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物？”  “貨真價實的槍。”

  “除了劍，他還擅長此類兵器？”

  “哎……”

  “嘆什麼氣？”

  “是。”

  “看來沈青雲涉獵極廣，隱藏至深……”李青蓮劍眸亮得煞人，“卻也足見他在劍道方面的成就，怕是不可想象。”

  羅永瞪眼：“李師兄……從何得出此等結論？”

  李青蓮淡淡道：“還用琢磨？遭遇勁敵至今，仍舊不施展劍道殺伐，為何？”

  “呃……”羅永想了想，“為何啊？”

  “無它，”李青蓮一字一句道，“只因劍道戰力是他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他絕對不會施展……很好，我連他入宗後的道號都想好了，就叫隱劍！”

  諧音這方面我就不說了！

  羅永胯下一緊，忙道：“李師兄這道號委實好，但他都隱藏了，你給他取這名字……是不是有些事與願違的意思？”

  “呵，你卻看得淺薄，”李青蓮傲然道，“去了仙劍宗，萬千劍法皆乃他更好的底牌！”

  哦懂了。

  羅永比出大拇指：“李師兄高明！”

  “沈青雲卻也不差，”李青蓮又琢磨出來了不少東西，“比如這槍，和劍略同，皆講究勢如破竹，勇往直前，正所謂一點寒光先到，隨後槍出如龍，比劍更劍……”

  正說著，菩提子小心翼翼上了蓮臺，沒遭受偷襲，便安心盤坐，口誦經文。

  “南無颯哆喃。

  三藐三菩陀。

  俱胝喃。

  怛侄他。

  唵。

  折戾主戾。

  準提娑婆訶。

  ……

  ”

  經文出口。

  舌綻蓮花。

  擾動靈力。

  異象生。

  沈青雲聚精一瞧，沒看破，眼前還是十八隻擎天巨手，每隻都有七八丈長。

  中央雙手掐印。

  左八手持如意寶幢、蓮花等物。

  右八手持劍、珠、果、鉤等器。

  隨著中央雙手掐印不絕，十八隻虛幻的手看似在另一層時空，卻又開始對本界施加影響。

  就五六個唿吸的功夫，沈青雲眼中多了土火水風之滅世殺伐，多了天兵陰將之摧枯拉朽。

  更有兇獸咆奔、煉獄煮屍……

  沈青雲著重看了看最上方，由左四手中澡盆盪出來的，十八位不著寸縷的妞。

  “全世界，全世界，是一個大銀幕，每個人踏著一樣的腳步……”

  輕哼清唱三兩句，沈青雲雙手抬起，無形之力拽下繩兒……

  嗚→↑↓←！

  噗噗噗噗噗……

  換箭鼓盒。

  嗚→↑↓←！

  噗噗噗噗噗……

  再換。

  嗚→↑↓←！

  噗噗噗噗噗……

  十八換後，劍仙打造的藍光加特林，開始冒煙。

  心疼？

  不。

  這時候的沈青雲，才完全彰顯出什麼叫做首富外孫之尊！

  冒煙加特林往身後一丟，雙手一抹，一排十八隻加特林橫在面前，無形之力開始裝箭鼓盒，裝好拽繩兒……

  嗚→↑↓←！

  噗噗噗噗噗……

  也沒人提醒他，兩隻加特林冒煙後，對面亂七八糟的異象就沒了，菩提子所在的蓮臺，變成了大號刺蝟，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大。

  這片天地，完全被嗚嗚嗚和噗噗噗主宰。

  等十八隻加特林開始冒煙，沈青雲再換一批時……

  觀戰二人幾個哆唆，掙脫了主宰，卻又陷入沉默，不知該說什麼。

  少頃，李青蓮深吸口氣，怒視羅永。

  “你管這叫槍？！”

  羅永上次只見過一把加特林嗚了一梭子。

  這種場面，想都沒想過。

  我的青雲兄弟，你是真會給我出難題！

  他腦瓜子也快，深吸口氣罵道：“李師兄，我被騙了，這哪裡是槍，根本就是劍！”

  李青蓮頓時沒話說了，再扭頭，沈青雲剛完成第三輪裝填，又開始嗚嗚嗚噗噗噗……

  “千丈之遙，無靈力護佑，無神識索敵，千丈軌跡，竟是一條直線，絲毫不下墜……”

