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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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臉白淨,比來的那天圓乎了至少一圈。
剛來的第二天,顧梨被他阿爹領著,去顧家見了那個顧家買來的小哥兒。
小哥兒躲在陳有鹽的身後,膽小怯弱身體,細瘦手指上還有草葉擦出來傷口的,一眼看去一身衣裳補丁疊著補丁,穿的草鞋眼看著就要散架了。
顧梨再次沉默看向現在的殷鴻雪。
大眼睛明亮有神,好奇地左看右看,顧朝寧牽著他,輕聲說著,這是照山白有毒,這是鑿子樹,家裡的盆子就是用的這個做的……
他身後揹著小揹簍,應該也是新趕製出來的,枝條還帶著青綠色,小小一個,只有兩顆白菜的大小,相比於是用來幹活放東西,更像是長輩編出來給孩子揹著玩的。
顧梨看著看著,心中不知怎的,突地湧上來一股難堪來,他眨眨眼,有些匆忙地移開目光。
顧朝寧注意到,並未出聲,只是拉著顧暮安的手緊了緊。
“阿爹,這裡有野菇子。”顧朝寧提醒陳有鹽一聲,便晃了晃顧暮安的手,“去,安哥兒去摘吧。”
顧暮安的那個揹簍,要比殷鴻雪的那個還小上兩圈,他高高興興應了一聲,就甩開顧朝寧和顧梨,自己晃盪著走過去了。
陳有鹽白了顧朝寧一眼,但並未說什麼,也就地找了起來。
他們來的挺早,再加上山大,這裡應該並沒有來過呢,就地翻翻就能找到一窩,陳有鹽和陳青漸漸不再聊天都專心找起野菇子。
顧朝寧眼尖,在顧暮安邊上不遠處又找到一窩,便晃晃殷鴻雪的手,讓殷鴻雪去摘,他則看著兩人擺出繼續找的樣子。
這架勢,一看顧朝寧就準備要在這塊撿,野菇子這種東西,只在雨後好找,再加上滋味好,拿去鎮上一斤能賣十二到二十文不等。
涉及到賣錢,大家一般都手緊,顧梨不好撿顧朝寧發現的,也不好再耽擱,連忙往別處走了走。
顧朝寧默默注視著他,見距離不遠不近,這才低頭幫顧暮安和殷鴻雪一起撿野菇子。
“嘚啊!”顧暮安撿完這處,高興站起身,就眼尖的發現了一窩新的,而且是很漂亮的一窩。
他拍拍顧朝寧,又急忙去拍了拍殷鴻雪,指著哪叢紅色傘蓋,白色杆身的野菇子,亂七八糟大聲吆喝:“好,美!”
顧朝寧和殷鴻雪一同看過去,難得同時有些沉默。
殷鴻雪還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並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野菇子,他求證般看向顧朝寧:“朝寧哥,這個……”
顧朝寧認同地點點頭,隨即就拉住叉著兩條腿,就要晃晃悠悠往那邊走的顧暮安。
“不拉!”顧暮安下意識甩手,但是這次沒甩開。
他哼唧一聲,嘴巴像小魚一樣撅起來,因著著急漂亮的野菇子被別人摘走,屈著屁股,全身都用勁想要掙脫顧朝寧的拉扯。
“嘚啊!”
眼看著小哥兒就要哭了,殷鴻雪著急地上前一步,“安哥兒,那個野菇子不能吃,有毒。”
顧暮安不知道什麼是有毒,倔著脾氣大喊:“安吃!”
動靜大的,陳有鹽陳青等人也看了過來,陳青笑著開口:“哎呦我的傻哥兒啊,那是有毒的菇子,吃了會死的啊。”
顧梨也跟著勸了兩句,但是顧暮安並不理解什麼是有毒,什麼是死,就是倔著,“安吃!”
見他這樣,顧朝寧沉默一瞬鬆開了手,撅著嘴的顧暮安見此,立刻鬆開眉頭,衝著漂亮的野菇子走過去。
陳青見此連忙跟陳有鹽開口:“哎呦鹽哥兒,還不快攔著點。”
陳有鹽壓低聲音,“無事,一會給他扔了。”
陳有鹽說的話,殷鴻雪幾人並沒有聽到,他著急想要攔住殷鴻雪,卻被顧朝寧拉住。
“朝寧哥?”
“無事。”顧朝寧安撫性看了看他,顯然是有招了。
第10章 殷鴻雪的鴻
漂亮的野菇子入了筐,顧暮安回去的路上都是笑呵呵的。
陽光從樹梢照射下來,土棕色的框子子,搖搖晃晃著鮮紅色帶著白點點的野菇子。
揹著筐子的顧暮安被陳有鹽抱在懷裡,興奮的胡言亂語:“轟哌……啊七……七!”
