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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和自己博弈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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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休有張良計。

  龐博有過牆梯。

  麻衣門來自苦寒之地,素食麵餅。

  他吩咐下人直接從北市買了現成的麵餅,既節約成本,又節省廚子。

  安撫了麻衣門一眾,龐府上下輕鬆不少。

  餘下一桌,則是律部眾人,酒菜照常即可。

  身為主人,龐博第一杯酒都沒想著提,直接點名柳高升自罰三杯。

  “大人……”柳高升委屈看向替自己報仇的霍休。

  霍休疑惑道:“看我作甚,喝哭他啊!”

  沈青雲一瞧這恩怨局,就知道不是自己能攙和的,扭頭和杜奎聊了起來。

  “杜兄弟,嚐嚐這道小菜清拌黃瓜,看似清淡,實則別有一番風味。”

  杜奎本來挺高興的。

  見沈青雲連龐府的一道小菜都如此熟悉,便有些沉默。

  他剛夾起一塊拍碎的黃瓜,老陳管家端著個小碟,又熘到跟前兒。

  “沈公子,這是夫人親手做的桂花糕,今早剛摘的桂花,剛出蒸籠,夫人就要我趁熱送兩塊與您嚐嚐。”

  桂花糕還在冒熱氣,沈青雲趕忙接過,正欲淺嘗,又笑道:“陳伯,代我謝謝夫人。”

  老陳笑呵呵,低聲耳語。

  “這老奴代不了,公子不如吃快點,隨後自己去道謝?”

  說完,走人。

  杜奎看得神魂恍惚。

  親下廚。

  趁熱吃。

  吃快點。

  把自己代入這場景裡的沈青雲身上,杜奎感覺龐府親女婿莫過如此。

  “如何,好吃不?”

  見杜奎吃了清拌黃瓜,沈青雲笑問。

  杜奎閉嘴慢嚼,稍時輕輕道:“有些苦。”

  “苦?難道是老了,我嚐嚐……不苦啊,好甜……啊我知道了,杜兄弟剛吃過藥嘛,來來來,這桂花糕一人一塊。”

  杜奎吃著更苦的桂花糕,不再言語。

  龐博偷聽了半天,舔舔嘴巴問道:“青雲,你剛說他吃了藥?”

  沈青雲把趙霸天的事一說。

  “趙兄確實沒誇張,效果立竿見影,還一點兒都不再痛。”

  龐博沉默良久,隨後舉杯對霍休。

  “多謝老大人關心,走一個吧。”

  霍休一怔。

  “他還謝謝我?”

  笑了笑,霍休舉杯輕抿,入口不烈,甚至還有點甜。

  “明兒我就去他家看看,”拓跋塹一臉愁苦,“最近瞌睡多了好多,我真怕自己一睡不醒。”

  拓跋塹也點點頭:“一起,杜兄弟去不?”

  杜奎沉默,良久問道:“可看心病否?”

  眾人:???

  “大人,我有個不成熟的建議。”沈青雲趁機開口。

  霍休笑呵呵道:“小沈吃飯都不忘公務啊,說來聽聽?”

  “大人我只是突發奇想,”沈青雲笑道,“趙家醫術了得,禁武司公人大多煉體,即使不因公受傷,平時修行也難免傷筋動骨,我覺得,可以都讓趙兄的爺爺瞧瞧。”

  眾人眼前一亮。

  “這主意不錯。”霍休點點頭,琢磨道,“或許,還可以長期進行,權當多一項福利。”

  沈青雲馬上比出大拇指。

  “還是大人深謀遠慮,如此一來,禁武司上下不知有多開心。”

  龐博沉聲道:“青雲這主意確實很不錯,明日便擬定個章程出來。”

  “卻也不急,”霍休笑眯眯道,“趙家醫術究竟如何,還得去看看。”

  沈青雲順著杆子就朝上爬。

  “此事非大人出馬不可了。”

  說的我好像不是四境圓滿似的,龐博悻悻喝酒。

  霍休自無不可,應下此事後,眾小又是一輪敬酒,感謝大人們的關愛。

  隔壁四桌,麻衣門一眾都聽酸了。

  “都不用自己花錢的嗎?”

  “好羨慕。”

  “麻衣,你有此氣運,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做事,好好賺銀子!”

  見褚正語重心長,麻衣連連點頭。

  “還有,霍大人說你那頭豬得帶走。”

  麻衣臉色唰白:“帶,帶哪兒去?”

  “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回麻衣門。”

  主桌這邊歡聲笑語。

  麻衣門那邊啃著麵餅,居然傳出了哭聲。

  龐博聽了直樂:“可能是啃麵餅啃得想家了,想家就趕緊回家啊。”

  “是麻衣兄在哭?”

