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染拿著送出去的坊市精講走了。

  楚星卻又殺了回來。

  “沈小友你忙，我就看看。”

  在店裡耳聞目睹一刻鐘，楚星就覺得人生得到了洗禮。

  “我怎就沒想到儲物袋有如此大用！”

  “我怎就想不到去塵符是個俏媳婦！”

  “我怎就想不到炎焱陣這種殺器，只要降低九成九的威力，就能給凡人取暖所用！”

  ……

  “乖乖，生意還能這樣做……”

  他一下就看明白了。

  卻也因為這玩意兒一下就能看明白，才驚若天人。

  “難怪仙萍居二樓的客人，一下少了大半，該！”

  打不贏別人，就只能罵自己，且罵得分外服氣。

  “但凡是個修士，就琢磨不到他這手法。”

  這種完全從凡人需求出發，而不是修士炫耀出發的方式，完全命中了客人的心思。

  “而且他這一開頭，嘖……老夫再不要臉，也不能跟風吧？”

  思來想去，合作的方法只有一個……

  “小友，來喝點茶解解乏。”

  見沈青雲剛忙裡偷閒，楚星端著旁邊的茶水遞了上去。

  “喲，瞧我這記性，都忘了前輩還在……”

  楚星笑道：“無妨無妨，我此來，是想和小友談合作的，不過尚有個疑惑……”

  “前輩儘管直言。”

  “你這般經營方式，可有什麼說法？”

  沈青雲笑道：“很簡單，就三字，仙轉民。”

  “仙轉民？”

  楚星一愣，旋即若有所思。

  “仙轉民，便是修仙之技藝，用於民眾，融入民眾之意……”

  再對照嘀嘀魯班俏媳婦什麼的，還真是如此。

  “卻也說得過去，但這種思路……誒？莫非這也是秦皇的意思？”

  思及此處，他笑著開口。

  “小友也忙，我便長話短說，日後商鋪所需符篆陣法，皆由仙萍居提供，價格……”

  “合作自然是好事，但價格……”

  楚星果斷道：“比市價低一成，如何？”

  “前輩，您這是置我於不仁不義之地啊，”沈青雲嘆道，“合作是雙贏，豈能前輩虧本，我反倒賺大錢？”

  見沈青雲一臉認真，楚星哭笑不得。

  “哎，我總不能告訴他，我這邊虧了，秦皇那邊才好說上話……”

  雙方的合作，兩三句話便已敲定。

  臨走時，楚星真心實意給沈青雲行了個道揖。

  “坊市雜鋪，就知小友奇才傍身，但見商鋪，方知雜鋪不過小友信手為之，老夫服了。”

  律部商鋪的生意，好得不像話。

  上午一共營業兩個時辰。

  只有開頭半個時辰有貨。

  後面基本都是交定金登記，等出貨。

  有些不差錢的主，跑隔壁新掛牌的官方指定靈物售賣鋪買了相應的東西，又跑回來再花一份錢買服務的，便買還邊吐槽。

  “沈掌櫃，就不考慮把隔壁買下來？”

  沈青雲比個大拇指應付過去。

  待登記的貨，幾個俘虜加班加點都得幹五六天，沈青雲果斷打烊。

  “沈大人，既然仙萍居那邊提供貨源，我們其實……”

  “服務才是王道，貨跟得上，上門服務呢？”

  沈青雲笑了笑，見眾俘虜眼裡多少有了光彩，笑道：“今日諸位表現得非常不錯，主觀能動性……”

  聽到主觀能動性，幫忙的眾禁衛臉色垮了。

  “稍作休息，下午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便是上門服務。

  取件的取件，裝陣法的裝陣法。

  “還有六個巷子需要上門洗衣，”沈青雲沉吟少頃，“去塵符可祛毒否？”

  王勉點點頭：“自然可以。”

  “那便好，就怕生了疫，得不償失。”沈青雲鬆了口氣，“還有，若此去碰到漿洗行的為難，莫要生出事端。”

  漿洗行，便是僱傭婦人洗衣服的。

  去塵符一出現，漿洗行的頹敗就是命中註定。

  “至於城外三個農莊的技術下鄉，”沈青雲看向谷修，“莫要故弄玄虛，儘量講明白你的思路，契約要寫周全，更要謹防小人破壞陣法……”

  一番囑咐，聽得谷修都想磕一個了。

  “沈大人是吃了多少虧，才有這番未雨綢繆的……”

  王勉問道：“陣法安裝的話，沈大人可要一起去？”

  沈青雲搖搖頭。

  “商鋪交伱們打理，有疑惑可以回司交流……哎，景夫人的府上，我還是去吧。”

  安排完下午的事，一眾出門找飯吃。

  沈青雲一走……

  仙部眾修只覺去掉了十套枷鎖，輕鬆得幾乎當場飛昇。

  官方指定靈物售賣鋪，上午還是賣了些東西。

  但對他們來說，這種吃隔壁紅利的買賣，不如沒有。

  先嘲諷別人。

  再吃別人的紅利。

  人能幹這事兒？

  “果然被他做絕了。”

    “也就是貨物準備得不夠，否則哪兒有我們的事……”

  “他們與仙萍居一合作，我們這邊……哎。”

  “沈青雲這一套接著一套，有些受不了他啊。”