  這可不就是飛劍之姿？

  “且速度奇快，剋制靈力，菩提子的蓮臺護罩，只堅持了半炷香便破……”

  李青蓮死死鎖定沈青雲面前的加特林，眼睛也開始冒藍光。

  “此物一隻，能讓我無法忽視，若數十上百，我都要避其鋒芒，倘若上千……”

  幻想一下，成千上萬的煉體士手持此物，把自己包成個球…

  李青蓮背皮發麻。

  此時，沈青雲已經開始第四輪的十八隻加特林裝填。

  二人也終於發現，沈青雲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這狀態……”

  “看上去很……很爽的樣子？”

  “他嘴裡突突突個什麼勁……”

  “他是不是嘟囔了一句，竟有人要和我比槍法？”

  “好像是……”

  ……

  上輩子只打過三顆7.62的沈青雲，這一通突突突是爽歪了。

  “真是救苦救難的菩……提子啊，你要再這般為我著想，我都想信你的道了！”

  再來三輪收手！

  無形之力正要拽繩兒……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千丈之外，直徑從三丈變成五丈的刺蝟，脆聲裂開……

  裡面是一隻更小的刺蝟。

  眼見菩提子成了萬箭穿心的模樣，李青蓮和羅永臉色大變。

  “這就……不對，還活著！”

  偌大一個天驕，被一陣突突突給突死了，那太恐怖。

  活著反而是正常的。

  但活著哭，又不正常了。

  “哎……”羅永開始代入，悻悻道，“換成我，自信滿滿請人比劃，結果成這樣……那我也得哭。”

  李青蓮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我都還沒走到這一步，就倒在了見面上……”

  正想著，大笑傳來。

  “哈哈哈，哭？哭也算時間的哦，菩提子道友抓緊時間反擊，我翹首以盼……誒不對……”

  得意忘形了！

  沈青雲小臉一板，揮手收了面前的加特林，又變成了乖寶寶。

  “菩提子道友，你沒事吧？”

  菩提子根本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他甚至都不生氣，全部心神和意識，都沉浸在一個疑惑當中。

  “我說的真刀真槍，不是字面上的真刀真槍，他是不是又誤會了……”

  真刀真槍是代指啊！

  表示我要和你幹一架啊！

  不是和你比兵器寶物啊！

  當然，這只是他不願意接受現實的自我欺騙。

  真實的心，此刻早已稀爛，別說碰，看一眼都得碎一地。

  但面前多了一抹陰影。

  菩提子艱難轉動眼球，看到了面前的沈青雲。

  “他這審視考究的視線……”

  好像在評估戰果？

  也可能是在驗屍！

  欺人太甚！

  “噗……”

  他本就重傷，心頭一顫，噴出一口烏漆嘛黑的逆血。

  逆血在沈青雲面前一尺，被無形之力剿成齏粉。

  他也沒在意，打量菩提子的眼裡滿是稀奇。

  “四境異修，敢近身而戰，不敵我，肉身比修士強……”

  但在加特林的面前，還是破防了。

  “吾爹甚叼！”

  贊完老爹，他繼續驗屍。

  “異修肉身強悍，還能動用靈力，之所以能破防……”

  一是加特林委實可怕，其次，箭矢內蘊氣血之力，專破靈力，第三，便是量大管飽之故。

  “我手裡的加特林都是精品，能威脅到四境……”

  詳細觀察完戰果，他又開始觀察菩提子。

  “就這小身板兒，至少增重了幾萬斤……”

  菩提子看似刺蝟，實則也就被插了二十來根箭矢，深淺不一。

  “深的是貫穿筋肉，淺的是被骨骼所阻……”

  這一比較，他心中暗驚。

  “可不是肉身比修士強，而是強太多了！”

  要知道，加特林射出來的箭矢，霍休掌心都得多一個小白點兒。

  “而且，他是先抗了上千箭矢，倉促間靈力枯竭，肉身才會受傷……”

  若換成五境那種靈力無上限的……

  點點滴滴的琢磨，埋在心裡，見菩提子不無聲落淚，也開始嗚嗚嗚了，沈青雲蛋疼。

  說好的真刀真槍，你擱這兒唸經？

  “你開馬自達，怪不得你塞車！”

  總不至於我還得哄你吧……

  得，哄一鬨也不少肉。

  “但你這模樣……”

