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堯倩想過這問題，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親，她什麼都不怕。倒不是從小被虐待毒打，也不是父親對她不管不問，如果非要說個原因的話，那就是窒息感吧。

  家裡是有不成文的規矩的。從吃飯筷子不能碰到碗發出聲音，進門後脫下的鞋子要整齊放在架子上並且留出兩釐米的距離這些生活要求，到不能穿熒光色衣服，不能咧嘴大笑等等個人準則，再到不同的長輩不同的敬語，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這種教養問題，周堯倩在父親面前，連唿吸的頻率都要調整好才行。

  記得小時候經常自己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父親會突然安靜的坐到自己對面，兩個人就這麼乾坐著什麼也不說，因為肚子餓哀嚎也沒用，困的抬不起頭也不能睡，最恐怖的一次他們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她哀求著，不斷的用道歉試探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而父親卻從來不說問題出在哪裡，後來周堯倩才知道，原來不能違反的規矩是越豎越多的。

  不敢想象如果父親知道她在學校是霸凌團伙的首領會有什麼反應，當然周堯倩也根本不願去做這個猜測。

  陳曦對她來說是一種釋放，因為對方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欺負的存在，甚至她一度覺得，對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被欺負了吧！畢竟她的大腦和普通人不一樣。

  “那個人不是陳曦吧！？”周堯倩抬起頭看著陳景落，雖然這是個問題，她卻已經有了答案。

  “你關心嗎？”狐狸笑男人示意她可以開啟面前的可樂喝，這是陳多多剛剛送過來的。

  “廢話！不然我來這裡幹什麼？”

  “那我冒昧的推測下，是不是原來的陳曦會影響你的霸凌行為呢？”陳景落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因為她變得好像聰明起來了，就不準備繼續欺負了嗎？還是無所謂，能繼續挑戰一下？”

  “都不是！”周堯倩立刻打斷了對方的話，因為太著急了反而顯得有點氣急敗壞起來，“你知道她是個賊嗎？她偷了我們的班費！”

  “你有證據嗎？”

  “我聽到了她打電話！還看到了她同夥去挖錢！”

  “你再想想，你有證據嗎？”陳景落還是不慌不忙的重複自己的話，彷彿有魔力一樣，這讓周堯倩冷靜了下來。且不說那通電話沒有看到臉，就算聊天的內容也沒有提到具體的事件。至於看到班長去挖東西的情況也是一樣，說出去空口無憑不說，那包東西又真的是錢嗎？

  “我會查下去的。”周堯倩只能惡狠狠的甩出這句話。

  “這對你沒好處的。”陳景落看著周堯倩，用一種非常溫和的態度試圖勸說她，“如果你還想欺負誰，換個人就是了，何必要一直抓住陳曦不放呢？”

  “我不但要查出你對陳曦做了什麼，還要查出來偷錢的事情，我們拭目以待。”

  “啊，是逆反人格嗎？越是聽到阻止的訊號，越是要往前衝。”陳景落饒有興趣的打量面前的這位女高中生，腦子裡正在在盤算什麼似的。

  “算了，反正看這樣子你什麼也不會說的。”這種目光讓周堯倩覺得非常不舒服，而且偷偷看了時間應該已經放學了，她專門確認過陳曦去上課後才來了旅店，就是不像跟對方又接觸，如果再不走萬一跟對方打了照面怎麼辦，想了想她決定快點離開。

  “這就走了？既然這麼執著，何不等一下陳曦過來問問她呢？”好像看穿了她一樣，陳景落直接給了一個肯定的說明。

  “反正你也會把今天的事都告訴她吧，隨便你教了她什麼也好，治好她的腦袋也好，就算找個其他人假扮她都無所謂！正好我已經玩膩了那種像欺負塑膠玩具一樣的遊戲了，能換個有趣的物件我還挺開心的。”周堯倩不是虛張聲勢的嚇唬，她是真的感受到身上已經湧起了力量。

  陳景落沒說錯，越是不應該做的事她越是想做。就像她明明知道欺負陳曦這樣的“絕對弱者”，一定會被所謂的社會規則譴責，但她還是無法控制自己從見到陳曦第一面起，就想引燃那根導火索。

  不過這行為斷斷續續持續了幾個月，卻始終沒有人站出來制止她，甚至包括班主任那些成年人，這才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對“父權的底線”評估錯誤，也許父親也不太在意什麼霸凌問題吧，於是她覺得有點膩味了。

  所以如果不是無意間發現偷錢的事情，自己最近就該放棄欺負陳曦了。於是她拎起書包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旅店，身後並沒有人試圖阻攔。

  她倒不是害怕跟陳曦面對面，至少覺得今天還不是時候，畢竟不管自己如何大喊大叫的質問，只要對方繼續露出那種傻子一樣的表情，嘴裡發出”啊啊“的單音，那才是對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心裡已經有了其他的打算。

  “就這麼讓她走了啊！”樑棟靠著玻璃推拉門，咬著冰激凌一臉無辜的盯著還在研究那盆綠植的陳景落。

  “不然呢？”

  “還以為要把她再打暈扔到什麼地方去呢。”

  “你還有臉說？”陳景落皺著眉頭轉過頭來，“所以為什麼你要惹出這種節外生枝的事呢？”

  “就我討厭她啊，沒別的原因。”樑棟繼續吃著冰激凌，絲毫沒有覺得愧疚。

  “算了，也不重要了，反正她也不是容易罷休的人。”

  “那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那要看陳曦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景落像發現了什麼一樣仔細檢查，然後面容愁苦的抬起了頭，“這盆真的又要死了，到底怎麼搞的。”

  “女長工！”樑棟趴著門朝屋裡大喊，沒多長時間陳多多從客房區的二樓踩著樓梯跑了下來。

  “又怎麼了？”

  “死了。”樑棟眼神掃了掃小花園。

  “不是剛剛還好好的嗎”陳多多抬眼望去，那盆之前還綠蔥蔥的植物瞬間枯黃了。“都說你別碰了.成這樣只能扔掉了。”

  景落就這麼被轟了出來，留給女長工解決爛攤子。

  “所以這次又幹了什麼？”經過的時候樑棟偷偷問。

  “傳遞給它了一部分我的心情。”景落又回頭看了一眼忙碌的陳多多，“就是些關於周堯倩的，微不足道的心情。”

  樑棟吐了吐舌頭，嚇得不做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