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毅看著那雨，“我能說說我的想法嗎？”

  “嗯，當然。”

  “你看看這雨，只怕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這裡離周彥家的距離，也沒有近，天又冷，這一來一回的，我怕你撐不住。”

  蒲千凝不語。

  “這樣好不好，我先送你回家，明天一早，我們再去周彥家。”

  “如果你累了可以先回去，我一個人也能去周彥家。”

  “別這麼倔。”唐毅原本不願意揭穿，“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想用工作麻痺自己，一天兩天你也能撐得住，可時間長了，身體該吃不消了，到時候難受的，還不是你自己？再說了，你以為你這樣做，他就會心疼你嗎？”

  唐毅的最後一句話，刺痛了蒲千凝。

  “聽我的，今晚先回家休息。”

  正說著，一輛車停在了醫院門前，從車上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他打著傘，步履穩健的向他們走來，近了方知，來者是厲明謙。

  他換車了？

  “厲隊，你怎麼過來了？”唐毅明知故問。

  早在十多分鐘前，他就已經發了資訊，讓他過來一趟。

  “過來看看你們是否需要幫忙。”

  “小凝子這邊有許多發現，讓她跟你說吧。”唐毅頓了頓，“厲隊，你看今天時間也不早了，又下著雨，我這小電驢也不方便載人，要不，你送小凝子回家，你們順便在路上聊聊？”

  唐毅說完，搶了蒲千凝手上的雨傘，“那我先走了。”

  蒲千凝張嘴想攔下唐毅。

  “走吧，我送你回去。”厲明謙打著傘，等她主動走到自己的傘下。

  蒲千凝在原地僵持了幾秒，不得不走過去，儘可能的與厲明謙保持著距離。那本就不夠大的雨傘，撐在兩人的中間，卻也同時打溼了兩人的肩膀。

  即便如此，厲明謙也沒有將她拉近自己，而她也沒想過靠近。

  索性，從醫院大門到車子的距離不遠，雨只是打溼了他們外套的表面。

  厲明謙扯了一張紙巾，“擦擦吧。”

  蒲千凝這才發現，厲明謙的肩膀也溼了一大塊，默默的接過紙巾，又扯了幾張遞過去，“你也擦一下吧。”

  車裡的氣氛，尷尬中透著一種溫暖。

  那不僅僅是車內暖氣帶來的，還有從他們心底裡散發出來的。

  幾度張口，想要解釋那天的事情，最終還是換成了一句，“我送你回去吧。”

  “謝謝你送我回來，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請你上去坐坐了。”蒲千凝的傘被唐毅搶走了，唯有硬著頭皮下車，打算冒著雨跑兩步。

  然，人還沒下車，就被厲明謙攔下了，“不差這兩分鐘。”

  雨傘撐在了蒲千凝的正上方。

  這一次，兩個人靠得很緊，走路時自然擺動的手臂，也總在不經意中，碰到對方的手。

  “對不起。”

  厲明謙的聲音很輕。

  有那麼一瞬間，蒲千凝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抬頭看了看他的側臉，又快速的低下了頭。

  對他，似愛，又似厭。

  或許更多的應該是失望。

  她知道自己不該把太多的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可他是自己喜歡的人，是自己最想信任的人，可卻又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沒有陪在自己的身邊。

  各種複雜的情緒，砸在心頭，說不清此刻是什麼樣的感覺。

  末了，她應聲：“嗯，我先上去了。”

  *

  “師父早。”蒲千凝把早餐放在樑子遠的桌面，便離開了。

  臉上那副蛤蟆鏡，已然說明了昨晚的她，又沒有睡好。

  兩條咖啡倒進茶杯裡，又加了少許的水，讓咖啡的濃度大大的提高，攪動了幾下，也不知道是真不燙，還是假裝不燙，一口悶了。

  樑子遠環視一圈，確認辦公室裡只有他們師徒倆，“前幾天明謙遇到了車禍。”

  蒲千凝一僵。

  總算明白了他額頭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也想明白了他為什麼會忽然換了一輛車。

  “這幾天他一直在處理後續的事情。”

  樑子遠也不知道這樣幫他解釋，好不好，但他可以肯定，明謙一定沒有告訴她，而她的行為怪異，多半也是為了隱藏內心的鬱悶。

  “這件事目前有些小麻煩，但我相信他能夠處理好，只是需要些時間。”

  “那就好。”

  蒲千凝放下了咖啡杯，“師父，我先去解剖室做準備了。”

  “嗯。”

  這兩人，到底怎麼了？

  樑子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罷了，有些東西外人是很難理解的，也無法跟旁人說得清楚。

  “都準備好了？”樑子遠換好了衣服，走進了解剖室。

  正在發呆的蒲千凝回過神來，“馬上就好。”

  “解剖之前，都什麼想說的？”

  要說的，昨天已經說過了，但隔了幾個小時再看屍體，一些外傷已經浮現在屍體的表面。

  周駿傑的嘴角，有一塊長方形的印記，像是用來封住嘴角的膠布；手腕處，也出現了環形的淺紅色淤痕。

  “這是被綁起來過嗎？”

  蒲千凝拿出紫外線燈，在嘴角處仔細照了照，發現了半枚指紋，與此同時，上面還殘留著一種亮晶晶的光澤，從光澤的折射度來推斷，這應該是屬於某種化學物質的殘留物。

  掰開了他的嘴。

  蒲千凝在他的口腔裡，發現了一條人體的頭髮，長度約為10CM，而頭髮的色澤偏黃，這與周駿傑頭髮顏色和長度不同。

  “我想，在他死之前曾跟人親吻過。”蒲千凝小心翼翼的用棉籤在他的嘴唇處劃過，希望上面能夠殘留著對方的唾液。

  樑子遠遞上了解剖刀，“開始吧，我今天給你當副手。”

  “愣著幹什麼，趕緊的。”樑子遠又催促了。

  蒲千凝之前已經有了一次經驗，再次拿起解剖刀，手穩了不少，那道Y字，看起來已經似模似樣。

  “死者脾臟破裂，導致失血過多，這應該是他的致死原因。”蒲千凝仔細的檢查的上面的傷口。極細微處，她看到了兩道刀痕，這是重疊傷口，也就是說，兇手在短時間內，刺了兩次。

  而他的胃裡，有沒有完全消化的食物，從食物殘渣上推斷，與周家現場發現嘔吐物類似。

  這足以說明，他們是一起吃的晚餐，是否含有首烏毒素，這還不好說。

  “你先拿去化驗，我還想再思考一會兒。”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