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戈距離纖雲閣兩萬餘里。

  按四境宗門勢力輻射範圍來看，花田戈屬於纖雲閣核心區域。

  但不毛之地，也稱不上核心二字。

  仗著五境靈舟犀利，沈青雲先去了趟纖雲閣。

  不似其他宗門，要麼深山要麼老林，纖雲閣就是一座城。

  準確來說，還帶了中鋒、小前鋒、控衛分衛四個衛城。

  “這全明星的規模，難怪敢摸歸墟門的屁股……”

  下靈舟交靈石入衛城，第一感覺，城精緻得不像城。

  沈青雲四處打量。

  所見之物，無土木瓦匠修葺之痕跡。

  每塊磚的稜角，都似被精心打磨過，充滿質感。

  沿街商鋪，是真正意義上的鱗次櫛比。

  “這種程度的整齊，怕都是用模子倒出來的吧？”

  衛城內走了一圈兒，沈青雲只覺漲了不少見識，同時遭受了不小的打擊。

  “所以四座衛城，都是纖雲閣煉製出來的。”

  怎麼煉的不知道。

  光這手筆，便充分說明纖雲閣不僅富裕，且富得喪良心。

  被打擊的首富外孫摸摸鼻子，扭頭進了一家食肆。

  食肆外觀九層，入內無雲藏那般的空間仙境之妙，卻也不失仙意。

  一樓桌二三十張，人也不多，坐了三成不到，俱都言談下酒，倒也清淨。

  環顧一圈兒，沈青雲正待上二樓，被夥計攔下。

  “客人，再往上，就得看修為……”夥計瞥了眼面前的儲物袋，神識一掃，不過百枚，無語道，“公子看不起誰呢？”

  沈青雲驚道：“沒看出來，兄弟是富家子弟來體驗生活的吧？”

  遇到個嘴甜的鄉巴佬，夥計淡淡一笑，笑出幾分貴氣，幾分無奈。

  “沒想到本公子隱藏於此十數年，今被你看穿……莫非是家裡人派來尋本公子的？”

  我去這都能對上？

  沈青雲傻了：“啊，這個……”

  夥計擺擺手，唏噓一嘆：“回去作甚？繼承億萬家財，還是成仙之法？本公子志不在此，只求紅顏……”

  啪！

  “求你去上菜！”掌櫃走過來一巴掌唿後腦杓上，“再吹牛逼就去送潲水！”

  見夥計捂著後腦杓去後廚，沈青雲眼神都直了。

  掌櫃見狀，賠笑道：“呵呵，讓客官笑話了。”

  “哦哦哦，”沈青雲回神，讚道，“貴店的小節目，令人耳目一新，食慾大開，確實頗具匠心啊。”

  哪怕是坨屎，掌櫃此刻也只能硬吞下去。

  “呵呵，客官喜歡就好，來來來，那處清淨，客人請。”

  引沈青雲入座，又白送一壺靈茶，掌櫃告辭離去。

  待點完菜，一樓的八卦沈青雲也聽得差不多了，神識悄悄蔓延而上……

  食肆上五層無人。

  第四層，也只有倆人不人鬼不鬼的四境。

  一頓飯吃完，纖雲閣在他心裡也立體起來。

  “總結起來，便是有靈石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四座衛城，便是纖雲閣最質樸的廣告。

  流傳出來的事情經過是，一夜之間，纖雲閣外就多了四座城。

  從那時開始，無論纖雲閣之前如何，之後便在煉器界佔據了半壁江山。

  另外一半，由歸墟門地界其他宗門分。

  “閣主公輸讓，少閣主公輸不讓，嘿嘿嘿……”

  不是親生父子，就取不出這種名兒！

  出於對高人的尊敬，沈青雲只嘿嘿了一聲兒。

  父子二人皆是高人。

  公輸讓乃老牌大修，比兒子大了一百多歲。

  公輸不讓天資中上，不如親爹，卻得了莫大機緣，年紀輕輕破了四境，修為直追老爹。

  “卻也因為是機緣突破，修仙界不傳其名，反倒讓公輸不讓起了叛逆之心？”

  兄弟，你得了好處，和我一樣偷著樂不就成了？

  沈青雲暗歎。

  至於大賣場的八卦，也聽了幾句，不外乎是歸墟門的險惡用心。

  這倒也能理解。

  畢竟纖雲閣的地盤兒，八卦不外傳，還不準自個兒家裡說道說道？

  “煉器啊……”