  ……

  裘屠不想說話，在櫃檯前走過去，走過來。

  彷彿櫃檯上陳列的東西，他從未見過似的。

  眾修見狀，也不敢戳破二師兄的舒適圈，畢竟……

  “二師兄的收斂點兒，堪比天劫啊……”

  禁武司。

  自從回了禁武司，霍休走路拽得跟王八似的。

  半個上午的功夫，司裡就被他逛了三遍。

  他甚至學沈青雲，對錦鯉湖裡的錦鯉，做不人道的事。

  “大人這是怎了？”

  “歡喜唄，卻也少見，是不呂經歷？”

  呂不閒推了推空氣：“十數年來，反正我是沒見過大人這般。”

  “可知是何事？”

  “早上仙市商鋪開業，怕與此有關。”

  “下衙了去看看，沈哥肯定又大開殺戒了。”

  “那就完蛋，沈哥大開殺戒，仙部不是又……”

  ……

  呂不閒聞言，想到前夜聚餐，裘屠敬酒時沈青雲的態度，略微皺眉。

  想了想，他朝錦鯉碑走去。

  “大人，前夜聚餐時……”

  霍休聽完，笑眯眯道：“小沈也是有脾氣的。”

  “我就說，他對裘經歷的態度有些不一樣。”呂不閒微微思索，“前不久小沈去仙部，好像要修房子？”

  霍休一怔：“他家小而全，還修個什麼？”

  “想起來了，”呂不閒一拍腦袋，“渠城外的那個洞，小沈之前說過，要打造成仙境，卻被裘經歷給拒了。”

  “洞？”霍休勐地想起營造所牌匾上的那行小字，不由愕然，“乖乖，這仇大了！”

  呂不閒聞言，好奇得要死，正欲詢問，鎮部兩位指揮使，抱著木盒出現。

  霍休一撇木盒，搖搖頭，淡淡道：“不夠。”

  “老大人，”衛指揮使苦著臉道，“給兄弟們一口飯吃吧。”

  “聽聞衛府有酒，名去疾，窖藏百八十三年，嘖嘖……”霍休舔舔嘴皮，“不知老夫有生之年，可有幸一嘗。”

  衛指揮使臉都黑了。

  “我都不知窖藏的準確時日，老大人，你硬生生給惦記了一百八十三年？”

  “當年你爹封窖的時候，老夫恰好路過……”

  “得，三壇！”

  霍休笑眯眯道：“行，你自留三壇，剩下的搬老夫府上，今晚老夫親下廚，我等共謀一醉！”

  景夫人的府邸，就在霍府隔壁。

  沈青雲從管家口中得知，府邸主人乃親衛指揮使司指揮僉事景田，正四品。

  “至少比霍府大了六七倍……”

  裝完六座炎焱陣，沈青雲對景府的大小就有了概念。

  “剩下兩座陣法，一座裝老婦人的寢房，一座裝正房，”中年管家笑道，“夫人已在正房等候，沈大人，請。”

  沈青雲微笑頷首，和吳勤程三入了後院。

  剛過月門，他就隱約看到了霍府。

  霍府相對地勢較高，但架不住景府的房屋更高。

  “哎，卻也正因高大，每至冬季就冷得過分，”景夫人揉著膝蓋，愁道，“我倒也罷了，老爺戰場上受了傷，氣血衰落，冬天晚上痛得死去活來。”

  沈青雲聽得連連嘆息：“若能早些為景大人安裝炎焱陣，那該多好。”

  “沈大人有心了。”

  景夫人感激一笑，吩咐丫鬟給吳勤二人帶路。

  “景府地勢稍低，晚上風大，”沈青雲又囑咐二人，“安裝的時候，儘量考慮周全。”

  景夫人聞言，心中更舒服了。

  二人點點頭進了寢房。

  景夫人則帶著沈青雲在房外散步，有說有笑。

  霍府。

  聽到沈青雲的說笑聲，喝高了的衛指揮使，忍不住大樂。

  “生意都做到隔壁來了，青雲這路子實在是野。”

  “豈止是野，”霍休懶得敞開心扉，“有時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在監視老夫。”

  “這不能吧！”龐博不開心了，“老大人，酒可以亂喝，話不能亂說！”

  “你著個什麼急，”衛指揮使罵道，“老大人是說青雲心思機敏，揣摩人心厲害。”

  霍休笑道：“上次秋遊，我說送他個驚喜，嘿……如今他把驚喜放大了百倍，又給老夫送回來了。”

  說完，他心中感慨萬分。

  “一旦修士帶來的便利被民眾接受，陛下的大計，便再無後顧之憂，至於朝堂上那些許反對之聲，呵……沈青雲，你可算把老夫吃得死死的。”

  正感嘆著……

  隔壁又傳來沈青雲驚喜的聲音。

  “夫人，這柱子上方，似乎有行小字。”

  “咯咯，還是青雲眼睛尖，都寫的什麼啊？”

  “我瞧瞧啊，霍休到此一遊……誒？哦豁……”

  霍府。

  三人如遭雷噼。

  衛龐二人緩緩轉頭，凝視霍休。

  霍休瞬間就想到，某日沈青雲在他府上裝逼的場景，眼淚都下來了。

  “沈青雲，老夫一世英名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