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如何？”

  “也就那樣，愚民統治，個人崇拜，階級對立，看似仙凡相融，實則……”

  “你才去多久，看得這麼深？”

  “我還算晚的，呂哥若去……誒？”

  “誒什麼？”

  “唔，呂哥，先說好，不要生氣哈。”

  “呵呵，我是小氣之人？”

  “嘻嘻，呂哥也知道，出門在外，為行事方便，所以……借了呂哥名頭。”

  “我還以為什麼大事，上次你不就用過？”

  “呃，這次我……沒機會用，是其他人……”

  “管他誰，只要不是柳高升，那就無所謂。”

  “呂哥大氣！”

  二人說著，走到沈青雲公房。

  公房內，一大光頭正忘我辦差。

  看了會兒，二人離去。

  “確定是廉判官了？”

  “絕對是。”

  “這般篤定的？”

  “麻衣氣血渾厚無比，不是廉大哥能比的。”

  呂不閒點點頭。

  如今他也算修為有成。

  拋開量不提，修為境界和廉戰一樣，都是二境。

  想了想，他道：“看上去，面色慘白，氣血……還不如我？”

  呂哥的自信，真是讓人迷醉啊……

  沈青雲點點頭，笑道：“回頭我必須登門拜謝紅梅嫂子，將咱呂哥照顧得無微不至。”

  提及紅梅，呂不閒臉微紅，心中也是恍然了一下。

  “我沒給麻衣佈置多少任務，大抵不是勞累所致，但廉戰還臉色發白……哦，廉戰的年紀，四十好幾了啊。”

  順著推算一下廉夫人的年紀……

  三十一的紅梅，都只能當廉夫人的小號。

  呂不閒不由唏噓：“廉戰……此人，是真的能處。”

  怎說起這個了？

  沈青雲疑惑。

  呂不閒悻悻道：“他倒幫麻衣遮掩過去了，自己曠工十八日。”

  我上大學那會兒，怎沒有結交到這般勇勐的義父！

  沈青雲傻了半晌，一個激靈，小臉發白。

  “那，那按律部職制疏議，廉大哥他……”

  “一年半的俸祿沒了，”呂不閒嘆道，“曠一日，二十五杖，超半月，罰監一月，另外，今年考評下下……小沈，你什麼表情，別想著幫他。”

  我廉大哥，拿身家性命來全同僚之誼！

  沈青雲摸摸鼻子道：“不是，我就在想，廉大哥就沒想著幫麻衣頂一會兒，又變回自己嗎？”

  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呂不閒身軀晃了晃，瞥了眼沈青雲，確認小沈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只是……愛動腦子。

  “唔，等大人回來，我建議職制疏議新增一條，一人點雙卯，罪加一等。”

  沈青雲瞬間清空腦子裡有關此事的記憶，笑道：“之前才聽牛公子說，法無定法，需適時而變，呂哥伱倆真是不謀而合。”

  “牛治中？”呂不閒一笑，“之前沒看出來，他能力還不錯。”

  突然致敬我的區長爸爸？

  沈青雲深以為然，好奇道：“仙部怎會把此事下放？”

  “那就得問牛宗主了。”

  “哦……”

  “但除了此事，”呂不閒感慨道，“牛治中還提議把十方會盟和冰城，弄成蒙學必修。”

  沈青雲驚了：“是牛公子搞的？”

  “看吧，”呂不閒樂了，“你都想不到。”

  沈青雲由衷佩服：“牛公子心裡裝著咱秦武啊。”

  “錯非如此，”呂不閒補了一句，“仙部也不會有所迴響。”

  這才對嘛。

  呂不閒補上了拼圖，沈青雲這才滿意。

  回了公房，二人對坐。

  呂不閒開啟楚漢一行的話題。

  沈青雲摸摸鼻子，苦笑道：“呂哥，這我真不敢說……”

  呂不閒眼皮一跳，皺眉少頃，驚道：“和……陛下有關？”

  沈青雲裝作沒聽到，左顧右盼，上瞅下瞧。

  呂不閒觀察一陣，發現這個左右上下的執行軌跡中，藏著點頭之深意，當即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得了？大人說如何應……哦，明白了！”呂不閒起身踱步，憂慮重重，“沒有第三人去楚漢……此事，如何瞞得住？”

  沈青雲忙道：“我姐和秋風門主那邊沒問題，狼王前輩和牛前輩那邊，我也說了。”

