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染公房。

  氣氛沒沈青雲預想得劍拔弩張。

  “秦武第一煉體天才？”

  “咳，陛下曾說過這話。”

  秦墨染微微一笑：“未滿二十的胎變，陛下也望塵莫及，當得此稱。”

  “司馬青衫一直在雲州苦修，不問世事，”霍休唏噓道，“腦子修傻了。”

  “霍大人就為此事來找我？”

  “哎，我是腆著老臉來的，”霍休苦笑，“昨兒我就該有所察覺，這小子聽到仙部，修士，眼神就有些不對勁……”

  秦墨染倒驚訝了：“裘屠被打，是因為這個？”

  “那不然呢。”

  “我還以為他護主心切……”

  見秦墨染似笑非笑，霍休暗自尷尬。

  他知道不付出點兒什麼，這次煳弄不過去，正要開口，想起一事來。

  “誒，看我這記性，”霍休懊惱地左手拍右手，“之前小沈說商鋪賀禮殿下取回來了，我都忘記過來拿……”

  秦墨染表情微微一僵。

  霍休見狀，笑眯了眼：“殿下？”

  秦墨染突然微笑，伸手一拂，小盒子出現在霍休面前。

  還真沒麼蛾子？霍休心裡一跳。

  “哎，多謝殿下，老夫我……誒？”他拿起木盒，察覺有異，驚訝道，“比之前重啊？”

  秦墨染心中一凜，淡淡道：“霍大人怕是記錯了。”

  “呵呵，怎可能記錯，”霍休笑眯眯的，作勢要開啟，“我都看過，像是本書，只是書名是什麼來著？”

  秦墨染自知要露餡，暗罵一聲老奸巨猾，索性直接開口。

  “沈青雲來仙部，此事罷休。”

  “書名開頭一字，好像是坊……”

  “來仙部五年，這是孤的底線。”

  “坊……市什麼來著？”

  秦墨染臉色微紅，咬牙道：“一年！霍休，往大了說，沈青雲此舉，無異在禁武司拉幫結派！”

  “殿下言重了，”霍休笑眯眯道，“且不說司馬青衫是數一數二的天才，小沈的字，誰看了不說一聲忠君體國，他能有什麼異心。”

  兩位大佬繼續你拉我扯。

  一刻鐘後，秦墨染丟擲真正的底線。

  “讓他給秦武官方指定營造所，找個細水長流的營生。”

  “就，就這？”霍休傻眼。

  好想打他啊……

  秦墨染壓下羞惱，冷笑道：“既如此，方才霍大人何必拉扯？”

  “呃，殿下誤會，”霍休抹了把嘴，把笑意趕走，“我的意思是，即使沒此事，也可以讓小沈幫幫忙嘛，一句話的事兒……哦！原來殿下是高舉輕放，殿下心裡是有小沈……”

  正說著，走廊裡響起輕快的腳步聲。

  兩位大佬一怔。

  霍休聽出了腳步聲的主人。

  秦墨染神識一掃，也知道是誰。

  “他們比我們還談得快？”

  二人心頭暗覺不妙。

  “進來！”

  聽見是霍休的聲音，沈、司馬二人進了公房，見禮。

  “就談完了？”

  沈青雲弄不懂裘經歷的腦回路，只能讚道：“裘經歷大人大量……”

  霍休心頭一喜：“怎麼解決？”

  “呃，裘經歷說破境後，和青衫一戰。”

  啪！

  被釜底抽薪的秦墨染，拍桌而起。

  孤在這裡和霍休鬥智，好不容易爭取到點好處！

  “你裘屠卻逞莫須之勇，葬了仙部的大好前程？”

  又被弟子坑了一把，她切齒吐出四字。

  “豈有此理！”

  霍休心裡直唿殿下高徒滿座，樂得直撮牙花子，臉上卻一本正經。

  “果然大人大量，老夫欽佩的人，又多了一位啊。”

  大人，這個時候就沒有必要刀口上撒鹽了吧？

  沈青雲不停給霍休眨眼睛。

  直到聽見秦墨染磨牙的聲音，霍休才笑眯眯道：“小沈，秦指揮使有個難題，不知你能解決不？”

  “我只是讓大人您別說風涼話啊，關我何事……”

  沈青雲眼淚都要流了下來，慚愧道：“屬下能力有限，連秦指揮使都不能解決……”

  你剛還說就這的啊！秦墨染看向霍休，雙眸幾欲噴火。

  “咳，”霍休背皮一麻，乾笑道，“成不成，且先聽聽。”

  當下，他說出秦墨染的要求。

  沈青雲倒給聽愣了。

  細水長流的營生？

  “整個天譴乃至秦武的營造……除了洞都握在手裡，仙部還要什麼腳踏車？”

