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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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鹽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頭花咧~好看又便宜的頭花~姐兒哥兒帶了都說好~都來看看哩~”
頭花當然不能是給顧朝寧自己帶的,陳有鹽緩緩笑彎了一雙眼。
顧朝寧沒有注意到陳有鹽的目光,目光落在攤子車最上方那朵嫩黃色的頭花上,心裡想著前世殷鴻雪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若是帶上了這多嫩黃色的頭花……
也不知道這個冰塊雪哥兒能不能說好。
陳有鹽拍了拍殷鴻雪和顧暮安的頭,玩笑著開口:“快看看喜歡哪個?你們哥哥要給你們買頭花哩。”
攬客的攤主聞言,露出喜慶的笑容。
面朝著最前方的顧朝寧開口:“小郎君小小年紀便如此疼愛弟弟,真是乖巧又懂事,小郎君且細看看,都是好看鮮豔的樣式哩,弟弟們帶了保準喜愛的很。”
兩人的說話聲,尤其是攤主喜慶又嘹亮的聲音,一下拉回了顧朝寧的注意力。
知道這是被誤會了,但是顧朝寧並未開口解釋。
況且,他想知道冰塊雪哥兒帶了頭花會不會說好,這裡不正好有個雪哥兒嗎。
雖然這個雪哥兒還是小娃,且又並不多麼冰塊。
“是,雪哥兒安哥兒看看喜歡哪個?”
顧暮安對頭花的積極性沒有好吃的高。
他興致缺缺看了一眼頭花,又興高采烈咬了一口剛買的糖葫蘆,只是又想著他哥還等著回答呢,便隨手指了一朵淺紫色的。
倒是殷鴻雪有些喜歡,他的目光快速巡視了一圈攤車上的頭花,最後定在了最上面那朵嫩黃色的上面。
嫩黃色的頭花在寒風中輕顫,像是春日裡漫山遍野的迎春花。
殷鴻雪喜歡迎春花,這代表著春天要來了,他不用再那般挨餓受凍了。
顧朝寧的目光順著殷鴻雪的看過去,落在那朵熟悉的嫩黃色頭花上,難免失笑。
這怎麼不算是死對頭的默契呢。
頭花一文兩朵,顧朝寧思襯片刻,掏出兩文又給陳有鹽和王秀秀分別買了一朵。
新年到了,都開心開心。
*
張翠蘭回來的時間要早一些,她手中拿著一把甜口小麻花,自己吃一個,喂孫子兩個。
小孫子今年七歲,像個上躥下跳的小猴子,也就是吃東西,能讓他消停一會。
眼看著小娃嘴裡叼著麻花,雙手扒在門口曬太陽的狗子上,就要嘴對嘴喂過去了,張翠蘭嚇得連忙衝過去。
“你個皮猴,給我下來。”
不遠處傳來踏踏的走路聲,還不等張翠蘭回頭,就聽得王秀秀帶著笑意的一聲高唿:“虎兒這是作甚呢?”
張翠蘭的小孫子,也就是王虎兒,被他奶抓住耳朵,呲牙咧嘴抬起頭,見到王秀秀等人過來還不忘咧嘴笑。
“朝寧哥!”
在顧朝寧還未入村塾讀書時,王虎兒最常跟在顧朝寧的屁股後面跑和玩,相比於其他人,王虎兒最喜歡的就是顧朝寧。
見王虎兒鬆了手,張翠蘭便也跟著鬆了手,她看向王秀秀:“秀秀!回來了啊……”
話音剛落,張翠蘭的目光便落到了王秀秀鬢邊一朵蛋青色的頭花上。
蛋青色的頭花,兩朵並在一起,外面淺裡面深,在風中輕晃,在王秀秀褐色的頭巾的對比下,顯得抓眼又明亮。
“哎呦,這是新買的頭花啊,看看我們秀秀這俏的,誰敢信這是有八歲大孫的人了。”
知道張翠蘭是在調笑她,王秀秀嗔了她兩句。
“就你會貧嘴!好了,改了天再找你來待著。”
騾車接著晃晃悠悠遠去,四朵不同顏色,不同樣式,但同樣巧致的頭花在風中揮舞花瓣,帶著與冬日不相同的鮮豔與活潑。
*
臘月二十八,把面發,貼花花。
今天一早起床後,王秀秀和陳有鹽兩廂分工合作。
因要大量的揉麵用以蒸包子,王秀秀便帶著家裡的兩個漢子在灶屋揉麵洗菜切菜。
漢子力氣大,揉出來的麵筋道好吃,皮糙肉厚洗菜切菜凍點手也不妨事。
陳有鹽則帶著三個孩子,翻出昨日才剛買回來的紅紙描花剪窗花。
剪窗花陳有鹽每年都做,很多都得心應手,用不上筆描就能,剪出漂亮的窗花。
但是仨孩子年齡還小,陳有鹽不放心他們動剪子,畢竟昨天才讓匠人給新磨過的鋒利著呢。
是以便讓顧朝寧帶著打頭,照著花樣子用筆描花。
顧朝寧平日裡在家幹活,又總握筆寫字手上有力氣,況且他又不是真的小孩,描出來的花樣子細緻又好看。
殷鴻雪也還成,畢竟被顧朝寧帶著讀書識字,也寫過幾個大字,描出來的花樣子線條雖然有一些抖,但是也還能看的過去一個。
只一個顧暮安,小哥兒滿手握著筆,氣勢滿滿地胡亂揮畫,但是成品,若是他自己不說這個是小兔子,恐怕是都沒人能認得出來。
紅紙一張一張變少,剪出來的窗花一張一張變多。
陳有鹽又去調了漿煳,帶著三個孩子將窗花,貼在家中各處。
窗花一張一張變少,家裡一點一點變漂亮。
“過來包包子了!”