上山時一起同行的陳青父子兩人還在山上,他們帶的筐子大,要帶去鎮上賣錢。
陳有鹽原本也打算多找點,讓顧文帶去鎮上賣,只是帶著仨孩子,還是以玩樂為主。
尤其懷中這個小胖哥兒,後面撿的野菇子,一個比一個毒。
回去時,王秀秀已經收拾好了家裡,又餵過雞,正準備帶著鴨子去游水。
離得老遠,王秀秀就看到了,自家小孫的胖乎乎的笑臉。
一群白絨絨的鴨子圍繞著王秀秀,見她停下來,抬頭看看王秀秀,又看看前方的一行顧家人,著急地嘎嘎叫。
不過王秀秀沒空理它們,她忙著稀罕出去辛苦找野菇子的小乖孫。
顧暮安也看到了王秀秀,他格外興奮地揮手,阿娜阿奶一通亂叫。著急讓顧秀秀看到他筐子中的漂亮野菇子,然後誇他厲害。
他顧湧的實在厲害,陳有鹽抱著費勁,沒好氣的用手拍了拍他屁股,乾脆順勢放下。
早晨露水重,昨日又剛下過雨,山路多是泥濘,草編鞋子上溼淋淋,又帶著好多厚泥,裹著腳格外難受,顧朝寧拉著殷鴻雪叫過阿奶後,便進了院子準備清洗腳。
前院靠西有水井,將水井包含在裡,用青石磚鋪了一塊四四方方的平地,連通著院裡的青石磚路。
之前水井邊上是沒有這塊青石磚鋪的平底。
是有一次下過雨後,王秀秀來打水,水井邊上的泥溼滑,王秀秀拿著水桶摔了跟頭,第二天顧大牛便去買了青磚,包著水井在內,鋪了一塊平地。
現下這塊平地上,放著兩個放滿水的木大盆,是王秀秀早晨打的水,用來給太陽曬的。
殷鴻雪蹲下身摸了摸水,應是才打出來沒多久,雖出了太陽,還是有些涼。
但是現在是夏日,又剛從山上一路走下來身上正是熱的時候,是以這水對殷鴻雪來說也不算多涼。
他用手將水撩出來洗了洗手臉,舒坦了很多後,這才看向邊上的顧朝寧。
顧朝寧先是將野菇子放好,又不緊不慢將衣衫收束緊,這才蹲下身,與殷鴻雪用同樣的方式洗了手臉。
涼爽的井水撲在臉上,舒坦得讓人覺得連空氣都舒爽了很多。
殷鴻雪默默注視著他,總覺得朝寧哥很多動作都與其他人不太一樣,就……就看著讓人覺得很好看。
好似他並不是手腳上沾了泥需要洗一樣,而像是手上沾了墨正要淨過手後,再去讀書一般。
殷鴻雪一邊默默注視著,一邊也跟著放緩動作,跟著學。
將腳也都洗過後,陳有鹽這才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顧暮安的筐子。
看到他們兩人這模樣,下意識開口:“去換個新草鞋。”
草鞋洗過後溼淋淋的,踩在青石磚路上,“噗哧噗哧”往外呲水。
顧朝寧應了一聲,拉著殷鴻雪一起去換了鞋,另外還又給陳有鹽也拿了一雙過來。
至於溼淋淋的草鞋,就放在水井邊上的平底就行,日光大,一會就能幹。
顧朝寧回了自己房間,準備看書,殷鴻雪去灶屋拿來了盆子和小凳子,準備清洗一下野菇子。
陳有鹽看他動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開口:“雪哥兒,趁著安哥兒跟你阿奶趕鴨子去了,咱將他的毒菇子撿出來,我一會兒去扔了。”
他不敢讓殷鴻雪去扔,還是自己去,得扔遠一點,讓顧暮安找不到那種。
“不必扔,”顧朝寧推開窗子,揚聲開口,他嘴角上揚帶著不懷好意的弧度,“晚點我同阿弟講就好,直接扔了恐他哭喊。”
說的也是,陳有鹽便點點頭,換上新的草鞋,坐在殷鴻雪邊上,將顧暮安的那些毒菇子還放在筐子裡不動,他倆清洗剩下的。
在筐子裡覺得不怎多,這都倒出來了看著也挺出息。
洗過後午食吃些,剩下的還能曬些幹菇子。
陳有鹽一邊想著,一邊問殷鴻雪:“雪哥兒午食想吃甚?用菇子炒個韭菜?想吃豆腐嗎?阿爹去買。”
午食顧大牛和顧文都不回來,幹活的地方管飯食,家裡幹活掙銅錢的不在,是以午食陳有鹽和王秀秀都會做的簡單一些。
想到菇子的味道,殷鴻雪偷偷舔舔嘴唇,輕輕點點頭。
他自以為做的隱蔽,實際陳有鹽看得分明,漂亮的眼眸彎了彎,連心也變得軟唿唿的。
雪哥兒平日裡乖巧又懂事,其實也是一個小饞哥兒呢。
“想吃燉雞嗎?菇子燉雞才好吃呢,”他說著,並不等殷鴻雪的回答,越說越起勁,最後乾脆一拍定板般,
“正好有個公雞總是霸道地搶食,今晚就吃了它,菇子燉雞,再蒸上乾飯,香得很你爹每次能吃五碗。”
殷鴻雪有些懵地停下動作,不知怎麼的就菇子燉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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