  “他們那邊還好做，”呂不閒苦道，“你失蹤一事，被柳高升搞得頗大，皇后都出面了。”

  沈青雲傻眼。

  “不僅如此，陛下兩個多月不曾現身，朝中早有緋議，一直盯著禁武司，尤其律部……”

  說到這兒，呂不閒臉一黑，一字一切齒。

  “柳高升，抬著靳伯遊街，深怕事兒不夠大！”

  好嘛！

  柳兄你給我說事兒說全啊！

  沈青雲麻了。

  “合著陛下剛離開楚漢的仙朝，又要進入楚……門的世界？”

  思索良久，沈青雲連連搖頭。

  “這種事兒，就是我願意弄你願意信，若真搞得太大……”

  越大越真，但也越假啊！

  “屆時，怕是大傢伙都要倒黴……”

  心中一定，他問道：“呂哥，他們都認為我們是去找陛下了？”

  “你們也就罷了，關鍵是大人，”呂不閒嘆道，“大人身份不一般，能讓大人動的，還有誰？”

  “這倒好解決。”沈青雲想了想道，“星海據點建設速度奇快，可先將事捅出來，說是大人在忙此事。”

  呂不閒點點頭：“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至於其他……”沈青雲慎重考慮後，建議道，“至少禁武司別做得……對了，當日柳兄他們……”

  呂不閒摸摸鼻子：“靈舟就在後花園出發的。”

  沈青雲悻悻道：“必須得下禁口令了。”

  “這個無妨，我馬上就辦。”呂不閒坐定，提筆唰唰書就，“讓麻衣……哎！”

  沈青雲起身道：“我跑一趟。”

  等回來，呂不閒開始吐槽人手的事兒。

  之前律部坑滿谷滿，不考慮人性的情況下，運轉無虞。

  然後能力最強的沈母雞跑了，後面還帶走一群小雞崽子，律部還能運轉，呂不閒沒少使練成不久的吃奶勁兒。

  “鎮部那邊正在挑選好手，”呂不閒先和沈青雲通氣，“龐指揮使舉薦了殷紅和王順。”

  沈青雲讚道：“殷大統領駐紮羅午，穩重又不失進取，王大統領……也不錯，對了，幾個名額？”

  呂不閒看了眼沈青雲：“不多，但也不止一個。”

  “那……”沈青雲不好意思道，“剛過完年，獅子大開口也不太好，湊個整……”

  呂不閒還以為沈青雲說的是十個人。

  “一百人！”沈青雲豎起食指。

  “那龐指揮使得住沈府去了。”

  “鎮部不是在大肆招人嗎？”

  呂不閒撇撇嘴。

  “所以說什麼叫趁虛而入？等大人回來，有人好瞧的了，尤其親衛司那邊，嘿，仗著勳貴，簡直亂來！”

  沈青雲一聽，樂了，把方才大門口發生的事兒一說。

  呂不閒笑得拍桌子：“該當如此！”

  “不過……”沈青雲想起了大鬍子，“一刀斬也不好，進來幾個，也免得關係搞差了，對吧呂哥？”

  有貓膩啊。

  呂不閒似笑非笑道：“我可沒聽說沈家有親戚在親衛司，莫非是景大人的人情？”

  “開玩笑，我可不是那種人。”沈青雲掏出錢袋，將事一說，悻悻道，“我是沒想到，他這般考驗禁武司的人。”

  呂不閒笑得合不攏嘴，半晌才理順了氣兒：“我看此事可行。”

  “呂哥，不違規吧？”

  “找個說法便是，”呂不閒沉吟道，“唔，讓官場的不良風氣吹進來，考驗考驗禁武司官人，這個說法不錯。”

  沈青雲比出大拇指：“王大統領，肯定舉雙手贊成！”

  又聊了半個時辰，沈青雲起身告辭，前往小店……總部。

  小店也沒打什麼廣告。

  不過作為禁武司官方指定聚餐點，半年時間，就成了朝廷各部打卡的新興之地。

  這也就罷了。

  沈青雲站在人群后，踮腳打量，不由咂舌道：“乖乖，對面還排了一隊？”

  “年輕人不知道了吧，”一老貨笑眯眯道，“這邊是食客排隊，那邊是送外賣的。”

  也沒穿藍色兒啊……嗯？黃衫大軍？

  沈青雲這才想起季哥這位程咬金。

  “也不知如今黃藍大戰，戰況如何……”

  謝過老貨，沈青雲直接殺向小店。

  “呵，年輕人，真不知道此地意味著什麼啊……”

