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心殿。

  鍾情終於釐清事情始末。

  視線一聚焦，就不由自主落在雲倩倩身上。

  此時，雲倩倩端莊賢惠，溫柔慈祥。

  縱然無人找她說話，她也獨處得體，神情安詳。

  “簡直判若兩人……”

  鍾情感慨不已。

  雲碩人天外一腳的英姿，還在她腦海裡抹之不去。

  這一腳沒有技術含量，但凡涉足煉體之人，都踢不出。

  “卻又酣暢淋漓，無畏無懼，所向披靡！”

  仔細分析過後，她排除了雲倩倩是在討好自己。

  “不說此事有多行險，那一腳分明是帶著感同身受的……”

  難道雲碩人也遭遇過橫刀奪愛？

  “哼，男人！”

  腦補至此，鍾情眼神又軟化了不少。

  “雲碩人。”

  雲倩倩聞言起身一禮：“皇后娘娘，命婦在。”

  “平日除了相夫……咳，教子，”鍾情微笑道，“你可還有什麼擅長的？”

  龐徐氏等人一聽這話，心裡大鬆口氣。

  “穩了！”

  “娘娘保定了大姐！”

  “這還用懷疑嗎，大姐那一腳，就是幫娘娘踹的！”

  ……

  眾命婦注視雲倩倩，眸中滿是崇拜。

  卻又聽得……

  “擅長……”雲倩倩猶豫道，“葉子牌算不算？”

  鍾情一愣。

  葉子牌這玩耍的東西，也能用來擅長？

  但氣氛都到這裡了……

  “呵呵，正好，本宮也喜歡葉子牌，”鍾情喚來宮女，“取幾副葉子牌來，本宮和諸位誥命玩耍一會兒，任何人不得打擾！”

  雲倩倩大喜。

  “沒想到皇后娘娘也喜歡葉子牌，我……命婦剛取得天譴葉子牌爭霸賽崇明坊賽區魁首！”

  鍾情莞爾：“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雲倩倩謙遜道：“不值一提，娘娘謬讚。”

  眾命婦也笑著附和。

  結果這一附和……

  “厲不厲害不是說的，”雲倩倩沒忍住，袖子都挽了一隻，“過過手才知道。”

  大姐，您剛還謬讚來著的啊！

  眾命婦面面相覷。

  “咱大姐是要贏皇后娘娘怎的？”

  “應該不會吧？”

  “你看咱姐那架勢，比踹人時還霸氣！”

  “這牌局我可不敢上……”

  ……

  待牌桌安置好，龐徐氏和景夫人咬咬牙，和兩位大佬湊成一桌。

  “娘娘和大姐，誰都不能太難堪！”

  “此乃正理！”

  “儘管放水，輸贏均攤。”

  “合該如此！”

  ……

  頤心殿外。

  秦墨矩被任何人不得打擾拒之門外。

  “皇后她們在作甚？”

  宮女諾諾不敢應。

  秦墨矩嘆道：“朕聽到了搓葉子牌的聲音。”

  宮女猶豫，悄悄點頭。

  “這時候還能打牌？”秦墨矩又是不解又是擔憂，“雲碩人呢？”

  “回稟陛下，雲碩人也在。”

  “還有誰？”

  “還有禁武司龐指揮使府上的，禮部右侍郎府上的，親衛指揮使司僉事府上的……”

  聽著聽著，秦墨矩就覺得不對勁。

  “這是兩幫人啊，怎湊一起了？”

  琢磨這個也是徒勞之舉，他搖搖頭，還待問……

  “哈，自摸清一色大對子，承讓承讓，九番！”

  聽到這般霸氣的聲音，秦墨矩身軀微晃，喃喃問道：“這是……”

  宮女也傻眼了，半晌才回道：“應是雲，雲碩人的聲音。”

  秦墨矩有些恍惚。

  根本無法把雲碩人和沈青雲聯絡到一起。

  不過……

  “雲破天，雲倩倩……唔，這就能聯絡到一起了……”

  也只有這種家庭，才養得出踹修士的大佬吧？

  秦墨矩想了想，將宮女喚到一旁，仔細盤問。

  只是盤問的過程，老被打斷。

  “承讓，清麼九！”

  “哎，暗七對，小胡一把。”

  “皇后娘娘，我贏家都沒說走呢……”

  “娘娘，你是不是想要七筒，手裡四個，實在打不出來啊……”

  ……

  某個時刻，秦墨矩心頭勐地一跳，問不下去了。

  “她們打多大？”

  “回陛下，好像是一兩？”

  秦墨矩臉色都變了。

  “光是聽到的，怕是三百兩打不住了！這才多久……誒？贏家還不準人走？有這規矩？”

  宮女囁嚅道：“奴婢記得是輸家。”

  秦墨矩：“……”

  所以不僅踹了朕的外賓……

  順帶還要贏朕的錢？

  “這種率真的性子……”秦墨矩失笑，搖搖頭回走，“讓霍休不用來了。”

  宮外。

  霍休沈青雲等著通報。

  平日裡倒無需這般。

  此刻，霍休恨不得把所有的規矩都來一遍。

  “記住，不要試圖解釋半個字，直接代母認錯！”

  “陛下寬厚，頂多小懲，不會大動干戈……”

  “三十六律法碑文，足以當成伱沈家闔府的免死金牌！”

  “仙轉民非常合陛下心意，繼續深挖！”