王秀秀從灶屋探出頭來,招唿著站在堂屋門口,心滿意足看窗花的四個孩子。
灶屋傳來歡聲笑語,白色的熱氣緩緩蒸騰。
*
臘月二十九,小除夕。
為著除夕準備和忙活了這麼多天,最後一天也該歇歇,但也不能臨門一腳出了差錯。
是以小除夕的任務,多是查缺補漏。
這一天要檢查年貨是否齊整,還要提前把明天年夜飯,比較麻煩的食材處理好。
還要準備好明天祭祖和敬神需要用的供品。
農家人的供品都大差不差,三牲:整雞、整魚、方肉;水果,糕點,酒水,香燭紙錢。
冬日裡水果稀少,顧家往年要麼是簡單一些,買冬梨,要麼是新鮮一些,買一些渡口大船從南邊運過來的青橘。
今年家裡有殷鴻雪,王秀秀便做主,冬梨和青橘都買了一些。
做好準備後,趕著中午太陽大,灶屋咕嘟咕嘟一鍋一鍋接著一鍋的開水燒出來,又在淨房擺了四個碳盆,家中每個人都挨個沐浴理髮。
於是顧家小院便開始了每年的照例景象。
眾人排排,坐在陽光下曬頭髮。
殷鴻雪之前的頭髮乾燥枯黃,形如稻草。
來了顧家將養了這麼段時間以後,雖是好了很多,但猶不如顧家其他人的髮質好。
陳有鹽拿出梳子,坐在殷鴻雪身後,動作輕柔的為他梳頭。
從他的視角看去,殷鴻雪眼睫烏青捲翹,皮膚瑩潤光澤,微微抿嘴頰邊便鼓起一方圓潤的軟肉。
整個人乖巧又可愛。
陳有鹽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自豪之情。
他輕輕唸叨著:“二十九,洗疚疾。”
在一年中的末尾,洗去這一年的晦氣和不順。
新的一年健康幸福,往後的每一年都健康又幸福。
*
大年三十,除夕夜!
“去去,和你們爹去貼春聯和門神去!”陳有鹽揮著手,將想進灶屋吃糖瓜的顧暮安趕出去。
顧暮安身後,顧文端著從陳有鹽手中接過的漿煳,不遠處,顧朝寧和殷鴻雪並排站在一起,一人手中拿對聯,一人手中拿門神。
聽到夫郎的話,顧文笑著,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抱起顧暮安,向門口走去。
紅底的對聯抹上調好的漿煳,由孩子們比對著位置,左一下右一下,又在肯定聲中,被顧文妥帖粘下。
“哎呦!大文!你家春聯這字可真好看啊!”
才剛貼好,身後就傳來喊聲。
聞言,殷鴻雪和顧暮安同時轉頭,看向微笑端正站著的顧朝寧。
同時顧文向後退了幾步,站遠了一些端詳著剛剛貼好的春聯。
紅紙嶄新,筆墨濃厚飽滿,墨裡摻了金粉,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喜慶。
字跡工整漂亮,結構嚴謹勻稱,如何端詳都叫人覺得好看。
顧文與有榮焉般挺胸抬頭,欣慰又暢快地笑起來。
“這是我家朝寧寫的,”顧文微微轉頭,斜了一眼身側的好友陳豐問,“怎麼樣,比起外面賣的也不差什麼吧?”
“哎呦喂!”陳豐表情驚訝看向一邊的顧朝寧,聲音更加大,“這竟然是朝寧寫的啊!?”
顧文挑了挑眉,嗯哼一聲。
“這這這……這何止是不差什麼啊,這簡直是比外面賣的還要好啊!有個話怎麼說來著,筆走龍蛇,龍飛鳳舞,自帶喜慶之感啊!”
顧文被他逗笑,“你還咬文拽字上了。”
但是好友的誇獎,也讓身為顧朝寧爹的他眉飛色舞。
他哈哈大笑,乾脆送了陳豐一副。
第17章 冬梨
陳豐得了對聯一刻都沒有多等,一句話也沒有多說,接到春聯的下一瞬,便抱著春聯頭也不回的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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