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第一家入駐的修仙界勢力。

  仙萍山佔了仙市最好的地段之一，共五處鋪面，四處三層高，一處五層。

  眼下開的，只有五層樓一處。

  “仙萍居？”沈青雲讚道，“頗有鬧中取靜的雅意，肯定是前輩的手筆。”

  楚星大喜：“哈哈，只是偶得，哎，說來也是前段時間的遭遇……天譴居，大不易啊。”

  “前輩謙虛了，”沈青雲笑了笑，“單單是搖搖界的八位，都堪稱日進斗金，我們不疾巷都有娃鬧著要坐，誒？今日怎的不見？”

  仙萍山的搖搖獸，月餘光景享譽天譴。

  據小道訊息，宮裡有都小娃跑出來過癮的。

  楚星笑道：“秦皇陛下開恩，特批搖搖獸可不入仙市，是以我打算將搖搖獸分為八處，散落天譴各坊。”

  “前輩仁愛，小子佩服。”沈青雲比出大拇指，“卻不知前輩可否偏心一些？”

  “哦？小友此話怎講？”

  “我崇明坊可做搖搖獸落腳之處嘛。”

  “哈哈，小友開口，這是自然。”

  二人入樓。

  有弟子奉來靈茶，沈青雲輕抿稱讚，隨後介入正題。

  “在下此來，一是恭賀貴宗於仙市落腳，其次，是代表禁武司……”

  一邊說著，他取出一薄冊奉上。

  楚星接過，一掃扉頁：“仙市經營者規章？”

  “正是，”沈青雲輕聲解釋，“無規矩不成方圓，規章既是方便管理，更是保護經營者利益……”

  等沈青雲說完，楚星點頭笑道：“行，既是小友送來的，我們遵循便是。”

  “謝謝前輩配合。”沈青雲眉眼裡全是感激，“有前輩這句話，晚輩回司，也可挺胸抬頭，龍行虎步了。”

  “哈哈，小友這張嘴啊。”

  正事辦完，楚星領著沈青雲閒逛介紹。

  仙萍居五層，用處不同。

  “第一層，就是接待之用，凡入我仙萍居，皆有靈茶可品……”

  茶不是多好的茶，且不免費。

  沈青雲看得出，楚星圖謀甚大。

  “第一層很是寬綽，四方桌擺個七八十張，便是三四百人……”

  這等規模，光是圖修仙界的茶，入內的客人都得掏不少銀子。

  “屆時再講講修仙界的奇聞軼事，弄點兒便宜的靈果……嘖，不該叫仙萍居，該叫德雲社啊……”

  見沈青雲連連點頭，楚星便知自家那點兒心思，被人一覽無餘。

  “呵呵，沈小友覺得如何？”

  沈青雲很認真地拱手，道：“單單這一層便可預見，日後仙萍居的盛況了。”

  “哈哈，這還是靠小友的智慧。”楚星笑眯眯道，“所以，老夫認為仙萍居的收益，小友必須要有一份。”

  沈青雲嚇了一跳，連連婉拒，心中卻生了些許疑竇。

  “銀子夠花即可，楚前輩這般大張旗鼓，怕是有些蹊蹺……”

  仙萍居第二層，主要是介紹展覽。

  天譴城內，不乏說書人歪講修仙界。

  沈青雲小時候，聽了老多害人不淺的小道訊息。

  是以聽聞楚星這般說辭，他當即拱手一拜。

  “前輩此舉乃大功德啊，不僅能吸引客人，更能撥亂反正，修正眾生對修仙界的理解。”

  楚星略尬：“是秦皇陛下提出的建議。”

  “陛下高瞻遠矚，前輩心有靈犀，這般珠聯璧合，堪稱英雄所見略同……”

  “哎，”被這一通誇，楚星臉都紅了，“可以預見，日後秦武官場，必有小友一席之地。”

  二樓展覽之物繁雜。

  小到最常見的納氣、辟穀丹，大到三境靈舟，林林總總不下六百件。

  走馬觀花看完，沈青雲若有所思。

  “前輩接受了提議，陛下應當也有所表示……”

  但仙部的行止令當頭，任何表示都有可能和其相悖。

  “怕是陛下和殿下之間，少不得爭一爭。”

  也正因行止令的存在，仙萍居目前只有兩層開放。

  主營業務，則是賣茶講故事。

  沈青雲略感無趣，正要拜別，楚星笑眯眯道：“小友稍安勿躁，老夫還有些事請教。”

  “請教不敢當，”沈青雲苦笑道，“前輩若有吩咐儘管開口，但晚輩只是禁武司小小判官一個，國家大事沒資格攙和，還請前輩見諒。”

  楚星嘆道：“還真是大事……”