  沈青雲心中疑惑,趕緊跑過去。

  還沒開口打聽,就聽得麻衣一邊抽,一邊囑咐同門。

  “記,記得給,給我留個後腿,做,做成臘肉……”

  宴廳外。

  龐嫣兒駕到。

  趕走一幫僕人,她站直了身子,表情肅穆,隔窗打量廳內每一人。

  每看一人,她就揮一下袖子。

  一共揮了小三十下,除了沈青雲,她誰都沒漏。

  揮完之後,她帶著疑惑和絲絲落寞,悄然離去。

  探望龐指揮使的人吃飽喝足,立馬走人,毫不拖泥帶水。

  龐博送到府門,霍休才低頭打量對方胸口。

  其上一左一右,兩個淡淡的爪印,有些嘲諷。

  “連鳥都能欺負伱了?”

  龐博厚著臉皮道:“養寵之樂,你不懂。”

  “呵呵,”霍休又看看龐博那大白臉,丟下一句話,扭頭走人,“明早入宮,記得別蒙面。”

  霍休離開,褚正又上前拜別。

  “龐大人,吾等差事已畢,明早便啟程返回麻衣門,”褚正肅容道,“大人若有瑕,還請到麻衣門做客。”

  你們能有個毛的差事?

  龐博心下疑惑,嘴上哈哈笑道:“那必須的,沒時間我都要去,諸位好走,不送!”

  送走眾人,他連忙吩咐關門上閂。

  等了片刻,沒等到霍休的回馬槍,他這才長鬆口氣。

  “老陳,吃了多少麵餅?”

  “小五百斤。”

  “我去他奶奶個腿兒,”龐博罵了句,卻也不在意了,“青雲可有帶什麼東西來?”

  門房疑惑:“老爺,不就那幫人嗎?”

  “……”龐博摩挲下巴,狐疑不已,“不應該啊,青雲那般玲瓏,豈會聽不懂我話中深意,難道是我說得過於隱晦?”

  龐府後花園。

  薰香。

  品茶。

  笑語。

  足足和沈青雲聊了半個多時辰,龐徐氏才不舍告別。

  “青雲,有空就多來看看伯母啊。”

  “伯母,您也可以來我家玩兒,多出門總歸是好事。”

  沈青雲送走龐徐氏,坐下就感慨不已。

  “伯母的狀態真是越來越好了。”

  龐嫣兒傾身拎壺,給沈青雲續茶,香臀勐地一痛,面色微變。

  “龐道友我自己來。”

  沈青雲感覺龐嫣兒有些心不在焉,卻也不好過分關心,撿著羅午坊市的事說著。

  “聽大人說,仙茗齋有款茶飲,名忘憂……”

    “凝香閣的駐顏丹,五萬靈石一顆,貴得離譜,功效卻也逆天……”

  “煉器師化腐朽為神奇,修士之能,無法想象……”

  “我還打聽到三門修煉神魂的功法,本以為……龐道友為何對我揮袖?”

  ……

  見沈青雲沒有飛走,龐嫣兒把手放下,臉上再添一絲落寞。

  經她暗中驗證……

  她的揮手對父母、僕人、男人、老人、外人,仙鶴等都不管用。

  “但對秦墨染又管用,不僅能揮散她的唿風喚雨,還能送走她……”

  龐嫣兒越琢磨越覺得古怪。

  “莫非我只為秦墨染一人修仙?”

  “龐道友?龐道友?”

  龐嫣兒驚醒,見沈青雲面帶關切,她壓下思緒。

  “沈道友羅午坊市一行,我知道的差不多了,都是小事。”

  沈青雲感慨道:“那是在龐道友眼裡,於我等來說,處處皆驚悚,尤其……”

  “尤其?”

  “一開始,修仙界果真如龐道友所言無比兇險,但後來……”

  沈青雲把整頓風氣一事說出。

  龐嫣兒聽愣了,半晌才皺眉開口。

  “豪言整頓修仙界,這不是一般人敢做的,且還能順利實施,必然是一方大勢力,而他們之所以如此……”

  說到激動處,她起身踱了幾步,忽而頓住,擲地有聲道:“怕是有大圖謀!”

  沈青雲聽得心旌搖曳。

  “歸墟門是百萬裡內第一大勢力,連他們都俯首聽命,發起整頓者,不敢想象其威啊。”

  龐嫣兒微微頷首,復又坐下,道:“對沈道友而言,這大勢卻也極好,若能借大勢而動,說不定就能遇到逆天改命的仙緣。”

  “呵呵,”沈青雲拱拱手,“承龐道友吉言,若真如此,自是最好不過,只是……”

  “只是什麼?”

  “哎,”沈青雲愁苦一嘆,“禁武司第三部將成,修士進駐,其主還是天成公主殿下,眼前這一關不過,何談仙途?”

  “秦墨染?”

