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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寧倒是一驚,長得這般像,難道是認出雪哥兒是侯府公子了?

不對,安定侯府並不姓殷。

倒是有個……

為首之人說完這個話後,便像是對殷鴻雪失了興趣。

他這次反而看向了顧朝寧。

“聽說你們村有村塾?你可是去讀了?”

顧朝寧上前一步,彬彬有禮做了禮。

“小子不才,今年剛過童生試。”

聽他這樣說,剛剛還有些無所謂地衙役精神了幾分。

“嘿,不是聽說你剛十二歲嗎,竟已過了童生,不錯。”

他誇完後,停頓一秒,又問:“對秀才試可有把握?”

見衙役話起了這些,圍觀之人不約而同都放鬆了一些。

顧朝寧雖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些,但還是畢恭畢敬回答:“今年卻又想法斗膽一試。”

衙役聞言更加滿意,“不錯,聽說你是見殷鴻雪日子過的艱難,這才央著你爹和阿爹,將其買下做你的童養夫郎?”

圍觀的村人都看出了衙役的放鬆,以及他對顧朝寧隱隱的滿意。

因著與有榮焉的關係,大家對衙役的恐懼都放鬆了很多。

村七嘴八舌替顧朝寧回答。

“是嘞,聽陳家村的人說,朝寧小子可是哭著喊著嘞。”

“是嘞大人,朝寧小子和顧家都對雪哥兒可好了,因著別家小子說雪哥兒不好聽的話,當時便和那小子打起來了。”

“鹽哥兒他們還說,要給雪哥兒備嫁妝呢!”

陳有鹽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難得束手束腳。

為首的衙役聽了這些,目光重新落在了殷鴻雪的身上。

他只大概掃了一眼殷鴻雪的全身,便能猜到村人說的就算有誇張,但也是真話。

“好啊,”衙役拍了拍顧朝寧的肩膀,“好好準備考試,心思純善之人,必然會有好報的。”

這話說完後,衙役便衝著其他衙役揮揮手,又同里正顧長河說了一聲,便大步離開了。

顧朝寧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神震動。

他這話,什麼意思!?

第44章 存錢箱子

衙役離開之後,聽說又去了其他的村子。

在渡口鎮又停留大概三天之後,渡口鎮便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只是渡口鎮恢復了,顧朝寧心中卻並沒有恢復。

隨著這些年的長大,前世的事情,像是退去色彩的畫作一樣,逐漸在他的腦海中變得模煳。

雖然變得模煳並不是他故意為之,但他同樣沒有無時無刻回想前世,遏制這份模煳。

畢竟仇人的名字和臉龐依舊清晰,那就夠了。

這幾天他在自己模煳的記憶中使勁翻找,卻依舊沒有想起關於那個衙役的一星半點的資訊。

他現在能確定的是,這個衙役一定是認出了殷鴻雪。

並且應該是好人。

看來他之前所判斷的並沒有失誤,現在京中應該還很危險。

並且顧朝寧隱隱有個猜測。

其實這個衙役,他並不是皇帝的人,也並不是安定侯的人。

身穿江南富貴人家的浮雲錦,家中應該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朝寧哥!”

顧朝寧回神,便見大開的窗子處,自窗欞下鑽出一個小腦袋。

殷鴻雪笑得連眼睛都彎了起來,“爹讓我叫你過去。”

顧朝寧這便將書和好,同殷鴻雪一同往外走。

“是有什麼事嗎?”

“我也不知道。”

殷鴻雪也懵懵的,他剛剛在畫畫,畫完一頁後,原想去找顧暮安玩一會,便被顧文叫住,讓他來叫顧朝寧。

等兩人過去後,這才發現,顧家所有人都坐在了堂屋。

顧大牛和顧文今天都有空閒。

見兩人過來,原本正在說話的人群變得安靜一瞬。

堂屋用來吃飯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木頭做的小箱子,顧朝寧看著好像還刻了圖案。

好像是,幾朵小雪花?

他下意識便看向了殷鴻雪,恰好殷鴻雪也在看著那個木頭箱子。

顧朝寧無意思的心口一跳,他幾乎是下意識看向了在場的大人。

顧文和陳有鹽臉上還有未銷的怒氣,然後在這怒氣之上又帶上了笑意。

而王秀秀和顧大牛是裝都不裝了,臉色很明顯的不好看,但是在意識到兩人過來後,又勉力收斂著。

再一看,連顧暮安都束手束腳地坐在椅子上。

殷鴻雪也注意到了這些,剛還盯著箱子的目光連忙收了回來,小心看著幾個大人。

“雪哥兒來過來。”陳有鹽提起笑容,衝著殷鴻雪張開手臂。

殷鴻雪窩進陳有鹽的懷裡,仰頭衝著他疑惑開口:“阿爹?”