  老貨失笑搖頭，剛搖至左邊，就回不過來了。

  “東家，您來啦，快請快請。”掌櫃快步出迎。

  沈青雲沒忙著進去，打量排出十來丈的黃衫軍，問道：“規模……這麼大了嗎？”

  掌櫃笑道：“季道士這邊兒起步晚，只得另闢蹊徑，招了不少普通人送外賣。”

  聽掌櫃一解釋，沈青雲才明白。

  修士送餐很快，卻也有不太在意快慢的食客。

  普通人送餐，也便有了市場。

  “不止如此，季道士還開拓了送藥，送花，總之能送的，他都想送！”

  沈青雲驚道：“這麼野的？”

  “還別說，真有市場，”掌櫃笑道，“當然，他收費也低廉，來者不拒。”

    這是……窮怕了啊，咱得照顧照顧。

  沈青雲摸摸鼻子進店，也開始點外賣，體驗體驗……首富外孫不曾體驗過的小資生活。

  不多時，一黃衫軍入店。

  沈青雲點了餐，說了送去何處，黃衫軍點頭接單。

  “放心客官，保證準時送達！”

  沈青雲笑道：“多備兩套餐具。”

  “兩套這麼少？”黃衫軍瞥了眼不遠處的掌櫃，悄聲道，“我給你拿十套。”

  “哈哈，你膽子真大。”

  “我可是錢行者！”黃衫軍胸口拍得邦邦響，“餓了麼不敢幹的我們幹，敢幹的我們也幹！”

  感謝同行襯托！

  沈青雲比大拇指：“膽氣過人，不如幫我多拿幾個菜？”

  “我去偷別人的給你吃！”

  直到沈青雲被幹服氣，黃衫軍才雄赳赳提餐走人。

  掌櫃笑呵呵走來：“東家，感受到了吧？”

  沈青雲抹了把汗，問道：“餓了麼那邊如何？”

  “也在改進服務意識，好事兒。”

  那便好。

  沈青雲將再開一店的事兒說了，掌櫃恭敬道：“東家放心，之前按您的吩咐，已開始做人才儲備，此事不成問題。”

  沈青雲點點頭起身：“入夜出發，抓緊時間。”

  出了小店，沈青雲又去了府衙。

  一番打聽，福樂坊賢良巷還真險些出事兒。

  “倒不是媒婆被揍。”衙役悻悻道。

  “那是怎麼一回事？”

  “人女方哭著求著要走，媒婆不放人啊。”

  出了府衙，沈青雲腦袋一直都是歪的。

  “我娘到底是人菜癮大，還是……單純想保住百分百的成功率？”

  一路回崇明坊，他一路琢磨。

  沈府。

  周伯老臉上每絲皺紋都在顫抖。

  百藝蹲在地上，雙手捏著圓潤的耳垂。

  “百藝啊……”

  “周，周伯，我，我沒經驗……”

  “咱先不提經驗的事兒，”周伯苦口婆心道，“你這樣搞，夫人會很生氣的。”

  夫人若親自出馬……怕是還不如百藝呢。

  想想天玄聖女說媒的場面，本還瑟瑟發抖的百藝，反倒有些不服氣了。

  周伯見狀，汗毛都立了起來，卻也不好說什麼。

  “少爺馬上回府，剛好你弄到了肥豹子，趕緊做幾個好菜，免得夫人那裡露馬……誒？少爺又，又跑了？”

  兩位大佬看得清清楚楚。

  少爺剛走到不疾巷門口，歪著的腦袋一正，臉色也大變，旋即毫不猶豫扭頭就跑。

  一人一龍面面相覷。

  “這是……”

  “周伯別問百藝，百藝沒經驗。”

  “說的我有經驗似的。”

  ……

  入夜時分。

  靈舟帶著小店培養的儲備人手南行。

  見鼓鼓還在一百五十這個天文數字中徜徉，沈青雲又心虛又心安，跑去給小店人員講課了。

  慶餘坊。

  鵬程巷。

  丁亥號。

  三個大食盒準時送達。

  呂不閒眉毛一挑：“誰送的？”

  黃衫軍道：“人沒說，但我知道，絕對是能和你穿一條褲子的人。”

  “為何如此說？”

  “這倆盒是他點的，這一盒是他讓我偷來給你吃的。”

  呂不閒一個後仰：“你，你還真偷？”

  黃衫軍咧嘴一笑，拍胸口：“沒事，我不怕死！”