  沈青雲被龐嫣兒的直唿其名嚇了一跳。

  “這可是長公主殿下,龐道友慎言。”

  龐嫣兒搖搖頭,沒說出下午的事,想了想,她淡淡道:“憑沈道友的能耐,無需懼她,若她無禮,可予我說。”

  就是她欺負我了,你龐道友能幫我欺負回去?

  沈青雲苦笑不已。

  “殿下手段非同尋常,在羅午坊市借大勢而動,若非氣運稍欠,怕是……”

  借大勢而動?

  “她還真採用了我……沈道友給她的三策?”

  如是一想,龐嫣兒注視沈青雲,表情漸漸怪異起來。

  “也不知這種自己和自己博弈的感覺,會是怎樣的奇妙……”

  待沈青雲起身告辭,老陳管家出現,送上了桂花糕。

  “夫人讓我轉告沈公子,那修仙界的胭脂確實不錯,公子有心了,只是……”

  沈青雲一怔:“陳伯,只是什麼?”

  “只是公子家的蛋更好。”

  一旁的龐嫣兒,聞言頷首。

  “沈家雞蛋怕也沾了道友靈氣,非同尋常,我亦覺得不錯。”

  沈青雲:???

  一家人都等著我家的蛋?

  懷揣疑惑,沈青雲回家。

  他都顧不上給爹孃請安,徑直走向雞窩。

  “喲,不錯嘛,今晚給你倆加肉!”

  見小黑雞和狗腿站姿挺拔,沈青雲勉勵一句,探頭看向小蘆花。

  小蘆花又開始睖雞眼。

  “蛋還沒孵好,孵好了還有產假,產假後才能下蛋……”

  想了想,他找到周伯,囑咐這些時日給小蘆花加強營養。

  周伯自然連連應是。

  請安,喂肉,修煉,和虎妞打鬧……

  沈青雲洗漱乾淨,躺床上,把鼓鼓扯了出來。

  早上他讓鼓鼓變大烏龜,自然被嚴詞拒絕。

  “大烏龜多好啊,穩重,安全,不急不緩,最關鍵的是和鼓鼓一樣可愛……”

  把小朋友帶好不容易。

  帶壞還是挺簡單的。

  他喋喋不休說了一大段話,瞌睡都說出來了,鼓鼓的小表情漸漸就不再那般堅決,似有鬆動。

  “明兒我讓周伯去南市買只回來給鼓鼓,睡覺!”

  翌日上衙。

  小店過早。

  沈青雲挺著肚子離去,心中哭笑不得。

  “燒刀子,一斤一口悶,柳兄這一天天刀山火海的。”

  至於三位大人吐槽自家的爹……

  “酒桌都給人掀了,還不準人說兩句?”

  沈青雲悻悻吐槽。

  一到禁武司,抬頭看看牌匾,他心中再生佩服。

  “也不知是誰,昨天擦了今天又擦,你這樣搞,我很難辦啊……”

  和呂哥打了個招唿,他一頭扎進公房……

  取出昨日去第一宅拿回的長公主墨寶。

  “單從藝術價值上來說……”沈青雲醞釀了半天,“一文不值,但誰讓寫字的是大佬呢?”

  這倒挺難辦的。

  “她的墨跡我看得少,除了禁武司仨字兒,就剩這八字了。”

  要說好看,禁武司三字明顯好上不少。

  “但字隨心動,往年的字,她自己是否還喜歡……”

  琢磨一陣,沈青雲有了計較。

  見麻衣紅著眼進公房,他放下墨跡,關心起自己第一個下屬來。

  “麻衣,又怎的了?”

  “小甲走,走了。”

  沈青雲臉色一變:“還沒出天譴就宰?”

  麻衣聽了這話,臉色更是大變,狂奔而出。

  “沈哥我請……請一會兒假!”

  “麻衣兄,等會兒,可能是我誤會……”

  沈青雲還沒說完,麻衣嗖的躥出禁武司,險些撞到霍休。

  霍休一臉懵逼。

  “什麼情況?”

  蒙面龐博大樂。

  “還能是啥,麻衣門除了吃肉,跑不了這麼快。”

  霍休一聽,饞蟲蠢蠢欲動。

  “在坊市就想宰了那豬的,這輩子我還真沒吃過靈獸肉。”

  兩位四品大員嘴裡說著肉,進了各自公房。

  沒多久,霍休沈青雲再次出司,一路朝天譴西南角行去。

  路上。

  “小沈,你繞了半天彎,就是想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吧?”

  霍休笑呵呵開口。

  沈青雲也不隱瞞。

  “讓趙神醫先看看吧,大人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至少還能活五年。”

  霍休立馬頓步,怔怔注視沈青雲。

  他知道沈青雲手裡有一株天貯花,剛好增壽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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