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6頁
此次考試,除了帶了乾硬的麵餅之外,另還有自家中帶來的燉煮後又曬乾的肉條。
另又花上五文叫上一壺熱水,午時這一餐,倒也過得去。
今日起得早,吃過飯食後,便生了睏意。
顧朝寧先將經義題草稿修改一番,這才不再抵擋睏意,兩手疊在桌上緩緩睡去。
只是清醒時還不察覺,等要午歇片刻這才察覺邊上的各種聲音。
隔壁左邊的書生應是早上追求風度,失了熱度,現下正時不時便打個噴嚏又吸吸鼻子。
另外隔壁右邊的書生倒是同顧朝寧同樣正在午歇,只是他睡得實在太快,現下正是鼾聲不斷。
顧朝寧閉著眼睛翻來覆去,原本還朦朧的腦子反而卻越來越清醒。
顧朝寧:“……”
既如此,倒不如先把考題都寫完好了。
他忍不得在心裡唸叨,這番苦楚,若能讓殷鴻雪也嘗上幾分才好。
“阿秋——”
岑夢桃歪了歪頭,兩邊的牛角辮也隨著她這番動作,上下左右晃了晃看著格外可愛。
“雪阿哥可是著涼了?”
殷鴻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擦了擦鼻尖,另一個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裳,心中疑惑。
挺厚的呀。
見岑夢桃還好奇地盯著他看,殷鴻雪開口:“我也不知道,許是哪裡飛來了毛絮,這才引得我打了噴嚏。”
岑夢桃知道毛絮,落在人臉上癢癢的,想起那個觸感,她縮著脖子嘿嘿笑了起來。
“毛絮……嘿嘿嘿……”
殷鴻雪一時間不知她為何發笑,但也跟著笑了出來。
正要午歇去的岑娘子見一哥兒一姐兒在院中傻笑,忍不得笑著斥道:“這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快去午歇!晚點沒精神,看你們爹爹師父訓斥你們不。”
隨著殷鴻雪學畫日子的增加,現下他是在岑家吃過午時,午歇半個時辰再學半個時辰之後,這才回家。
被岑娘子斥了,兩人卻還是笑嘻嘻的。
引得岑娘子揮著手佯裝要打過來了,兩人這才連忙跑開,說要去午歇。
殷鴻雪的房間原是客房,但隨著他在岑家的日子變長,屋子裡添了很多殷鴻雪的物件,現下已經是殷鴻雪一人的房間。
岑春桃原是同岑娘子一起午歇,只是自殷鴻雪來了後,她便日日抱著自己的小枕頭來殷鴻雪的房間。
後來岑娘子無法,只得又給岑春桃又做了一個枕頭放在殷鴻雪的房間,免得她還得日日抱著跑來跑去。
到了裡屋,岑春桃自己踢了鞋子,一骨碌便爬到了床裡面,又翻出自己的被子和枕頭躺好。
殷鴻雪躺下後,卻一時間並沒有睡意。
他一時間想起顧朝寧,又一時間想起顧暮安。
想顧朝寧自是想他考試是否順利。
想顧暮安則是想他第一日去回春堂同丁大夫學本事,可還適應?
想著想著,睡意襲來,伴著岑春桃已經均勻的唿吸聲,緩緩睡去。
“哈——”
顧暮安蹲在院中日頭照在身上暖洋洋且舒坦。
他盯著眼前的藥草,困得哈欠一個接著一個。
另外三人同樣蔫頭耷腦或蹲或站在不遠處,盯著眼前的藥草。
這是丁大夫讓他們分辨的藥草,在所有人都認清之前,都不許去午歇。
而這四人,除了顧暮安,另外三人都不能徹底分清。
顧暮安下巴杵在膝蓋上,只覺得兩隻眼皮像是阿爹阿奶冬日裡做的肉皮凍,快要黏在一起了。
小姑娘趙芸心見顧暮安如此模樣,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她小心走到顧暮安的邊上,用帕子為顧暮安遮去些日頭,這才開口:“安哥兒對不住,是我們連累了你。”
顧暮安困得迷迷煳煳,聽得耳邊的聲音,強撐著睜開眼皮,見趙芸心難為情的,面容,衝她露出了個笑容。
“沒事,芸心姐姐。”
王成蔭冷冷看著兩人,冷嗤一聲。
“如何就是我們連累了他?若他有真本事,自是能哄得丁大夫讓他自去午歇。”
“你!”