  “主動前往羅午坊市一事，我來替你告訴陛下！”

  “殺三境修士的手段，此前我不問你，這一次，你自己交代！”

  ……

    無論說什麼，沈青雲只點頭。

  視線不離宮門一絲一毫。

  他懷裡的五境靈舟，沒了。

  嘴裡多了一顆牙。

  霍休說到無話可說的地步，終於住口。

  猶豫半天，他沒提靈舟的事，腦子裡甚至在想……

  “奪了誥命，進不了禁武司，多半會去刑部，途中可趁……霍休，你他娘是活膩了嗎？”

  左等右等……

  通報的太監始終沒出現。

  秋雲宗一眾，出了宮門。

  沈青雲心神有些恍惚。

  愣了半晌，想起方才霍休說的某句話，他趨步走了過去。

  “小沈，你……”

  霍休心頭一凜，趕緊跟上。

  秋落水看到了在禁武司迎來送往的沈青雲，面無表情準備錯身而過。

  “前輩。”

  “滾。”

  “踹你的人是我娘。”

  秋落水頓步，第一次正視沈青雲。

  好看。

  不行。

  “你沒本事，靠臉救不了她。”

  沈青雲不置可否，問道：“不知前輩何時破境？”

  “與你何干？”

  “破境後，我與前輩切磋切磋。”

  秋落水嗤笑離去。

  沈青雲還待說讓你兩隻腳，霍休拉住了他。

  “出來了。”

  小順子碎步出宮，也不敢透露什麼，只是恭敬道：“老大人，陛下方才說，您不必進宮了。”

  霍、沈二人心頭一緊。

  都不用進宮了？

  “公公，”沈青雲深深一拜，懇切道，“但有一字訊息，沈、雲二家感激不盡。”

  小順子苦笑不敢言，回頭就走。

  快至宮門時，他嘟囔了一句：“晚上找人打打葉子牌，許久不摸，手都長毛了。”

  霍休沒聽懂。

  沈青雲皺眉沉吟，雙眼漸亮。

  “大人，我娘喜歡打葉子牌！”

  霍休一怔：“葉子牌……開玩笑吧，你娘現在還能湊一桌人打葉子牌？宮裡犯事的這麼多嗎？”

  “剛那位小順子公公……”

  “你怎和他認識的？”

  “上次他上門宣旨……”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送了他一百兩茶水費。”

  “金……算我白問，”霍休琢磨道，“他方才雖不敢言，卻苦笑……唔，若你娘有事，他只會搖頭，不會苦笑……嘶！小沈，你娘這手段可以啊！”

  沈青雲還待說什麼，又見一紅袍老公公走出。

  霍休一見此人，連忙迎上。

  二人說了兩句話，便拱手拜別。

  轉過身，霍休腳步輕浮，似被雷得不清，但老臉通紅，顯然激動不已。

  “你娘無事！”

  “大人……”

  “可靠訊息！”

  “太好……誒不對，大人等等！”

  霍休一愣，見沈青雲去追秋雲宗修士，疑惑跟上。

  還沒走近，就聽得……

  “前輩，不好意思，晚輩剛剛只是在開玩笑，但無論如何，祝前輩早日渡劫成功！”

  沈青雲躬身一拜，險些把霍休整樂了。

  “倒是這性子……誒？小沈這是要來陰的啊！”

  拼了命拿增壽神藥，拼了命保護外公的人，會這般反覆？

  會。

  換一下手段而已。

  目的不會變。

  如是想著，他凝視秋落水的背影，心頭有些無語。

  “惹誰不好，惹他娘……”

  這娘們兒又如何惹到小沈的娘了？

  有了確鑿訊息，二人都放心不少。

  但云倩倩和秋雲宗的矛盾，以及葉子牌到底發揮了什麼作用都沒弄明白……

  沈青雲的心還是落不下去。

  “大人，屬下去天武門候著。”

  “最好不要。”

  “大人，怎說？”

  廢話，你娘沒事了，今日朝會上聽的八卦還要老夫的命呢！

  霍休捋捋鬍鬚，淡淡道：“禁武司培訓後，各地情況還要去探查一番。”

  沈青雲拱手道：“大人好走。”

  霍休：“……”

  “大人，我實在不放心。”

  “你爹那麼大個活人，不知道來接嗎？”

  “呃，我爹他直男魁首，怕是……”

  “你就捨得我老胳膊老腿奔波？”

  沈青雲暗歎口氣，笑道：“正好，屬下也能賺點兒外快。”

  “你賺什麼外快？”

  “剛賣了兩個包，本想轉手給唐哥置點家當的，看來他財運不行。”

  “你給他弄家當作甚？”

  “我聽趙霸天說，唐哥渡劫請客都沒銀子……大人別說出去啊。”

  “你是知道我的……”

  ……

  當五境靈舟劃破長空飛向雲州時。

  沈威龍手裡一道黑白雙色的無形劍氣，沖天而起。

  這道劍氣似乎打入了天道規則當中。

  天譴方圓千里。

  陰陽氣息漸漸濃郁。

  感受到此點……

  周伯，百藝，寶馬，仨兒寵……

  甚至連正胡牌的雲倩倩，心頭都不由一滯，驚駭於沈威龍的實力。

  沈威龍卻沒什麼反應。

  他只是看向秋雲宗眾修，輕喃一語。

  “祝你們所有人，渡劫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