  沈青雲捻了兩顆類似花生米的東西丟嘴裡，心裡嘀咕。

  他和煉器最深的接觸，是護臀甲。

  這玩意兒擱煉器界，只能說是勝在下限奇低。

  除此之外，便是劉邙所在的盤山門，以及五宗之一的食鐵宗。

  就他了解的情況，食鐵宗在纖雲閣面前也不夠打的。

  “不僅是路線上的不同，層次就不是一檔的……”

  纖雲閣煉製的法器法寶有多好，就說一點——

  其精品之物，曾被雲藏收納十數件。

  沈青雲放下茶杯，咂巴輕喃。

  難怪迷霧坊市那邊的人，這般賣纖雲閣面子！

  “纖雲纖雲，纖雲弄巧，這名字真妙。”

  起身結帳，又碰到裝逼犯被掌櫃訓。

  沈青雲笑嘻嘻道：“掌櫃進行業務指導呢？”

  “呵呵，客人又說笑了，誠惠……兩千六百五十八靈石，您給兩千六就成。”

  一頓便飯小三千靈石？

  “這都不說了，抹零都是抹兩位的……”

  沈青雲對纖雲閣地界的消費水準，有了切身體會。

  “掌櫃的，此地人貴不貴？”

  掌櫃迷了：“客官什麼意思？”

  “我覺得和他有緣，”沈青雲指了指裝逼犯，“想聘他。”

  裝逼犯嗤笑：“我勸你要有自知之……”

  話未說完，又被掌櫃抽了一下。

  “客官又又說笑了，”掌櫃笑眯眯道，“正如客官所言，此乃鄙店精心準備的節目，柳巖又是鄙店臺柱子……得加靈石！”

  裝逼犯柳巖愣而抬頭：“爹……”

  沈青雲都麻了，忙道揖：“告辭告辭！”

  出了食肆，背後則是如山的父愛聲。

  “你個狗日的，差點就把你賣出去了……”

  倆時辰不到。

  沈青雲再回花田戈。

  就這兩日功夫，花田戈氣象更新。

  一座城池雛形顯現。

  觀其方圓，有原先十個麻衣門那般大。

  小兩千散修，正熱火朝天干著，更有密密麻麻的各種傀儡，各自分工忙碌。

  視線一轉，沈青雲看向手拿圖紙，正指揮的高石子。

  “這圖不對，那瞭塔地基再下兩丈，闊三丈，不如此，要不了五百年，就會被花田戈吞了。”

  “可這是沈……公子指定的圖紙。”

  “他懂還是我懂？我才是專業……你你伱，你把令符收了，咱講道理……”

  沈青雲見狀，忙落地笑道：“高前輩，這兩日有勞了。”

  高石子聞言，險些淚奔。

  “沈公子，勞不勞無所謂，這令符……”

  王林悻悻，有些不捨地交還令符走開。

  沈青雲接了令符，不好意思道：“倒讓前輩受累了，晚輩待會兒去說他。”

  “這就不必了，”高石子見好就收，拿起圖紙，“不過這圖真得改，說心裡話，不改，瞭塔倒了我也無所謂，但壞的是我纖雲閣的名聲是不？”

  “前輩說的是，”沈青雲正色道，“而且晚輩很信任前輩的能力，從現在起，麻衣門建造一應事務，皆請高前輩自決之！”

  雖說沒靈石賺，還給人打白工，能被人這般重視，高石子稍感慰藉。

  沈青雲見狀，忙笑道：“不過尚有一事，想請前輩幫忙……”

  “沈公子，現在可不得空。”

  “倒也不費事……”

  “那也不……你！”高石子瞬間被某物硬控，眼皮幾跳，閉眼睜眼，強擠笑容，“聽一聽也好呢，沈公子請講。”

  沈青雲收了纖雲令符，恭敬道：“只是想請前輩把纖雲衛城傳世食肆的一夥計召來。”

  “嗯嗯嗯，果然不費事……”

  搞定一事，沈青雲再找麻衣。

  麻衣說了這兩日建造情況，隨後想了想，又道：“沈哥，門主和三位長老都觀想成功了。”

  哦哦，原來這兩日我體內多出的數十絲靈力，亦有麻衣門的功勞！

  沈青雲暗喜，猶豫少頃，隱晦提醒道：“親衛司不日將至，做好準備。”

  “好的沈哥。”

  “另外，親衛司指揮使……”

  麻衣悶聲道：“景田景大人，國之棟樑，雖未謀面，我很佩服他。”

  希望廉大哥也能朝你希望的方向，幫你社交……

  沈青雲抿抿嘴，少頃才道：“說的不錯，不過景指揮使的言辭……麻衣兄有時可以不那般在意。”