  兩日過去。

  陳強靈舟終於抵達歸墟門宗屬區域中心。

  心傷癒合小半的秦墨矩，本還在負手眺望，似乎看到了什麼，一轉身就進了艙房。

  “陛下這是……”

  霍休沒敢追進去，走到舷旁，一陣搜尋，見歸墟門的無線絲，鋪得跟蜘蛛網似的，老臉漸綠。

  “這，這這這，小沈可沒跟老夫提起過啊……”

  四日過去。

  “陛下，星海快到了。”

  秦墨矩出艙，臉上倒沒什麼異樣。

  不過即將走到舷畔，他下意識一頓。

  霍休忙笑道：“陛下，星海島嶼無數，空中俯瞰，不失為妙景。”

  也就是說，沒無線絲咯。

  秦墨矩暗歎口氣，終至舷側。

  “此地遼闊，對凡人來說來往不便，但對修行之人而言，不失為藏匿之佳地，”他打量一陣，頷首道，“選得不錯。”

  霍休也點頭道：“之前老臣詢問過秋風門主，此地周圍修仙宗門極少，也不怕引起誤會。”

  秦墨矩正欲開口，耳朵一顫，看向西方。

  “去那裡！”

  靈舟轉向。

  一炷香的光景，引秦墨矩而來的動靜，肉眼可見。

  陳強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白臉而出，哆嗦道：“五，五境靈獸的氣息？！陛下，大人……”

  你還真敢叫！

  霍休看了眼陳強，回頭遠眺。

  海綿之上，數人圍攻一海中靈獸。

  靈獸體型巨大，似龜非龜，一條長長的尾巴沉於海中，時而搏出，堪稱防不勝防。

  觀戰少頃，他驚道：“是……殿下她們？”

  “嗯，”秦墨矩凝聲道，“速速過去，霍休，準備出手！”

  “是，陛下。”

  霍休知道局勢不容樂觀。

  五境靈獸，比五境修士還可怕。

  他看得出，如今秦墨染幾人能打得有來有回，只因那靈獸……暫時有些不在狀態。

  靈舟再近。

  霍休正準備出手……

  “柳兄，別傷了它！”

  小沈的聲音！

  霍休一怔，旋即一懵。

  “吾那逆子能傷五境靈獸？何德何能啊……”

  再定睛一瞧，剛好看到柳高升屁股擦著靈龜後門，順著龜甲裙邊掠過。

  這貨倒也聽沈青雲的話，屁股一撅，借某甲的反彈力，嗖的一聲遠離百丈開外。

  霍休傻眼：“這如何能傷到五境靈獸？”

  “哼，”秦墨矩語氣不善，“沈青雲一開口，柳高升往右挪了半丈！”

  那我往左挪半丈再看！

  左挪半丈。

  剛好是龜尾……

  霍休本能阻止自己繼續腦補下去。

  但腦海裡，一幅柳高升鑽進龜屁股，再從龜……首破出的畫面，已經生成。

  他頭皮瞬間發麻，人也有些站不穩了。

  陛下就在這兒呢！

  “柳高升啊柳高升，你為何老和屁股過不去呢？”

  果不其然。

  秦墨矩幽幽開口：“下三路戰神，實至名歸。”

  霍休一聽，就知道完了。

  柳高升這名頭一旦曝光，我霍府都得黑一半！

  他好歹還有些父愛，忙轉移話題：“陛下，小沈為何要這般？”

  秦墨矩暫時拋開柳高升，凝神打量海中靈龜。

  少頃，心中勐一跳。

  “霍休，你有沒發現，此龜頗似朕……讓你等觀想的那隻大烏龜？”

  君臣驚悚。

  柳高升驚險。

  不在狀態的靈龜，被後門奇遇嚇得清醒不少。

  它仗著皮糙肉厚，也不管幾個小不點，瞅準了柳高升，四肢如瘋漿，張著血盆大口，吭哧吭哧追咬柳高升。

  幾番閃躲，柳高升發現不過如此，身影一個下沉，放聲大笑。

  “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讓你……”

  話音未落。

  一隻百丈氣血大腳憑空落下，踩在靈龜背上。

  靈龜猝不及防一沉，有心反抗，卻發現根本掙扎不開，但……

  柳高升恰到好處出現在了嘴邊。

  這個我能收拾！

  咬了再說！

  吭哧！

  “啊啊啊……”

  沈青雲等人看著秦墨矩踩著靈龜，靈龜叼著柳高升屁股，緩緩下降至海面，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