  想了想，沈青雲歉聲道：“不好意思啊菩道友，要不我先給你拔出來？這玩意兒看著怪嚇人……”

  觀戰二人給聽無語了。

  “李師兄，他又變正常了。”  

  “嗯……”李青蓮想了想，問道，“此為何物？”  “還沒名字，秦武兵部所造，”羅永沒說沈伯父，“正在量產。”

  李青蓮大感震驚：“此物真能量產？”

  羅永朝沈青雲努努嘴：“李師兄你看他那為富不仁的樣子，想必手裡不下百把了。”

  李青蓮有些無法接受，蹙眉道：“秦武與人為善，要此等大殺器作甚？”

  “好巧，我還真知道，”羅永感慨道，“青雲老弟說，秦武有了這些玩意兒，才能勸別人也與人為善。”

  嚯，這高度？

  李青蓮琢磨少頃：“在理，可惜……”

  所謂的可惜，便是本該是一場天驕之間的精彩對決，無疾而終。

  “這種感覺，就好像傳說中的傳功長老，忽然讓我去找他，結果一進洞府，發現人是……我身旁的羅永。”

  也不知怎麼回事，就好想揍他一頓啊。

  見李青蓮扭頭看自己，羅永微愣，旋即接話道：“確實可惜，但也有所獲。”

  “嗯，”李青蓮很想說什麼西方教什麼菩提子，無足輕重，醞釀一番，說不出口，轉而道，“可惜菩提子傷我的手段……”

  不是，李師兄你還想著我兄弟也遭一次？

  羅永正想著，下方傳來虛弱的慘叫聲。

  “這玩意兒有些粗，”沈青雲噗噗噗連拔三根，“菩道友你忍忍。”

  痛不算什麼。

  菩提子面兒上有多虛弱，心頭就有多歇斯底里。

  “自送蛋開始，他就不按常理出牌！”

  “我抱著解決出問題之人的心而來，他卻老老實實掏出真刀真槍，和我比兵器！”

  沈青雲，你還叫我忍？！

  在入魔前一瞬，他看到沈青雲握住第四根箭矢，正要往外拔。

  就這一瞬，他抬頭注視，豎單掌，垂首：“多謝沈道友了。”

  “哈哈，沒事兒……”

  沈青雲下意識的客氣都沒客氣完，金光透體而過，心中大驚。

  “完犢子，被陰了！”

  羅永和李青蓮亡魂大冒。

  菩提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時間流逝。

  四人表情也開始變化。

  這一回，無一例外，全都變成了狐疑。

  沈青雲：“好像……沒什麼事情發生？”

  羅永李青蓮：“沈青雲，沒受傷？”

  菩提子：“開，開什麼玩笑……”

  醍醐金光，乃西方教莫測手段，頗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脫。

  “不驚靈力，不動神魂，無視道體，專攻資質……”

  資質差，無感。

  資質好，受傷。

  資質越好，受傷越重。

  羅永，醍醐金光過身，從靈舟舟頭走到艙房，便開始吐血。

  李青蓮，若非菩提子送了根蘆葦，一步都走不出。

  “我菩提子，雲遊百年，逢人便拜……”

  經驗豐富如他，此刻非常確定一件事！

  “你，你……”

  太過震驚，菩提子話都說不出來。

  沈青雲還道是虛驚一場，轉念一想……

  “這可能和前世的高僧開光賜福一樣？”

  只不過沒摸我腦袋，改成金光普照了。

  但永哥為何要我提防……

  如是想著，他笑道：“菩道友著實客氣，也怪我出手沒輕沒……”

  “你，你竟然沒有靈根？”

  菩提子終於說了出來。

  “他如何知道的？”

  沈青雲愣住。

  菩提子一瞧沈青雲這傻樣，瞬間氣抖冷，怒反笑。

  “哈哈哈，你，你沒靈根！”

  “你是凡，凡人……”

  “哈哈哈，想我菩提子，教內資質位列九十八，今日卻，卻輸給一垃圾！”

  “垃圾啊，哈哈哈……”

  ……

  沈青雲臉上笑意，漸漸收起，腮幫子一跳一跳的。

  噗！

  劇痛打斷了菩提子的狂笑。

  他低頭一瞧，胸口多了根剛拔出來的箭矢，只不過換了個地方。

  噗噗……

  又是兩聲，沈青雲拍拍手：“現在我倆誰也不欠誰的了，更好算帳。”