趙芸心氣憤地用手指著王成蔭,只是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便被王成蔭堵了回去。
“你什麼你,誰叫你敢用手指著小爺?果真是個庶女,沒半點教養。”
庶女身份是趙芸心的痛處,也是她的弱處。
她瞪大眼盯著王成蔭,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顧暮安小心拽了拽趙芸心的裙襬,“芸心姐姐不氣,我幫你分辨藥草吧。”
原本一直冷眼旁觀的鄭承平聽得這話,突地自身後所靠的柱子出站起身,走到了顧暮安和趙芸心的不遠處。
見兩人都湊到顧暮安邊上,王成蔭更加氣憤。
原本被家中送來學醫便心氣不順,識得不清藥草更是引人生氣。
現下三人一個捧著他的都沒,他更是胸脯鼓鼓不斷起伏,眼看著便要炸開了。
“幫什麼幫,被一個泥腿子幫,也不怕自己身上沾了土氣,這丁大夫也真是的,怎麼什麼人都收。”
顧暮安知道這話是在說他,但是他卻聽得半懂半不懂的。
“泥腿子?”
顧暮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也沒有泥啊。
他連忙站起身,看向趙芸心:“芸心姐姐,我腿後面不小心蹭了泥嗎?”
趙芸心原還有些生氣,但一聽到顧暮安此話,瞬間便忍不住笑了。
顧暮安還著急:“芸心姐姐你笑什麼呀,我身後難道很髒嗎?”
顧暮安轉頭轉身多費勁一些,其實也能看到部分,只是看不全。
王成蔭見此,氣憤便變得得意了一些。
“果真是個泥腿子,什麼都不懂,我說你泥腿子不是說你腿上沾了泥,”王成蔭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在說你是個在土裡刨食的鄉下人。”
這次顧暮安聽懂了。
他退後一步,大眼睛緊緊盯著王成蔭。
“你這個壞人,以後我們種出來的糧食不給你吃。”
“嗤。”
王成蔭見顧暮安生氣,自己的心氣便奇蹟般平順了。
讓他剛剛裝老好人!
“誰吃你們種出來的糧食,我們王家都是有自家莊子的。”
話說道這個份上其實也挺無聊的,待的厭煩的鄭承平終於開口:“好了,不要吵了,一會丁大夫醒了見我們吵架定是更生氣。”
王成蔭原還想頂嘴,鄭承平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接著道:“丁大夫生氣倒是不怕,只怕他同爹孃告狀就不好了。”
王成蔭蔫了。
王家乃靠買賣藥材發家,家中子弟都要識得些醫理。
而王成蔭最為家中嫡幼子,除了受寵之外,還被家中寄予厚望,這才送來了專門學醫。
所以若是被家中知道他不好好學,定要被責罵一番。
鄭承平眼底閃過一份嘲弄。
他接著看向顧暮安:“安哥兒,勞煩你幫我們分辨藥草了,我們識得住,你也能輕鬆一些,今日還能午歇是不敢想了,只求下午和明日後日能有些長進,好教我們不連累你。”
王成蔭聽得最後一句話又有些不忿,只是到底沒再開口。
趙芸心也連忙同顧暮安說了些好話。
兩人說話都像他哥哥一樣好聽,反而讓顧暮安有些不好意思。
他立刻便答應了下來。
“這有什麼難的,今天我幫你們,明日我還幫你們。”
他蹲下身撿起最近的兩把像是枯草一般的藥草。
“左邊這是麻黃,聞著有一股像是野山椒的味道,右邊這是木賊草,聞著有青草的味道。”
……
丁大夫午歇醒後,便有小廝將四人所發生之事告訴了丁大夫。
尤其重點提了顧暮安教他們認識藥草的事情。
丁大夫點點頭,沒說別的話,他簡單洗漱了一番,便走去前院。
四個孩子見到丁大夫出現,紛紛低頭見禮。
丁大夫答應一聲:“一個午歇的時間,你們可都識得了這些藥草是什麼?”
四個孩子齊齊應聲,丁大夫便就地考察了起來。
“這是什麼?成蔭來說。”
“麻黃。”
“這個呢?芸姐兒說。”
“師父,這是問荊。”
……
丁大夫一連又問了幾個,這才露出個笑臉,隨後領著四人往前面問診間走去。
這個時間還沒人人來。
丁大夫乾脆趁熱打鐵教他們更深刻一些。
“你們且看這麻黃,《綱目》有云:麻黃中空而直,似骨節分明……”
丁大夫一開口,王成蔭、趙芸心以及鄭承平便快速圍了上去。
顧暮安落後一步,他又最矮,只好努力墊著腳透過王成蔭和趙芸心之間的縫隙像裡面看去。
王成蔭餘光注意到,便故意動了動身體。
而他和趙芸心之間空隙便也時大時小,引得顧暮安只得來回跟著一起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