  麻衣不假思索道：“聽沈哥的便是。”

  “那就好。”

  沈青雲鬆了口氣，又朝遠處走去。

  麻衣門眾沒事兒幹，只能修行。

  又擔心被散修看出什麼，所以只是操練辦公體操和觀想。

  見此一幕，沈青雲才明白麻衣門進展神速的原因。

  旁觀一陣，發現沒什麼紕漏，和大光頭寒暄兩句，他再度告辭，隨靈舟再度西行。

  二臨和公輸不讓初面之地，仍無發現。

  他未洩氣，一邊琢磨柳高升為何來此，一邊外放神識，尋找端倪。

  不多時，至一宗門外圍。

  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原之上，走獸繁多。

  “連幼崽都身具靈氣……”

  靈舟之上，沈青雲俯瞰，目露柔光，恨不得一隻只擼過去。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碧野仙宗，宗主三境，以豢養走獸得名……誒？”

  暗喃未完，他雙眼一亮，靈舟頓時一拐，朝西南向飛遁而去。

  “好像碧野仙宗的鄰居，就是養鳥的？”

  三個時辰後，靈舟落於一片巨森前方。

  鳥沒見一隻，修士倒有數百，於森林前排成兩列。

  沈青雲踮腳瞅了兩眼，也隨在一隊末尾，一邊向前蠕動，一邊聽八卦。

  “靈禽蛋價格又漲了？”

  “比碧野仙宗黑啊，要不說養鳥的沒一個好貨！”

  “得了吧你，人青鳥門願意賣蛋給我們，就是在行善了。”

  “而且漲價也不是沒原因，我聽說……”

  “你聽說什麼？”

  聽說修士笑眯眯搓了搓手指，眾修嗤之以鼻散了。

  沈青雲趁機上前。

  “我也不詐你，”聽說修士見有人上鉤，比出食指，“一千靈石，獨家訊息。”

  沈青雲笑著點點頭，伸手入懷，掏出……

  “此物……”聽說修士皺眉，搖頭嘆道，“頂多作價五百靈石。”

  沈青雲一愣，看了看手中令符，笑道：“行，我也不要你訊息了，給我五百靈石便是。”

  錢貨兩訖。

  沈青雲笑眯眯的。

  聽說修士把玩令符，愛不釋手。

  旁觀修士好奇，也湊了過來，看了兩眼，臉都白了。

  “纖，纖雲令符？”

  聽說修士一愣。

  沈青雲比出大拇指：“道友好眼力，貨真價實的纖雲令符。”

  眾修暴退。

  “小子，你，你連這個都敢賣？”

  沈青雲笑道：“你們怎不說他敢買？”

  聽說修士聞言，臉如白紙：“道友，你……”

  “實不相瞞，”沈青雲指著令符解釋道，“這不是一般的纖雲令符，而是纖雲閣少閣主公輸不讓的，不信你反過來瞅瞅。”

  聽說修士依言翻轉，雙腿頓軟，窟叉坐地上。

  “道友，我，我還你……”

  沈青雲接過纖雲令符，笑扶修士起身。

  “卻不知是何內幕訊息？”

  “據，據說青鳥門中靈禽，之前偶遇鸞鳥，此乃天大機緣，故……”

  鸞鳥？

  沈青雲心中一跳。

  “不會是我柳兄……嘶！”

  我柳兄變鳥人了？！

  壓下驚悚，他還待細問，八位修士聯袂而來，隱隱將沈青雲圍住。

  “閣下是纖雲閣修士？”

  沈青雲轉身，想了想問道：“不知諸位可聽過，袁大頭之名？”

  八修皺眉，少頃搖頭。

  哦，那還得使令符。

  沈青雲揚了揚令符，笑道：“在下並非纖雲閣修士，只是和公輸不讓相識。”

  “原來是少閣主的朋友，有失遠迎，請公子入內用茶。”

  巨森之內，便是青鳥門。

  外面觀巨森，尚有光亮，入內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鳥鳴萬千種，陰戾尖銳，刺耳不絕。

  但這情況，只持續了一瞬。

  待一層屏障破開，沈青雲得窺青鳥門陣容。

  巨森依舊，卻是藍天白雲，鳥鳴清脆婉轉，甚至還有歌聲。

  “不如跳舞，讓自己覺得舒服……”

  你只是一個鳥啊，也這般作死的嗎？

  沈青雲服氣頓步，指向歌聲傳來之地。

  “敢問，唱歌那位，是何方高……鳥啊？”