  這不揹著金磚去搬磚嗎？

  “呃，屬下愚笨，沒聽懂……”

  “果然是愚笨，我都聽懂了，”霍休笑眯眯道，“就跟搖搖獸差不多嘛，躺著就把銀子賺了的營生。”

  你要這樣說的話……

  沈青雲笑道：“那簡單。”

  簡單？

  饒是知道沈青雲點子多，秦墨染也一陣暈眩，半晌問道：“如何做？”

  “開一家靈獸園。”

  秦墨染一愣：“靈獸園？”

  “是的，秦指揮使，”沈青雲解釋道，“修仙界靈獸千奇百怪，建個園子放些稀奇古怪的靈獸，民眾肯定好奇，然後就可以收門票了嘛。”

  聽了兩句，秦墨染就覺得此事大有可為，心怦怦直跳。

  困擾本座一干弟子的大難題，就這般迎刃而解了？

  “到底是裘屠他們榆木腦袋，還是沈青雲太聰慧……”

  她正惶恐自己怕是收了一群累贅……

  沈青雲又開始為她繪製美好的畫卷。

  “除此之外，還可以在靈獸園弄點其他小專案，比如買飼料餵養靈獸，和靈獸互動，騎乘啊，遊戲啊……”

  “夠了夠了！”霍休都聽出羨慕嫉妒恨了，連忙起身道，“這都夠忙活幾百年的，小沈，莫要折騰仙部同僚，殿下我等告辭，走走走！”

  “屬下告退。”

  沈青雲做足了禮數，退出公房。

  秦墨染呆立良久。

  滿腦子都是靈獸園的美好畫面。

  “不僅能收門票，還有更多的盈利點……”

  她此刻甚至都看到了，靈獸園建成後的火爆場面！

  “而且，老六徐青，不正擅長靈寵嗎，沈青雲連這點都考慮到了！”

  待回神，面前哪裡還有沈青雲的身影。

  秦墨染心頭一空，難受莫名。

  “若可以，孤願用一百座靈獸園，換他！”

  長嘆一聲，秦墨染悵然落座，屁股剛挨著椅子，又噌地起身。

  “仙轉民……這不也正合哥哥的心意了？可惡的霍休，怎就這般好運！”

  還沒等她再度磨牙……

  敲門聲響起。

  “何事？”

  “師尊，是，是二師兄……”

  裘屠？

  秦墨染又來氣了，喝道：“他還沒死？”

  師尊神算？徐青一怔，愣愣道：“怕，怕也快了……”

  “你說什麼！”

  秦墨染出現在徐青面前，滿臉驚愕。

  “呃，二，二師兄說，他，他天劫好像要來了……”

    秦墨染如遭雷噼。

  “他，他不是說兩年的嗎……”

  我這二弟子，謙虛過分了吧！

  霍休三人還沒走到律部，就被秦墨染攔了下來。

  “借靈舟一用！”

  沒等沈青雲開口，霍休就皺眉道：“何事？”

  “裘屠的天劫來了，快！”

  好傢伙！

  這，這就渡劫了？

  沈青雲全身雞皮疙瘩冒個不停，手上也不敢耽擱，迅速掏出五境靈舟。

  秦墨染正要接過，想起唐林渡劫的情形，深深看了眼沈青雲，丟下一句話，返回接人。

  “一起去！”

  一刻鐘不到，眾人重返仙部指定渡劫的山頭。

  此時，沈青雲方才有時間整理思緒。

  “前腳說渡劫後一戰，我們剛離開，天劫就來了？”

  沈青雲看向司馬青衫。

  司馬青衫的情緒，沒有任何變化。

  “倒是眼裡，有躍躍欲試之色？乖乖……”

  沈青雲摸摸鼻子，對司馬青衫這奇葩，又多了份無奈。

  “人是好人，一來就坑我兩把，若非我八字硬……再硬也經不起他折騰啊，這才入司半天不到，上官被打，外賓險些也……呵，我沈青雲是懂趨利避害的。”

  得趁早走人！

  霍休一直在觀察沈青雲，見其表情一定，心裡大樂，嘴裡卻道：“小沈，青衫才進禁武司，你得多帶帶他。”

  自從柳兄走後，大人很久沒有這般開心過了吧。

  沈青雲淚往心裡流，正色道：“大人說的是。”

  被天劫幹了兩次的山巔之上。

  “回師尊，沈青雲二人剛走，我道心似有觸動，身處莫名幻境，三禽離火功不解之處豁然開朗，然後……”

  身為應劫者，裘屠比外人還懵，良久才喃喃道：“就感應到天劫了，也不知是不是幻覺？”

