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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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短促地應聲,便立刻又唿喚大夫,並接著往裡面走。
醫館的藥童迎過來兩人,連同人稍微少一些的大夫。
有藥童引著顧榮走向裡面的隔間,裡面有床榻,專門接應像顧朝寧一般沒什麼意識的病人。
顧榮行色匆匆,將顧朝寧放下後,大夫便闊步走了進去,同時藥童禮貌將顧榮請了出去。
且有另外一個藥童端著熱水和帕子走進隔間。
見此原本慌亂的顧榮這才終於大喘了口氣。
也有心力看向跟著一起過來的顧暮安了。
顧暮安將自己的帕子掏出來拿給顧榮,“榮哥哥擦擦汗。”
顧榮這才感覺身上的不爽利,拿起手擦了擦,才發現額角鬢角,甚至後背,都已經教冷汗浸溼。
剛剛著急慌張還不顯,現下冷靜了下來,這才感覺到了冷。
擔心自己也會生病,顧不得失禮,顧榮接過顧暮安的手帕,連忙擦了擦汗。
還承諾道:“等榮哥哥給你買新的。”
顧暮安卻焦急地看了看隔間房門,眼見著顧榮汗擦得差不多了,連忙問道:“榮哥哥,我哥哥不是考試去了嗎?為什麼生病了?”
“是,原本是沒什麼的……”
畢竟一開始大家都追求風度,穿著單薄,還只有顧朝寧一人穿著厚棉衣。
壞就壞在顧朝寧實在是運氣不好,第二日抽到了一個露頂的考棚不說,最後竟然還下雨了。
總是在外行走的人都知道,冬日其實並不是最冷的,最冷的反而是開春時。
考棚狹窄人沒什麼活動的餘地,又要保護自己的答題紙。
一整日下來,又是雨又是風的,便是沒淋雨的都病了幾個,更別說顧朝寧這種淋雨的了。
也幸而顧朝寧年齡雖小且又是書生,但並不是在家手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身體有些底子,多少還能扛得住。
畢竟此次縣試,除了顧朝寧以外,也有很多學子分到了頭頂漏風的考棚。
有很多人第三日根本就沒能起來,自然也與縣試失之交臂。
甚至回來那天,他還聽到訊息,說之前有個縣試中病倒後,強撐著起來著去考試,可最終縣試卻沒有透過,一時病火抑鬱交加之下,竟是直接……人去了。
這也是他答應顧朝寧拖著病體回來的最終原因。
回來後,縣試的訊息遠一些傳的又慢,家人關心寬慰著,也能好的早一些。
“哥哥好辛苦啊。”
聽完顧榮的話,顧暮安揉了揉眼睛,只覺得有些想哭。
只是這裡沒有家人,且哥哥又躺在隔間裡,小哥兒忍了忍,用力吸吸鼻子,將淚水又憋了回去。
畢竟是在這裡學醫幾天的小藥童,顧暮安肉乎的手捏著拳頭。
安哥兒要去給哥哥燒水!
想到這裡,小哥兒扭身同顧榮說了一聲,便急急忙忙去了。
顧榮冷靜下來,見顧暮安去燒水,他也想起了還未通知顧家人。
醫館外面常見跑腿子,顧榮付了五文,叫一人去小河村通知顧朝寧的家人。
想了想,他又想起殷鴻雪的老師似乎是在甜杏子衚衕,顧榮遲疑片刻,又用兩文叫了個跑腿子。
顧叔家離得遠,一來一回,免不得費上些時間,岑畫師畢竟是在鎮上,還是先叫個大人來穩妥。
*
“師父,這處……”
“岑畫師可在家!?”
一道陌生人聲自門口處傳進岑家小院,打斷了殷鴻雪的說話聲。
岑夢桃正無聊地揪毛筆上的毛毛,聽到這說話聲,都用不上婆子,自己便跳下椅子,“噔噔”跑去開門。
門開啟,果然是陌生面孔。
岑夢桃又有些認生,忙轉身去找岑畫師。
那人站在門口,臉上表情很是焦急。
“可是岑畫師,有一名叫顧榮的學子囑咐我過來找畫師,說是顧朝寧染了風寒,現下在回春堂,還請畫師過去一趟。”
“朝寧哥!?”
