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聞昭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嗓子有點發緊,“跳多高才能有獎金?”

領導:“???”

【寶子們,幫點點用愛發電嗷。】

第90章 兩米五?!

校領導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聞昭會問出這麼樸實無華的問題,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開口。

聞昭見他不說話,以為他要反悔,嘴唇抿緊,往前走了一步,試探性地問:“跳到兩米五,獎金可以給我嗎?”

場館一片寂靜,幾乎針落可聞,似乎被按了暫停鍵。

他張著嘴,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幾個字——兩米五?兩米五?這個學生剛才說兩米五?

校領導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幻聽了,或者是今天太陽太大曬出了幻覺。

他脖子往前伸了一下,像一隻被突然驚動的老烏龜,“啊?”

旁邊的記者也愣住了,舉著話筒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攝像小哥倒是沒愣,鏡頭穩穩地對著聞昭,紅燈亮著,把這一幕完完整整地錄了下來。

聞昭抬眼看著對方,指尖颳了下手心,又重複了一遍:“兩米五,可以嗎?”

他的腿以前受過傷,雖然現在化成了人,但還是帶了點後遺症。

平時走路跑步不影響,但今天彈跳次數太多,小腿肚現在繃得有點緊,膝蓋下面那一塊也有點發脹。

他不能保證自己還能跳很高,所以只能選一個相對保守的高度。

如果不行的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猶豫了一下——他可以再往上加一點,應該也能跳。

周圍的人終於回過神,看臺上炸開了鍋。

有人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聲音尖得能劃破天際:

“不是,我沒記錯的話,跳高最好的世界紀錄也才兩米四幾吧?兩米五?這怎麼可能!”

旁邊的人跟著附和,語氣裡全是不信:“能跳個兩米三已經逆天了,兩米五?他以為他是誰啊?”

還有人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刺耳:“吹牛誰不會,等會跳不過去就好笑了。”

“就是就是,怎麼可能!”

“我賭他跳不過去,一頓飯,敢不敢?”

“賭就賭,我也覺得不可能。”

質疑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從看臺的各個角落冒出來,此起彼伏。

但也有不一樣的聲音,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小聲說了一句:“萬一呢?萬一真是匹黑馬呢?”

旁邊的人嗤了一聲:“黑馬?黑馬也得講基本法吧,兩米五是什麼概念你知不知道?”眼鏡男生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

領導這會也終於反應過來了。腦瓜子嗡地一下,兩米五是什麼概念?那可是要破世界紀錄的!

更何況現在電視臺記者還在場,攝像機還開著,萬一要是不行,那不就貽笑大方了嗎?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腦子裡飛速轉著措辭——年輕人要懂得循序漸進,要不先試試兩米三?先穩一穩,別一下子衝太高——

但是對上聞昭那雙認真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竟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

“行……行啊。”他的聲音有點發飄,像是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的。

聞昭點了點頭,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助跑線。

裁判眼神複雜地掃了一眼校領導,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確定?”的疑問。

領導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頓時有種想咬掉舌頭的衝動。

可話已經說出口,想收回也不可能,這杆也必須要抬了。

裁判嘆了口氣,轉頭朝技術臺揮了下手。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跑著過去,把橫杆取下來,往上升到了兩米五。

橫杆架上去的時候,全場都看到了那個高度——兩米五。

那杆子架在立柱頂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比大廠里程式設計師的髮際線還要高。

劉朝朝趴在欄杆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根橫杆,心臟咚咚咚地跳,跳得他嗓子眼發緊。

他伸手往旁邊胡亂抓了一把,“小碩子,快扶一下朕,要遭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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