  他還想說，沈青雲就站了起來。

  “前輩，恕晚輩無禮，這種事小子真無能為力，不過……”

  “不過什麼？”

  沈青雲笑道：“兩國相交，貴在誠意。”

  楚星若有所思，明白這話是沈青雲最大的極限，起身道揖。

  “多謝小友提醒。”

  待下了樓，一樓已滿客。

  沈青雲掃了眼，在座之人非貴即富。

  客人們也頗有素質，縱興奮議論，也儘可能壓低聲音。

  “誒？伯母也來了？”

  見龐徐氏和三位婦人蒙著面紗坐一桌，沈青雲略感驚訝。

  想了想，他趨步上前相見。

  “啊，是青雲？”龐徐氏甚為驚喜，“你怎也來了？快坐快……啊，忘記給青雲介紹……”

  能和龐府走動的人，地位自然不一般。

  三位貴婦本只覺沈青雲長得好看……

  “晚輩見過三位夫人。”

  沈青雲一笑，貴婦們宛如年輕了二三十歲，懵懂時的情竇，此刻跟鞭炮似的在心頭炸開。

  “真是懂禮貌的孩子呢，這個拿著……長者賜不敢辭，拿著拿著。”

  “徐姐，青雲是誰府上的？”

  “青雲快坐，嚐嚐這裡的茶，真的很好看……”

  ……

  略作自我介紹，未等靈茶上桌，沈青雲打算告辭。

  “呵呵，原來是小友的親友。”楚星適時出現，行了個道揖，“今日四位在仙萍居所有消費，皆免。”

  此言一出，周圍的客人不免驚訝。

  “這可是修士開的店，誰人面子這般大？”

  “穿著禁武司的官服，怕是那個第三部的？”

  “年紀不大啊。”

  “多半是修士，據說修士越年輕，越強大。”

  ……

  龐徐氏四人，不在意些許錢財。

  這份面兒卻給得相當體面。

  四人紛紛致謝二人。

  沈青雲應付這場面，自然不在話下。

  待楚星離去，準備上臺講故事，他也不好走人，想了想，便把母親的事說了。

  “四品碩人？”龐徐氏驚訝。

  沈青雲拱手面向皇宮，恭敬道：“都是陛下皇恩浩蕩，小子闔家誠惶誠恐。”

  “和我們一樣耶。”

  “令尊正六品，青雲也是六品，令堂這……”

    “昨日我就聽說朝廷又下了誥書，沒成想是這等奇事。”

  ……

  除了驚訝，龐徐氏更多的是歡喜：“青雲放心，雲妹妹入宮時，我們必然會陪同照應。”

  仨兒貴婦也紛紛開口。

  “就是就是，青雲莫要擔心，有我四人在，令堂絕對萬無一失。”

  “順便給令堂介紹一下誥命的圈子。”

  “咯咯，沒想到我們四位又多了位好姐妹……”

  ……

  沈青雲自是不知，誥命圈子不是見一面就能彼此接納，更多的反倒是八卦和爭鬥。

  居中的龐徐氏，或許有些穿針引線之功，卻也不能讓三位爽快接納。

  沈青雲很是感激，笑道：“小子多謝三位伯母了，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等的就是你這話！

  仨兒貴婦眉開眼笑，直到沈青雲告辭離去，嘴角都還落不下去。

  轉過頭，她們又看向龐徐氏。

  “我說徐姐近日開朗不少，都肯出來了，怕就是青雲幫徐姐解了心鎖？”

  龐徐氏微微頷首，笑道：“青雲是好孩子。”

  “這自不必說，”桃花眼貴婦笑道，“但如此翩翩少年，怎入了禁武司？依我看，應是去吏部嘛，我吹幾年枕邊風，就能把青雲吹成四品。”

  “嘖，忒不要臉，吏部那爾虞我詐之地，青雲怎能去？公子如玉，當去禮部……”

  “禮部繁文縟節太多，我可不想青雲變得……”

  龐徐氏聽得頭疼，連忙道：“好了好了，青雲不可能離開禁武司的，別做夢了。”

  “啊？”

  “這是為何？”

  “徐姐，說說嘛。”

  ……

  啪！

  楚星驚堂木輕輕一拍，開口便是濃郁的仙氣。

  “白日上昭昭，青雲高渺渺，今日要說的，在修仙界亦是一樁奇事……”

  離開仙萍居，沈青雲把玩著手裡三個玉扳指，繞仙市瞎逛。

  “總體感覺不錯，但也只是湊合。”

  秦武皇帝雄心勃勃，這等規模的仙市，也就是短時間的委屈求全了。

  “而且就目前的速度來看，要填滿仙市，不知要多長時間。”