顧文便將那個木頭拿了過來。

他的語氣肯定,毫無商量的意味。

“這是我給雪哥兒做的存錢箱子,以後雪哥兒畫畫掙的錢一半充公,一半便放進這個箱子,做雪哥兒自己的私房。”

陳有鹽緊接著將殷鴻雪提起坐在自己的腿上,顧文隨後便將那個小箱子放進了殷鴻雪的懷裡。

“雪哥兒看看,可還喜歡?”

殷鴻雪摸了摸上面刻的那幾朵雪花,下意識回答:“喜歡。”

但是隨後他也反應了過來,爺爺和阿奶為什麼不開心。

農家人大都不分家,尤其是還未成家之前,所有人掙來的錢都是要充公的。

公中養大了你,你長大了也要回報公中。

成家有了小家之後便證明你也成為了大人。

一般的人家長輩,在這事才會允許孩子們掙來的錢,留下一部分做私房。

大頭自然還是要充公。

有的是一半一半,更多的是十之六成留作公中,剩下的四成才做私房。

更有的吝嗇長輩,直接會要求所有銀錢全部交上公中。

相應的公中會管吃喝,大家一處使勁,大的扒拉著小的,家族才會越走越遠。

像顧家這般,每月不論多少,只用交兩百文的,那更是少中之少。

但是像是殷鴻雪這般,不過十歲,便可留作一半銀錢做私房的,那更是絕無僅有。

用顧大牛的話來說,去過那般多的村鎮,卻定都沒有聽說過。

所以這也是顧大牛和王秀秀有些接受不了的地方。

殷鴻雪自來到了顧家後,吃喝穿衣沒有短缺過,自七歲分房後,每月陳有鹽還會給他五、六文零花。

所以殷鴻雪知道銀錢是好東西,卻並不是多麼吝嗇。

他抬頭看了看顧大牛和王秀秀 ,又看了看陳有鹽和顧文:“雪哥兒不要錢,給阿爹爹爹和阿奶爺爺。”

他停頓一會,“買五花肉吃。”

聽殷鴻雪這般說,原本老大不理解的顧大牛和王秀秀反而不好意思了。

算了,現在是兒子和兒夫郎當家。

家中日子一日比一日好,他們兩個老的想法落後了,也不必在這強著當壞人了。

愛怎麼著怎麼找吧。

二老的氣氛鬆動顧文最先察覺到。

他軟和下臉色,不再那般強硬:“好啊,那這些錢便給雪哥兒支配,雪哥兒給你爺爺阿奶阿爹和我買五花肉吃。”

殷鴻雪停頓了一下,分辨出了他所說的話,與爹爹所說的話之間的差別。

但是他又不知該怎麼講,便先是利索的點頭。

顧朝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便在這個時候說出了一個更加重磅的話。

“爹爹阿爹和爺爺阿奶思慮周全,留給雪哥兒的這一半銀錢,不如給雪哥找個老師教他畫畫。”

大家登時便看向了他。

饒是顧文和陳有鹽之前考慮的周全又向前,甚至有些特立獨行。

卻依舊沒有顧朝寧所說的這般,這般……

顧文想不出來,但是,哥兒找老師,還是專教畫畫的老師?這……

顧朝寧接著開口:“我們顧家從顧虎老祖開始,便不是靠種地過活。”

“諸如顧虎老祖的武藝,諸如爺爺的泥瓦手藝,諸如爹爹的泥瓦手藝以及木工手藝 。”

顧朝寧一邊說,一邊看向上首的長輩們。

“大家常說,有個手藝便不至於餓死,只並非男兒才可有一份安身立命的手藝。”

“諸如鎮上和順醫館的女大夫。”

“畫畫也是手藝,雪哥兒有天賦現下又能掙來銀錢,如何不能更進一步呢?”

“況且隨著雪哥兒技藝的提高,後面所能掙來的銀錢也一定會更多。”

“就像是富貴人家給子女所陪嫁的鋪子田地等一樣,這都是女子和哥兒以後安身立命的本事,絕不教人輕瞧了去。”

“甚至,鋪子田地可能會丟,但是本領絕不會丟。”

眼見各個長輩若有若思,並且身體不再如之前緊繃。

顧朝寧接著道:“不止雪哥兒,”他看向懵懂的顧暮安,“安哥兒定也要找出了喜歡做的事情來,學個自身不會丟的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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