  菩提子又痛又惑：“算，算……”

  話沒說完，他下巴一抬，飛了起來。

  升空百丈，劇痛才從下巴傳遞腦海，罵聲也在他耳邊響起。

  “我好心救你，你戳我肺管子！”

  嘭嘭嘭……

  “凡人怎麼了，凡人挖你家祖墳了？”

  嘭嘭嘭……

  “傷人不傷臉，罵人不揭短啊！”

  嘭嘭嘭……

  “難怪永哥讓我防你這一手！”

  嘭嘭嘭……

  “小爺正好會閉口禪，今日不教會你，你是我養的！”

  ……

  局勢再次突變，觀戰二人出場的心思卻漸漸淡化。

  二人又一陣面面相覷。

  “李師兄，該說不說，傷你那一招，也水落石出了。”

  “嗯，所以……你確實早就在打沈青雲的主意。”

  “咳，李師兄……”

  “他真沒靈根？”

  “多少有點兒吧，”羅永嘆道，“按他的說法，我估計是他小時候遇到的修士，沒仔細檢測……”

  李青蓮一邊看沈青雲在空中耍王八拳，一邊琢磨：“也可能是沒看出來，否者……”

  “否則什麼？”

  “否則眼前這一幕，也太過諷刺了。”

  確實啊……

  羅永感慨得不行。

  擎天宗內門弟子，仙劍宗核心弟子，都被你搞了。

  “你反過來被一個沒靈根的垃圾搞了……”

  關鍵，對方垃圾的身份，還是你主動揭穿的……誒？

  “人跑了？”

  目送菩提子一路飆血一路遁，李青蓮心頭百味雜陳，唏噓道：“再不逃，會被揍死的。”

  羅永悻悻道：“我只是想提醒他，別忘了我兄弟的速度……”

  正說著，沈青雲的聲音響起。

  “讓你先跑一個時辰！”

  哎，我這兄弟，突然囂張得讓我陌生！

  羅永摸摸鼻子：“李師兄？”

  “回去吧，”李青蓮瞥了眼羅永，扭頭回艙，“幫我想個法子，讓他進仙劍宗，我保證以後仙劍宗核心弟子以下，沒人揍你。”

  羅永聞言，又喜又怕。

  “辦好了是好事兒，辦不好的話……”

  會不會就變成我保證以後仙劍宗核心弟子以下，沒人不揍你？

  “我日你我羅永何德何能啊，李青蓮你個大傻逼……”

  菩提子先走。

  靈舟後走。

  沈青雲老老實實等了一個時辰。

  “除了戰鬥，並沒有其他詭異的事發生……”

  確定什麼雲袖宗的長老，小仙劍宗的獨孤逍遙之類的人沒出現，他的心漸漸落下。

  卻又有些意興闌珊。

  連續兩次戰鬥，都有些無疾而終的意思。

  這讓好不容易主動的他，有些無法接受。

  再一回顧，事實昭然若揭。

  “主要還是真武隱仙訣修出的無形氣血太強了，搞得對手有些崩潰啊……”

  再來個縮句。

  “我太強，對手崩，嘿嘿嘿……嘶，忘了我爹，我和我爹共斬強敵於加特林下，哈哈哈！”

  一陣嘚瑟，他開始追。

  “想必這回去問菩提子的手段，他應該會知無不言了吧……”

  心頭還惦記著永哥的吩咐，他飛出了一種不把自己當人看的姿態。

  小半天后，返回曲阜，神識一掃，還真沒找到人。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沈青雲索性也不回侯府，徑直朝聖師道場走去。

  曲阜。

  外城。

  災民陋居。

  麻衣和廉戰看著床上躺著的怪物，有些瞠目結舌。

  “廉大哥，這是按十大酷刑的描述揍的吧？”

  “確實，能夠撐到現在，簡直堪稱奇蹟……”

  “不僅如此，”麻衣悶聲道，“全身骨碎，經脈盡斷，不僅沒死，還正在自動復原，常人根本不可能，除非他是……”

  “他是什麼？”

  麻衣眼中精光一閃：“除非他是萬中無一的絕世高手。”

  絕世高手也太慘了。

  廉戰摸摸鼻子，正要說什麼，見麻衣表情不對勁。

  “麻衣，想什麼呢？”

  “我在想，”麻衣眼中滿是憧憬，“我幫麻衣門，找到了下下代的麻衣了！”