聽清了來人的話,殷鴻雪嚇得手中毛筆落地,自己也站了起來。
岑畫師同樣也是一驚,連忙應聲。
跑腿子見話帶到了,忙撒開腿轉身離開。
早些回去,還能早些接個新活。
岑畫師匆忙裝上些銀兩,又讓岑夢桃去找她娘,這才帶著殷鴻雪連忙去往回春堂。
兩人著急忙慌,步履匆匆。
而一會後的小河村,同樣發生了這種情況。
跑腿子進村便同人問著顧大牛家,一路跑去顧家。
家中得到訊息的陳有鹽、王秀秀,以及被跑腿子吸引著過來過來的小河村人都嚇了一跳。
陳有鹽匆忙揣上了銀兩,還沒走出多遠,聞訊趕來的村長連同他家大郎便趕著車過來,接上了兩人,去往渡口鎮。
第61章 夢
顧朝寧在做夢。
至於為什麼這樣說,則是因為……
顧朝寧低頭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且白皙細膩的大手,以及一身松綠色長錦袍,又重新抬起了頭。
這是前世二十多歲的他。
而他現在應該是在一處宴會上。
周圍有很多看不清臉的人,最中間的位置有穿著飄逸的舞女正在跳舞,角落處樂師端坐,悅耳的絲竹琴音不斷,與舞女的舞姿步伐相協。
不遠處的前方的位置上,則坐著一位身著華服的公子。
雖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其身穿著卻在他這有些褪色的夢境中格外清晰。
公子墨髮高束,一襲天青色素面錦袍,其上並沒有紋繡,只在錦緞內裡織進了銀色暗紋,腰間繫著青色絲絛,懸了一枚品相極佳的羊脂玉佩。
玉佩在燭光之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與錦袍中的暗紋相得益彰。
外罩一件月白色繡有銀絲竹葉紋的廣袖長衫,他衣袖揮動間,那銀色的竹葉紋便像是要飄動起來一番。
在這一片錦繡輝煌中,端是一副,卿卿公子,清雅如謫仙。
這是……殷鴻雪?
顧朝寧遲鈍地想了起來,這裡應該是大皇子組織的某一場春日宴。
他轉頭看向宴會大廳最前方最中間的位置。
金冠束髮,身著紫金兩色錦袍,廣袖袍角順滑鋪在四周。
是大皇子。
想到這裡,周圍的場景也在此刻變得更加鮮活了起來。
大廳中間的舞女四周擺滿了一盆一盆的春日花,而宴會四周也多了很多盆鮮花。
一場春日宴對外的由頭說是賞花品酒,但大家心照不宣的都知道它深層的目的是,大皇子招攬朝臣,豐富羽翼的一場宴會。
同時這場宴會,也是他前世第一次見到殷鴻雪的場景。
彼時的他是風頭正盛的新科狀元,同樣也只是一個將將入了權貴眼底的三年就出一個的新科狀元。
顧朝寧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飲酒談論,一個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全靠顧朝寧依靠記憶對他們的穿著進行分辨。
但是他為什麼會夢到這些呢?
顧朝寧收回視線,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玲瓏酒杯小巧一隻,其上點綴的花紋像是鏤空一般通透,舉起酒杯對著燭光端詳,地上的陰影都是鏤空的。
瓷白的酒杯落在唇上。
沒有味道。
他還記得自己是考試發燒,迷迷煳煳間只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前世,心緒焦急,只想要回家。
顧榮僱了馬車,在他燒退之後,同他一起踏上回到小河村的路。
只是他到底病中,自然又復燒了起來。
所以現在……
顧朝寧臉色有些奇怪。
所以現在他是燒蒙了還是燒昏迷了?
最後意識模煳間,自己好像是到了渡口鎮,又被顧榮背進了醫館。
那應該就是昏迷了,不過既然到了醫館那應該就沒事。
口中的酒水無甚味道,顧朝寧百無聊賴放下手中酒杯,看著夢中的鮮花。
只是看著看著,顧朝寧的目光便偏移到了前面端坐著的青衣公子身上。
目光尤其是落在那宛如蒙上了一層白霧輕紗,看不清的臉頰上。
公子眉眼輕垂,捏著玲瓏酒杯的手指比玲瓏酒杯還像是一個漂亮精美的瓷器。
他輕啜一口杯中酒液,隨後就像是醉了一般站起身。
青衣公子,面朝像首座上的大皇子,無聲說了什麼,就走了出去。
顧朝寧下意識站起身,跟了出去。
他緊緊跟著前面那道青色的身影。
看著他走到院中手指輕撫路上的春日花,又看著他站在池水邊從袖口中掏出糕點喂池中的小魚,最後看著他來到一處假山背風處站定。
顧朝寧微微動了動,便見到那假山背風處,竟還站著一身穿玄色窄袖的侍衛。
兩人姿態親密,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顧朝寧著急地瞪大眼,想要更加近地看到些,卻被那侍衛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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