  八修聞言色變。

  “閣下聽，聽得到？”

  沈青雲笑而不語。

  八修見狀，互視一眼，當即一人離去。

  少頃，一位三境修士飛遁而來，臨近落地。

  “不知閣下，尋鄙門聖禽有何見教？”

  沈青雲想了想，再度拿出纖雲令符，晃了晃。

  三境長老心中一跳，猶豫少頃，躬身道揖。

  “既是纖雲閣之命，閣下請隨老夫來。”

  幾拐幾拐，豁然開朗。

  沈青雲目光，被闊地中央一根光禿禿的百丈巨木吸引。

  巨木直徑近五丈，色淡棕，通體光滑，看似死木，又偶爾逸散出一絲清新靈氣。

  巨木頂端，一巨大鳥巢。

  巢內，一長尾靈禽正引吭高歌，唱的正是秦墨矩的出道曲目。

  沈青雲腳趾頭先摳為敬。

  摳完閉眼。

  “曲是陛下的曲，聲是柳兄的聲……”

  柳兄在楚漢開的，還是個無限combo的連環大？

  暗歎口氣的功夫，靈禽展翅，飛遁而下，落於沈青雲面前。

  對鳥，沈青雲客氣不少，道揖道：“敢問道友此曲，從何學來？”

  三境的鳥，橫骨尚在，不得人語。

  嘰嘰咕咕一陣，青鳥門的三境長老便回道：“聖禽日前外出遛彎兒，於某地得見鸞鳥大賢。”

  沈青雲眼皮幾跳，醞釀良久，方有勇氣發問。

  “是……大賢教的？”

  聖禽怯怯點頭。

  我的天吶！

  沈青雲一拍額頭二捂眼，想回檔了。

  “不是，怎麼就……”沈青雲頓了頓，納悶道，“既是大賢，就唱啊？”

  聖禽嘰嘰咕咕。

  長老翻譯道：“不止，還跳呢。”

  沈青雲笑了。

  長老疑惑道：“閣下，何故發笑？”

  “哦是這樣，”沈青雲生無可戀道，“人無語到一定程度，就想笑。”

  “呃，這……”

  長老接不住這話，想了想，咱也笑吧。

  沉吟少頃，沈青雲問道：“鸞鳥大賢何樣？”

  “便是自古相傳的鸞鳥模樣。”

  “自古？”

  “呃，鸞鳥亦是高等靈獸，此域之前尚未聽說蹤跡。”

  沈青雲又被戳了一刀，少頃再問。

  “何時何地遇到的？”

  “大半月前，北行距此四十餘萬里……”

  沈青雲算算時間，算算距離……

  “以柳兄的速度，不過抵達星海三兩日。”

  這般短的時間，柳兄能再飛遁二十多萬裡？

  四境修士都幹不出來這種事兒！

  “難道是我誤會了……”

  沈青雲摩挲下巴，問道：“你覺得，那位鸞鳥先賢，唱跳如何？”

  聖禽嘰咕。

  長老翻譯：“聖禽言，唱棋逢對手，跳……尚未學會。”

  這麼自信？

  沈青雲微微鬆了口氣。

  以柳兄的天賦，以及對秦王繞柱的喜愛，其功底怕是和陛下都不相上下吧？

  所以……

  “人變鳥這也太扯淡了，怕不是柳兄先教了一頭鸞鳥，鸞鳥又好為鳥師……”

  唿！

  這條線才對嘛。

  但……

  “柳兄好端端的星海不遊，幹嘛和鳥攪合到一起了？”

  壓下思緒，沈青雲道揖告辭。

  走了兩步又走回。

  “聽聞青鳥門賣靈禽蛋？”

  見纖雲令符又在面前晃悠，三境長老忙道：“什麼賣不賣，閣下若看得起，鄙門自當贈送……”

  “多謝，”沈青雲誠懇道，“那送三百顆……先吧。”

  目送令符飛遁而去，長老抹去額頭冷汗。

  抹了七八下，越抹越多。

  “不如跳舞……”

  “聖禽莫唱了，咱都虧血……哎，還以為碰到鸞鳥是機緣，孃的……纖雲閣越來越黑了！”

  提及鸞鳥，聖禽一怔，嘰嘰咕咕。

  長老表情一愣，喃喃道：“大屁股？自古相傳的鸞鳥，沒這配置吧？”

  聖禽煞有其事點頭。

  “哎，你又不早說，”長老遠眺，哪兒還有沈青雲身影，“倒也無需擔憂，萬變不離其宗，鸞鳥那般好認的，屁股大不大，也不影響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