  思及此處，他又想到楚星的大動干戈。

  “必然有什麼東西吸引他，才值得他這般重視仙市……”

  思忖良久，他心中微動。

  “難道秦武還真找到了什麼好東西不成？”

  正因有好東西，所以皇帝隨便給個建議，楚星都欣然接受？

  “可能有這個因素在內，但也不乏陛下想藉此推動行止令改革的心思……”

  沈青雲思索良久，暗暗點頭。

  “也只有如此，才符合大人之前提醒我的，用之於民二字。”

  行止令，等同監獄。

  借兵部找玄羅石一事，律部好不容易把行止令撬了塊磚下來，也僅僅是讓犯人多了個放風的機會。

  “等呂哥那邊律法一出，行止令多半就要退出舞臺了。”

  行止令太過小家子氣，跟防賊似的，不僅震懾不住人，反倒露怯。

  “再加上木神子的死……誒？我是不是發現什麼了不得的事了？”

  行止令，純粹是陛下給妹妹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

  發現不如人意也無妨。

  前有大人晉升五境。

  後有木神子之死。

  殿下發現上位不成，想鬧都沒底氣鬧。

  “而且，就這般輕而易舉的，秦武也借到了歸墟門的名氣……百萬裡修仙界，誰敢放肆……嘶！我滴乖乖！”

  沈青雲彷彿被雷給噼了，臉色幾變，下意識加快步伐。

  沒走多遠，他又給雷噼了下。

  “秦武官方指定仙法營造行！”

  他目瞪口呆，東看看西瞅瞅，發現此地已是仙市盡頭。

  “這，怕不是仙部……誒？還有行小字？”

  湊近一瞧——

  “專接橋樑、房屋、園林、殿宇等，不接洞內各種營造！”

  哈！

  果然是仙部的營生！

  沈青雲臉都黑了，扭頭就走。

  待他走遠。

  仙市最後一間商鋪，才小心翼翼開門，探出一頭，正是萍兒師妹。

  “萍兒師妹，他走了？”

  “嗯，走老遠了。”

  “還好我反應快，”徐青悻悻，“這要被他看到，得死這兒。”

  目視不見人，萍兒又外放神識，見沈青雲出了仙市，她才鬆口氣，門也大開，準備營業。

  “六師兄，也不知今日開張，能接多少生意。”

  徐青笑道：“建造速度快，質量高，價格又公道，我想不出不火爆的原因。”

  “哎，”萍兒師妹愁苦一嘆，“師尊說，光碟下這最便宜的商鋪，都是三千兩金，算下來，光是本錢，都得造近兩千房屋。”

  “師妹勿慮，”徐青安慰道，“這是細水長流的事兒，等營造行名氣打出去了，生意會更好，頂多一年回本。”

  萍兒點點頭，最終沒忍住問道：“六師兄，為何不接沈青雲的生意？我看他手裡仨兒扳指，怕都價值數百兩。”

  “這不是生意的問題，”徐青正色道，“此乃意氣之爭，你想想大師兄，想想二師兄，再想想小師弟……哪個沒遭過沈禍？”

  “但我們也可以狠狠賺他的銀子啊，”萍兒師妹五指一伸，“翻五倍，他都樂意得很呢，這不也是報仇。”

  徐青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之所以有銀子頻頻接濟意中人，就是因為當初麻衣也豪氣地給他比了個五——合則兩利，咱倆五五分成！

  “據說搖搖界，莽豬最火，要不再借出幾頭？”

  正想著，有人登門。

  二人激動起身，準備做第一單生意。

  此時，沈青雲已出仙市。

  仙市外，攢動的人頭力，居然還有一個馬頭。

  沈青雲失笑，走了兩步，勐又看向馬頭。

  “寶馬？”

  果不其然，人馬視線一對上，馬就翻了翻唇，露出大白牙。

  “伱……獨自來的？”

  沈青雲走過來四下尋找，沒看到家裡人，更為疑惑，半晌才反應過來。

  “寶馬，你該不是想著拍少爺我的馬屁，多喝些酒吧？”

  本座是怕被你給說死，出來給你亮亮本事的！

  寶馬退出人群，馬頭朝背上一擺，示意少爺上馬。

  沈青雲大樂上馬，還沒來得及扯韁繩……

  “籲！”

  寶馬後腿一屈，重心後移，前腿張揚踢騰四下，落地躥出，好不威勐！

  就是下脖子的贅皮，被疾風打得噼裡啪啦，一路彷彿都在鞭炮齊鳴。

  見此一幕，秦墨矩讚道：“老而彌堅啊。”

  霍休下意識點頭，忽而怔住。

  “陛下是在指霍為馬，還是在指桑罵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