  秦墨染抬頭看天，只見偌大一片雷雲正在匯聚。

  “應該不是幻覺了，”她笑道，“老三說得對，你平日就是太過沉穩，少了份衝勁。”

  “可能吧，”裘屠吞吞口水，本想鎮定，想了想，沉穩的表情頓時哭喪起來，“但，但弟子真沒做好準備啊。”

  秦墨染莞爾：“老三渡劫時也這般說，還不是輕鬆應……唔，我讓沈青雲上來，和你說兩句？”

  “那天劫結束後，勞煩師尊將我葬於故土那株桃樹下吧。”

  秦墨染皺眉：“你對他成見太深。”

  裘屠都開始流淚了。

  一流淚，右眼就疼得要命。

  “師尊，這不是成見不成見，”裘屠回顧和沈青雲的往昔，“弟子如今已無比確定，沈青雲，命中克我！”

  徒弟這般說了，秦墨染哪裡還敢請沈老師上山心理疏導。

  想了想，她一邊忍著心疼，一邊往外掏東西，準備給徒弟應劫所用。

  “事沒做幾件，儲物袋快被掏空了。”

  但想到座下馬上就要有三位金丹期高手……

  秦墨染痛並快樂著。

  裘屠的天劫，比唐林少了一道，二九並不圓滿。

  而且，唐林渡劫之後，還能跟沈青雲笑……

  裘屠渡劫結束，人都少了半截。

  抬上靈舟的時候，鼓鼓一臉嫌棄。

  “搖搖豬，三次！”

  鼓鼓眉開眼笑。

  待回了禁武司，律部一眾又湊到一起開始八卦。

  “沒想到，裘經歷也有幾分血性呢。”

  “卻也是個小人，還以為要三年兩載，前後腳的事？呸！”

  “半截人都沒了，養傷都得大半年吧，青衫勿憂。”

  唐林卻皺眉疑惑。

  “按道理，二師兄的天劫，不該這麼快啊？”

  若繼唐林之後兩日就渡劫，裘屠就不會瞞著同門。

  更何況，渡劫後裘屠的慘狀，多少說明了一些事。

  “沈哥，”拓跋塹看向沈青雲，“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麼？”

  “提起此事，我要嚴正申明啊，”沈青雲一本正經道，“我去仙部提都沒提大人。”

  “那你說了啥？”

  “我就祝裘經歷早日渡劫成功啊。”

  眾人品味半晌，確實沒察覺到有什麼勾引天劫的意味，便放過了沈哥。

  “卻不知，唐哥恢復得如何？”

  唐林笑道：“恢復問題不大，一兩月的事，修為根基要穩固的話，至少要兩年功夫。”

  穩固個根基都要兩年？

  眾人面面相覷，拓跋天嘆道：“修士真是不把時間當時間用啊。”

  就在此時，司馬青衫突然開口。

  “他沒說要等根基穩固。”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說這話題了。

  “晚上去小店，給青衫哥哥接風？”

  “必須的。”

  “沈哥，這頓我來，你別搶了我孝敬哥哥的機會。”

  “喲，不包場何以體現孝敬二字？”

  ……

  至下衙。

  律部眾人出司，準備殺向小店。

  三嘲女修，卻攔在了大街路口。

  這回沈青雲沒收到嘲諷，因為女修的視線，一直在秦武第一天才——司馬青衫身上。

  “方才感應到有天劫氣息，卻不知是何人渡劫？”

  眾人互視，齊齊後退一步。

  低頭一瞧，見自己站在最前，司馬青衫……也無開口的趨勢。

  沈青雲不得已笑道：“回稟前輩，正是仙部的裘屠裘經歷。”

  “是他？”

  三嘲女修分外愕然。

  “我和他明明外放氣息，感應過彼此，修為相差彷彿，天劫至少要五六年時間，怎就……”

  怕是藏拙了？

  “但你既藏拙，為何又立馬渡劫？”

  微一思索，女修心頭慍怒滋生。

  她感受到了別具一格的輕視。

  想明白這點，她嫵媚輕笑。

  “沒想到裘道友連渡劫，都要和小女子爭一番先後呢。”

  沈青雲愣道：“前輩也要渡劫了？”

  “我和裘經歷修為相仿，你說呢？”

  “哦哦，”沈青雲拱手笑道，“那祝前輩早日成功渡劫！”

  沈府。

  周伯手都揚了起來。

  想了想，又放下。

  三寵見狀，不明所以。

  前一個都幹了，這一個不弄了？

  “前輩，這可是少爺的心願……”

  “老奴無能為力。”

  “啊？”

  ……

  虎妞若有所思：“怕是她功法不對勁？”

  周伯搖搖頭：“畢竟有成功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